
中國人自古就有吃東西講究“應時到節”的習俗。這樣就出現了一類美食叫節令食品;包括正月十五(古稱上元節)的湯圓或元宵、清明節前一天的馓子、端午節的粽子、中秋節的月餅、九月九的重陽糕,等等。
中國文化的時間觀念是線性的,也是循環的。是“一去不返”跟“無往不復”的統一。和節令一樣,節令食品是時間循環的標志。節令食品的共同特點,就是等一年才能品嘗一次。節令食品并沒有突出的味道,之所以印象深刻,就是文化內涵的心理作用。“味”的概念融入了文化心理的微妙因素,吃粽子就是懷念屈原,精神的感動會讓物質的味感更加綿長。早點市場上的粽子跟節令文化毫無關聯,味道也顯得更加單薄了。所以重溫傳統味道,吃節令食品要提倡固守習俗,維護文化的傳統。
粽子在節令食品中歷史比較悠久,包含的文化信息也較為豐厚。三國時代端午節就吃“角黍”,西晉周處的《風土記》始有記載。南北朝時期開始把吃粽子跟紀念先秦投江自殺的詩人屈原聯系起來(見南朝梁代吳鈞的《續齊諧記》)。據記載,我國古代許多地區都有吃粽子的習慣。如唐代長安的“庾家粽子”,是以其“白瑩如玉”著稱(《酉陽雜俎》)。開元天寶年間,長安市上還盛行模仿宮廷中用小角弓射“粉團、角黍”吃的游戲。
正因為端午吃粽子是中華民族的傳統風俗,所以千百年來,我國人民創制出了形狀精巧、風味各異、品類繁多的粽子。
“賜緋含香粽”最早記載在中國烹飪古籍叢刊宋人陶谷所撰《清異錄》,唐中宗時期尚書左仆射韋巨源《燒尾宴食單》。1985年出版的先父王子輝等人注釋版本中載的原文“賜緋含香粽子(蜜淋)”;注釋文:內含香料、外淋紅色蜂蜜的粽子。賜緋,此處是對紅色粽子美喻。前十多年我與先父王子輝探討時覺得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定義或許并不恰當,但苦于知識匱乏,也并未能夠給出準確注釋。

后來,偶爾得到的信息使我茅塞頓開。傳說骰子“四”點以前是黑色,唐玄宗將其飾以朱色曰“賜緋”。那么,中宗時期粽子被賜緋也就不足為奇了。前幾年和熱播網劇《長安十二時辰》的編導聊天說到唐代服章之制,更加堅定了我對賜緋的概念。服章之制是古代官僚社會的身份象征之一,包括服飾的形式、色彩以及佩飾。大唐特色的品色服飾制度,從服色方面來說,高祖、太宗、高宗統治時期,都對官員的服色做過具體規定。其中,貞觀四年朝廷下詔規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緋,六品、七品服綠,八品、九品服青。品級分明、不容僭越。賜紫或賜緋往往是古代天子對不夠資格服紫或服緋官員的恩賜,以示表彰與恩寵。唐代時常將賜緋的對象從人延伸至物,將好吃的蜜淋粽子賜予五品緋袍更符合浪漫主義的唐人思想了。
西安一直在流傳的蜂蜜涼粽子就應該具備賜緋含香粽子遺風。它瑩白如玉,詩人元稹曾以“白玉團”盛譽之。若要讓粽子達到似“白玉團”那般的極致狀態,關鍵是清洗和浸泡。另外,包裹的籠布也需在清水中浸透。四個小時后當一粒粒糯米在盆中吸足水分之后,便可動手包粽子了。籠布先縫卷成一個圓形的長兜,然后將糯米裝入并填充嚴實。為防止散開,用細繩將封口扎緊,放進大鍋內燒煮一小時。粽子燜熟后再放在井水(涼水)浸涼;享用之前先“寬衣解帶”,小心擱在瓷盤上,以絲線割成薄片。最后一步是在凝脂如玉般的“嬌軀”上澆一層琥珀色的蜂蜜與玫瑰花醬。此時的蜂蜜涼粽,香袍裹身、絢麗多姿,英姿勃發卻又不失俏麗動人之態,說它穿了一身緋色的袍衫也未嘗不可。瓷盤上的蜂蜜涼粽,聞之芳香襲人、沁人肺腑,咀嚼之際齒間有筋軟涼甜之意,色香味俱佳,別有一番滋味在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