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帶領團隊持續(xù)輸出創(chuàng)意,通過模塊化設計,提升零部件的通用性,進一步降低道具成本,惠及網絡平臺上的小成本影視劇。
拍戰(zhàn)爭動作類電影,槍戰(zhàn)戲或是標配,在主創(chuàng)團隊設定的橋段里,背負不同任務的各類角色暴發(fā)沖突時,槍聲漫天、子彈橫飛。然而,戰(zhàn)爭戲里的道具槍一直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為了呈現激烈的打斗場面,有的劇組直接用真槍,有的劇組則用仿制的假槍甚至玩具槍。用真槍發(fā)射空包彈,對演職人員來說存在一定的風險;用假槍或玩具槍,需要后期制作數字特效,成本較高。再者,一些“神劇”中道具槍使用不規(guī)范、不嚴謹,有的槍支制作粗糙,拍攝時極易穿幫;有的槍支則“穿越”到不該出現的年代。
能不能制作自帶效果的道具槍,既安全又好用,讓演員“絲滑”入戲?95后小伙劉振從中央戲劇學院畢業(yè)后就開始琢磨這個問題,隨后轉行,創(chuàng)建公司,專心造“槍”。
演員轉行去“造槍”
少時的劉振就顯露出極強的動手能力。
“什么都拆,像玩具、電視、遙控器等,有的還能裝回去,有的裝完還剩一些零件。”劉振說自己小時候對各類機械、器具十分著迷,好奇它們的工作原理,總想拆開看一看。
上初中時,劉振迷上了制作軍事裝備的比例模型。他曾制作過一艘1:350的美國“密蘇里號”戰(zhàn)列艦。為了完美復刻軍艦,他光看圖紙、參考航海模型制作教材就用了大半年。劉振從網上和軍事雜志里找到“密蘇里號”戰(zhàn)列艦的照片,按照原樣涂裝、拼接,裝了拆、拆了裝,直到做出自己滿意的造型。
高中畢業(yè),劉振考入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父母都喜歡影視劇,希望他將來能成為一名演員。相比父母的期盼,劉振似乎沒有太多想法。
大學期間,劉振就像一個另類。作為表演系的學生,他不好好研究“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反而跑到隔壁舞美、道具、物理特效班蹭課;不去劇組跑龍?zhí)祝拖矚g宅在宿舍里鼓搗一些小玩意兒,比如道具、手辦等。憑借出色的動手能力,他總能把那些小東西做得惟妙惟肖。
科班出身的學生,總歸要拍戲,但在接第二部戲的時候,劉振果斷決定放棄當演員。他說:“拍戲并非容易的事情,當演員好比過一座狹窄的獨木橋,每年那么多科班學生,能出人頭地的少之又少。我有不少同學都轉行了,拍短視頻、做直播、當模特、拍廣告,干什么的都有。”
之所以要換個活法,是因為劉振發(fā)現了一個看似冷門的商機——制作道具槍。
據劉振觀察,國內缺乏專門制作道具槍的企業(yè)和團隊,現存的道具槍處于“報廢一支少一支”的尷尬處境;道具組在影視劇創(chuàng)作團隊中發(fā)言權有限,道具槍的使用存在成本過高、手續(xù)繁瑣等短板。而且,國內道具槍的原創(chuàng)設計幾乎是一片空白,國外的影視工業(yè)職業(yè)教育早已成型。這樣的差距讓劉振如鯁在喉,他覺得這件事可以做也必須做。
不當演員,轉行去制作道具槍,劉振的決定讓父母“破防”了。他說:“他們一開始不支持我的想法,后來才慢慢轉變過來。可能是我比較叛逆吧,我不想做的事情,誰來說都沒用。”
2017年,劉振離開北京,回到老家蘇州相城,創(chuàng)辦小青鳥文化科技(蘇州)有限公司,招兵買馬,專心“造槍”。
從無到有過難關
讓頭腦中的創(chuàng)意和想法“變現”,相當折磨人。劉振說:“一開始,我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國內幾乎沒有可供參考的先例。”
從影視基地獲得不同型號、不同年代道具的基本數據后,劉振和團隊要根據數據“復刻”出1:1的道具槍,且道具槍在視覺和使用體驗上要具備聲音、后坐力、拋殼、單連發(fā)切換、噴火(冒煙)等功能。
“感覺似乎比造真槍還難。”劉振說。槍械種類繁多,他和團隊只能從一個個零部件著手,一點點摸索,從數據掃描、模塊研發(fā)、實驗測試到加工生產,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至關重要。拿拋殼系統來說,它就像樂高的一個元件,他和團隊要在內部狹小的空間里,打造一個具有通用性的模塊。為了呈現逼真的視覺效果,僅僅拋殼系統就耗費團隊大半年時間。
劉振團隊制作的道具槍,其內部構成包括芯片、機械結構、氣動管路、氣罐等,很復雜。道具槍是純電驅動的,可以說就是小型的電動工具。道具槍不發(fā)射子彈,只是通過聲音、火光(煙霧)、拋殼等模擬射擊場景,可以更好地滿足劇組的拍攝需求。
創(chuàng)業(yè)的豪情時刻要面對現實的“拷打”,劉振每一步都走得很不容易。公司經常入不敷出,他只能“開拓”副業(yè),一有空就做手辦放到閑魚上賣,靠這門手藝給員工發(fā)工資。
一次次試錯,一次次改進,艱難的兩年過去了,2019年8月,劉振和團隊終于見到光亮了,公司制作的道具槍“打響”了。
劉振心里有了底氣。很快,劉振就拿下一個劇組的租用訂單,沒想到,這個訂單遭遇“開門黑”,由于經驗不足、報價偏低,公司虧損10萬元。不過,劉振認為賠了這10萬元是值得的,正是通過那個訂單,團隊提供的道具槍及技術支持“一炮打響”,公司拿到了進軍影視行業(yè)的“入場券”,逐步獲得業(yè)內導演和劇組的認可。
精益求精的“無良老板”
2020年,劉振接到一個“大活”。電影《長津湖》制片人找到他,想讓他提供500支20世紀50年代的道具槍,如“三八式”“99式”“湯姆森”“ZB-26式”“加蘭德”等。
劉振一點都不意外。他說:“知道要拍這部戲的時候,我心里就有底了。當時,制片人在國內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合適的團隊,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交付500支特定年代的道具槍,誰都不敢打包票。《長津湖》分成三個導演組進行拍攝,相當于拍了三部戲,最終兩個導演組決定用我們提供的道具槍。”
《長津湖》用到20多種型號的槍械,劉振和團隊只做過其中的兩三個型號。接下訂單,他帶領團隊趕到浙江橫店影視基地,用3D掃描儀掃描不同型號的外形數據和各種細節(jié)后,邊研發(fā)邊生產。“不到兩個月,我們干了一年的事情”,他和團隊加班加點趕工,每天只睡4個小時,有時更少。
制作這些具有年代感的道具槍,不但要還原其外觀質感,還要還原不同槍械拋殼的角度和速度。劉振說:“我們決定‘雞蛋里挑骨頭’,讓普通觀眾、資深軍迷都挑不出毛病。”
高強度的工作嚇跑了一半員工,劉振甚至被吐槽為“無良老板,壓榨員工”。
按照合同約定的時間,劉振交出了合格的道具槍。《長津湖》首映時,他帶著團隊一起觀影。他們一邊看一邊找自己制作的槍械,“快看,這支是我們做的,那支也是我們做的”,看到演員手持槍械的特寫鏡頭時,所有的辛苦都煙消云散。
“《長津湖》上映后,我們的道具槍火了,訂單就沒斷過。”劉振說,有的導演來到公司,試完后直接下訂單。
《浴火》《掃黑》《中國兵王》……劉振和團隊先后為40多部影視作品提供道具服務以及技術支持。眼下,劉振對接了七八個劇組,四處奔波,跟劇組面對面溝通、協調,了解主創(chuàng)團隊和導演的需求。他和團隊豐富了產品的品類,道具槍之外,還研發(fā)了飛機、坦克、大炮等電驅動的特效道具。
劉振的目標是讓所有的劇組都能用得起自己公司制作的特效道具。他說:“特效道具都是租賃使用,目前,仍然只有院線電影才用得起。”
隨著制作特效道具的技術愈發(fā)純熟,劉振帶領團隊持續(xù)輸出創(chuàng)意,通過模塊化設計,提升零部件的通用性,進一步降低道具成本,惠及網絡平臺上的小成本影視劇。
今年,劉振預計公司營收在兩三千萬元。年底,他可能要搞一件“大事情”——公司的專利產品電子彈著點特效即將應用于影視劇拍攝中。
“電子彈著點不但能模擬被子彈擊中的效果,且更安全、成本更低。”劉振說。
(編輯 謝云鳳 873321463@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