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國際投資成為各國普遍關注的焦點,國際競爭日趨激烈。我國應堅持“以正合、以奇勝”的合作思路,強化能礦資源境外投資金融支撐,提高能礦領域“走出去”規則標準競爭力,打通海陸運輸及服務領域梗阻,有效防范能礦領域境外投資風險,促進海外能礦投資與人民幣國際化良性互動,以推動境外投資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關" 鍵" 詞: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金融支持;規則標準
中圖分類號:F830.5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6-2517(2024)04-0012-08
DOI:10.16620/j.cnki.jrjy.2024.04.002
一、引言
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對我國國民經濟健康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作為全球最大的制造業國家,我國在石油、天然氣、銅、鋰、鎳、鈷等重要能礦資源領域的對外依存度比較高,推動開展相關領域的境外投資是保障我國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安全的重要舉措,也是實現互利共贏、開放發展的內在要求。2022年4月29日,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八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支持和鼓勵我國資本和企業走向世界”。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增強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聯動效應,提升貿易投資合作質量和水平”。 在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主要經濟體對重要能源礦產資源的爭奪日趨激烈的背景下,不斷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境外投資的質量和水平,對于更好地維護我國經濟安全、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學術界圍繞我國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問題開展了一系列研究。 從重要意義和積極作用看,高勇等(2023)分析了我國通過境外投資加強金屬礦產資源保供、建立海外金屬礦產資源全球供應體系的重要意義和緊迫性[1]。李璇等(2021)分析了通過擴大金屬資源境外投資提升我國與東道國全球價值鏈地位的作用機制與對策[2]。王文宇等(2021)分析了通過擴大礦產資源境外投資,降低國家間制度型差異帶來的貿易成本,穩定礦產資源貿易網絡的重要性[3]。從關鍵領域看,董延濤等(2021)聚焦洛陽鉬業國際化發展,分析能礦領域境外投資的運作模式,并分析了金融支持礦業轉型發展的思路和對策[4]。趙一凡等(2024)聚焦銅、鋰、鎳、鈷四大礦物,分析了全球產業政策加速出臺、垂直供應鏈加速整合、礦產科技企業受到資本關注、國際產業鏈供應鏈合作深化等趨勢[5]。陰秀琦等(2021)聚焦礦業金融資本市場,分析了推動人民幣在國際礦產品投資及貿易中的應用、加強ESG投資理念、探索金融支持礦業發展的長效機制等關鍵問題[6]。另外,張偉波等(2019)、趙亮等(2010)聚焦勘查環節,研判了我國礦業勘查開發“走出去”面臨的總體形勢,分析了國外勘查資本市場的發展形勢,并提出了下一步的發展思路[7-8]。從風險挑戰及對策看,左更(2024)從西方國家遏制、人民幣匯率波動、資源保護主義、極端地緣事件以及大宗商品價格下跌等角度分析了能礦資源境外投資風險,并提出加強政策溝通、實施ESG行動工程、穩定金融環境、針對重點資源實施差別化措施等建議[9]。孫紫堅等(2023)分析了我國在全球礦業領域話語權不足、資源企業“走出去”體制機制和法律法規不健全、礦業企業境外風險防范意識和能力較弱、礦業資本市場服務支撐能力不足、國際化人才匱乏等問題[10]。從推進思路和推進對策看,高凌云(2016)從確立海外金屬投資總體戰略、改革境外金屬礦業投資管理體制、開展能礦資源“一帶一路”合作、促進企業規模化經營、對接金屬礦業國際規則等領域提出推進金屬礦產境外投資的總體思路[11]。
在現有研究基礎上,本文基于當前國際礦業領域地緣博弈日趨加劇、關鍵礦產資源產業鏈供應鏈競爭更加激烈的新形勢新要求,圍繞提升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以更好地保障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安全開展深入分析,為促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參考。
二、 我國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的重要意義
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變的背景下,國際礦產資源領域合作的戰略意義日益突出。用好海外資源,發揮其對我國經濟安全與高質量發展的保障和促進作用,意義十分重大。
(一)應對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產業打壓,維護我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
能源礦產資源是產業發展的基石,其中,鎳、鈷、鋰以及一些稀散金屬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十分重要。目前,我國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現象較為嚴重,在高端芯片、操作系統、工業軟件、光刻膠、光刻機、航空發動機、重要化學試劑等30多項關鍵核心技術上對外依存度超過90%。美國糾集其盟國圍堵我國高新技術產業發展,實行“脫鉤斷鏈”政策[12]。在此基礎上,美國等西方國家正在加大對我國新能源、金屬等領域的打壓。推動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對外投資是我國應對美國等西方國家對我國產業打壓,避免礦產資源供應被“卡脖子”的重要舉措。
(二)強化海外能源礦產資源安全保障,增強中國經濟韌性
與俄羅斯相比,我國經濟的最大短板在于礦產資源自給率低。通過境外投資合作,可提高我國海外礦產資源權益儲量和產量,有效應對部分國家可能對我國實施的戰略性礦產資源封鎖。 據測算,2000年以來,中資企業積極開展海外并購,在鋼鐵、原油、銅、鎳、鈷等方面初步形成了較強的保障能力。
(三)賺取投資收益,實現境外投資以促進國內發展
獲取投資收益是境外投資的重要動因。從長遠看, 隨著將來我國經常賬戶順差規模有所下降,境外投資收益是維持國際收支平衡,實現境外投資反哺國內,應對我國老齡化社會的相應成本的重要支撐。尤其是在我國有大量外匯儲備的背景下,探索在保持外匯儲備合理規模基礎上,利用一定比例的外匯儲備進行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境外直接投資是實現外匯儲備保值增值的重要途徑。
三、 我國重要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的發展階段
能源礦產資源領域是我國境外投資最早開始的重要領域之一。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境外投資合作歷經45年,可劃分為三個階段。
(一)1979—2000年的起步階段
1979年8月, 國務院頒布15項經濟改革舉措,其中第13項規定“允許出國辦企業”,從國家層面首次將境外投資政策確定下來,開啟了我國企業境外投資進程。這一時期,礦業領域境外投資合作也開始起步。在能源礦產方面,我國自1993年首次成為石油凈進口國后, 能源資源對外依存度逐年上升, 能源礦產資源國際合作進入加速發展階段。典型案例是我國建成了蘇丹1/2/4區大型油田項目, 經過幾十年發展, 它至今依然是我國境外能源行業優質產能項目。在金屬礦產方面,部分中央企業在拉丁美洲、非洲等地嘗試鐵礦石等合作項目,典型案例是1992年首鋼收購了秘魯鐵礦公司98.4%的股權。
(二)2000—2012年的起飛階段
2000年,江澤民同志首次把“走出去”戰略上升到“關系我國發展全局和前途的重大戰略之舉”的高度,標志著“走出去”正式上升為國家戰略,我國境外投資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2007年9月,我國唯一一家主權財富基金中投公司成立,標志著我國境外投資更加活躍。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 客觀上為我國擴大境外投資提供了一個窗口。 在“走出去”大環境與中國經濟大周期的帶動下,礦業領域境外投資取得了積極成效,成為境外投資非常突出的領域。在能源資源方面,中國石化集團和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共同出資86億美元合資建設了大型煉油廠沙特延布煉廠,成為我國在沙特最大的投資。 在金屬礦產方面,2003年后國際鐵礦石價格逐步走高,中國經濟的迅速增長支撐了對礦石的需求增長,越來越多的國內鋼鐵企業走向海外。如2001年、2002年寶鋼先后收購了巴西AguaLimpa鐵礦、澳大利亞帕拉杜伯鐵礦。
(三)2012年以來的高質量發展階段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境外投資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我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合作倡議,國際產能合作務實推進, 第三方市場合作等取得積極成效,為境外投資發展并更好地服務于我國經濟發展大局提供了重要支撐。在這一階段,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境外投資進入新的發展時期。我國逐漸成為能源礦產資源國際合作的重要推動者,對銅、鋰、鈷、鎳等金屬礦產資源的需求也不斷上升。2014年,五礦資源牽頭組成的聯合體以7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秘魯拉斯邦巴斯(LasBambas)特大銅礦。2016年,洛陽鉬業開始開發剛果(金)TenkeFungurume Mining S.A.銅鈷礦,該礦是全球儲量最大、品位最高的銅鈷礦之一, 擁有銅資源量約2429萬噸, 鈷資源量約222萬噸。
四、 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領域境外投資的外部形勢與機遇挑戰
(一)美國等西方國家已掌握大部分世界優質礦產資源,我國面臨較為不利的競爭局面
經過美國等西方國家上百年的布局,國際范圍內成熟礦山的分配格局目前已基本固定,南美、加拿大、墨西哥、中東、澳大利亞以及非洲等地的資源格局趨于固化,作為并購標的的優質礦山資源很難大規模出現。除非發生大的經濟周期變動,我國企業較難遇到好的并購機會。 在全球范圍內大型礦業公司中,我國企業占比不高,美、澳、加、英等強國以及巴西等資源大國的地位不易改變。同時,美國將礦產資源作為全球霸權的重要支點,自20世紀初以來,綜合采取金融、技術、軍事、地緣政治、規則等手段,對全球礦產資源的權益占有、生產、貿易、交易、價格、消費等全產業鏈進行操縱, 形成了以美國能源部、地質調查局、證券交易委員會以及華爾街、重要礦業公司、期貨交易所等為主體,以美元霸權、科技力量和全球軍事投射能力為支撐的能源資源治理框架, 不斷增強對全球礦產資源領域的控制和壟斷。
隨著中美戰略博弈不斷上升,美國等西方國家在礦產資源領域加大對我國的打壓。一方面,美國、歐盟、澳大利亞等近年來不斷炒作中國礦產資源威脅論,加大對我國投資的安全審查力度。另一方面,美國等西方國家通過組建“關鍵礦產買家俱樂部”等手段,壟斷全球關鍵礦產,將中國排除在供應鏈之外。我國運籌全球能源資源格局面臨巨大的外部阻力。
(二)國際能礦領域“歐佩克化”加速推進,能源資源民族主義日益加劇
2022年下半年以來, 國際范圍內關鍵礦產資源“歐佩克化”日益加劇。2022年底,阿根廷、玻利維亞和智利等南美“鋰三角”國家推動成立鋰礦歐佩克,屆時可能會吸引澳大利亞、墨西哥等加入。據美國地質調查局2022年數據, 全球探明鋰儲量約為8900萬噸, 其中玻利維亞2100萬噸, 阿根廷1900萬噸,智利980萬噸,三家合計占全球鋰礦總儲量的55%。同時,繼“鋰佩克”后,印尼積極籌建鎳礦領域的歐佩克組織, 命名為“鎳佩克”。目前,全世界已探明鎳礦資源中,印尼排名全球第一,占比約為20%。重要能礦資源“歐佩克化”趨勢進一步加劇了國際能源資源博弈復雜局面。
另外, 世界范圍內能源資源民族主義有所抬頭,其主要形式包括利用稅費手段提高國家占有率、將礦產資源國有化、清理合同或采礦權證、增加政府持股、禁止原物料出口等。英國的維里斯克-梅普爾克羅夫特咨詢公司發布報告稱, 新冠疫情以來,拉美、非洲等地多個國家“資源民族主義”加劇。能源資源民族主義成為俄烏沖突背景下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的新形態和突出矛盾,表1顯示了美國等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經濟制裁的情況。在全球能源資源民族主義不斷加劇的背景下,我國礦產資源進口或面臨東道國“先國內、后國外”導向的干擾,進口來源恐面臨更多變數。東道國對他國礦業企業投資將提出更高的要求,中資礦業企業海外投資恐面臨更苛刻的投資環境和更大的財務和資金壓力。
(三)礦產資源領域密切聯動新能源等戰略性產業及國際金融資本,正在成為新一輪產業競爭博弈的關鍵焦點
一方面,鎳、鈷、鋰、稀土以及各類稀散金屬是新能源、新能源汽車、新材料等高端制造業的重要基礎。掌握了國際關鍵礦產資源供給,就等于介入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上游,有利于更好地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風口。
另一方面,礦產資源與金融密不可分。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石油、天然氣、鐵、銅、鋁等大多數礦產品具有較強的金融屬性。海外礦產資源開發是資本密集型的高風險、高回報行業。當前,在國際礦業市場并購中, 金融資本正在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國際金融資本與礦業資本合流趨勢更趨明顯。金融資本的加入不僅縮短了礦業公司的成長周期,而且成為全球礦業巨頭兼并重組的幕后推手,越來越成為影響全球礦業格局的重要變量,對我國的影響和沖擊十分明顯。
從兼并收購看, 國際金融資本與礦業資本聯合,大大提高了行業壟斷程度,進一步抬高了其他企業的進入門檻。 如在摩根大通的幫助下,2017年,印度億萬富翁、倫敦最大銅生產商韋丹塔資源公司的總裁阿尼爾·阿加瓦爾收購在倫敦上市的礦業公司英美資源集團多達12%的股份,使國際銅礦業壟斷程度進一步提升,進一步壓縮了其他礦業企業尤其是后發趕超型國家礦業企業的成長空間。
從產業鏈供應鏈環節看,國際金融資本聯合礦業資本,控制了從礦山資源到勘查開采環節,到航運、物流、倉儲環節,再到金融保險、期貨交易、指數發布等金融環節的全產業鏈供應鏈過程,對我國礦業企業“走出去”“運回來”以及交易價格“穩得住”構成全方位挑戰。
因此,必須從產業鏈供應鏈全體系入手,從科技革命新浪潮著眼,從金融方面突破,更好地發揮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的戰略作用,只有這樣才能打破國際上對我國礦業企業海外投資和新能源新材料等產業的遏制和打壓,更好地維護我國經濟安全與發展利益。
(四)國際經濟金融格局調整為擴大能礦領域境外投資帶來新機遇,面臨新使命
美聯儲自2022年3月開啟加息進程,至2023年7月最后一次加息,累計加息11次,共525BP,聯邦基金利率水平達到5.25%~5.50%。受此影響,全球范圍內流動性環境緊縮。同時,國際“去美元化”不斷推進。2022年下半年以來,印度推出國際貿易盧比結算機制; 東盟計劃成立區域集成支付網絡,繞過美元直接進行外匯結算;金磚國家正在探索使用金磚國家儲備貨幣,并研究金融信息交換機制, 以構建一個替代性的全球支付系統;2023年以來,巴西與阿根廷宣布籌建共同貨幣“蘇爾”,擬構建全球第二大貨幣區;2022年5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將人民幣在特別提款權(SDR)中的權重從10.92%上調至12.28%, 人民幣國際化務實推進。隨著全球貨幣金融格局的不斷演進,我國開展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境外投資合作迎來機遇與挑戰并存的階段。加強研判、嚴防風險、積極作為,創新金融支持手段,構建多元化支持體系,發揮我國投融資優勢,擴大海外權益存量,可謂正當其時。
五、 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行業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的總體思路
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行業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宜采取“以正合、以奇勝”的總體思路。在海外礦產資源領域,“正”就是不斷擴大境外投資并購規模,穩步提高我國海外能源礦產資源權益儲量和產量,提升生產效率和境外投資回報率,以持續推動“增儲上產”作為強化海外資源對國內高質量發展保障支撐能力的重要發力點。“奇”就是支撐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境外投資能力實現質的飛躍的關鍵抓手,主要包括金融支撐、地緣政治支撐、規則支撐、流通和服務支撐。世界歷史經驗表明,發達國家之所以對全球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具有較強影響力,不僅在于自身資源儲量豐富,而且在于形成了三個方面的競爭優勢。 一是在于推動金融與礦業投資相互支撐,依托各類金融支持有效賦能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二是在于善用規則標準軟實力,不斷推動國際能源格局演進中的一些新模式、新進展以規則的方式固定下來,增強議題創設權,鞏固自身地位和優勢;三是在于高度重視并積極布局航運、港口運輸通道以及專業服務等流通領域,從流通和服務領域培育領先優勢。
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行業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宜密切關注國際局勢和經濟周期變動帶來的機遇期和窗口期,應采取如下路徑。第一,以“正合”思維推動境外投資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第二,以“奇勝”思維助推我國金融企業與礦業企業抱團出海。第三,以“奇勝”思維構筑中國特色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高質量發展標準規則體系。第四,以“奇勝”思維打造中國氣派的全球航運及專業服務體系。
六、 提升我國重要能礦資源行業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的建議
(一)切實提升能源礦產資源境外投資質量和水平
提升油氣資源保障能力, 與俄羅斯、 中亞、中東、非洲、美洲和亞太地區產油國在石油、天然氣領域勘查開采合作。發展境外鉆井、測井、修井等油氣田開發工程技術服務市場,培育建設境外煉油化工基地、技術研發基地、裝備制造基地。與中亞、中東、東南亞等國家和地區開展石油煉制項目合作。利用境外低成本輕烴資源發展烯烴業務,在天然氣資源豐裕國開展甲醇及下游產品生產。 開展海外鈾資源勘探開發,開展與哈薩克斯坦以及非洲等國家和地區合作,開拓國際鈾礦資源供應來源。
加大鐵礦資源境外投資合作力度,加大對海外鐵礦投資并購力度。 建設海外鐵礦產業集聚區,構建集鐵礦石開采、冶煉、精深加工、產品制造為一體的全產業鏈協作布局。開展錳礦資源合作,支持企業在南非等加強工業開采。推動與哈薩克斯坦等國開展鉻鐵礦股權并購、合資開發、風險勘探等領域合作。
加強銅礦國際合作,推進與剛果(金)等國合作,建設境外銅資源重要基地。推動與幾內亞、巴西等國開展鋁土礦勘查開發合作。加強鎳(鈷)礦國際合作,推動國內鋼鐵等生產企業對接印尼等紅土鎳礦資源,靈活應對東道國初級產品出口管制等政策限制,深化礦產資源全產業鏈協作。加強其他有色金屬與各類稀貴金屬海外勘查合作,建立海外稀貴金屬合作支撐服務體系。
(二)強化能礦資源境外投資金融支撐
推動產融結合培育大型國際金融礦業集團,“融礦結合”開展海外礦產資源投資業務。支持中資大型國際礦業公司兼并重組,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一流礦業集團。培育機構投資者,促進金融支持礦業企業投資并購的國際化進程。
完善對民營礦業公司海外經營的金融支持體系。從間接融資看,借鑒主辦銀行模式開展銀企合作,穩定企業資金渠道。主辦銀行制度是指公司以一家銀行作為自己的主要貸款行并接受其金融信托及財務監控的一種銀企結合制度,日本、德國主辦銀行制度是典型代表。 其有利于解決信息不對稱、激勵相容問題,在對中小型民營礦業企業的支持方面具有較大優勢。同時,積極創新符合礦業企業“周期長、體量大、風險高、收益高”特征的金融產品,為礦業企業提供長期資本支持。從直接融資看,支持中小型礦業企業到新三板等不同層次的資本市場上市融資,支持企業兼并重組、借殼上市。從專業化金融平臺和政策性金融看, 加大中非基金、絲路基金等對民營礦業企業海外投資的支持力度,提高融資比例,發揮國家開發銀行等政策性金融機構的引導和支持作用。
加大海外勘查金融支持力度。創新勘查融資渠道和模式,從金融支撐方面促進資源勘查與開發兩個環節緊密銜接。創新金融工具,通過動態期權條款、風險分擔機制、投資選擇權機制等手段,鎖定價值期望,解決項目股價波動較大難題。采用“以開采補勘查”的方式,利用上市礦業企業融資渠道相對豐富的優勢,通過稅收抵免、財政傾斜等,支持企業加大對海外勘查資金的投入力度, 發揮資本市場對“風險勘查”的支撐作用。
強化中非基金等專業化機構的金融支撐作用。發揮中非基金、絲路基金、中阿基金等現有平臺作用,圍繞保障國家能源資源安全、提高海外礦產權益量的目標,開展專業化金融投資運作。發揮國家開發銀行等政策性金融機構的作用,加強對國有企業及民營礦業企業開展海外投資的支持力度。發揮外匯儲備的支撐作用,創新方式支持戰略性礦產資源海外投資并購。
促進聯動內外的礦產資源期現貨交易市場建設。提高大宗商品定價權與強化金融支持海外礦產資源開發之間的緊密聯系,提高我國定價權需要海外礦產資源投資的供給側支撐,但同時也有助于為海外投資并購和勘查開采及冶煉加工等環節提供穩定的國內價格市場環境。為此,宜完善鐵礦石等現貨交易市場,為期現聯動、促進期貨市場有效發揮價格發現功能奠定基礎。適時研究推出稀土、鉬、石墨、鎢等戰略性礦產的期貨期權品種,為企業套期保值、對沖風險提供多元化金融工具。統籌加強海外礦產資源開發金融支持與人民幣國際化,為中資礦業企業在開展國際合作中使用人民幣結算提供便利條件,促進海外礦產資源開發與大宗商品人民幣交易結算協同推進,增強匯率風險管理水平。
(三)提高能礦領域“走出去”規則標準競爭力
對標國際能礦領域境外投資標準及規則。推動海外中國企業在投資能源礦產資源領域中,主動適應并引領國際規則標準制定, 提高我國話語權,加快形成具有中國特色、服務中國國情、被其他國家廣泛承認的標準體系。 以規則標準輸出為支撐,以對外投資、融資、出口、服務綜合協同為主體,提高海外中國企業對國內發展的支撐保障能力。
參考ESG理念助力支持礦產資源海外投資。規則標準之爭是未來國際合作的重要焦點,ESG標準是海外礦產資源開發繞不開的重要標準。 為此,宜保持戰略定力,推動研究機構開展礦業行業ESG標準研究,推動本土化礦業ESG評級體系建設,提高金融機構支持中資礦業企業開展海外投資與ESG標準的一致性,探索發布中國礦業ESG指數,增強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工具對優質礦業項目、重要資源基地的支持力度。
(四)打通海陸運輸及服務領域梗阻
加快海外港口投資建設布局, 深化與瓜達爾港、伊朗恰巴哈爾港合作,積極參與馬六甲海峽、巴拿馬運河、蘇伊士運河以及霍爾木茲海峽等管理與建設,提高我國話語權。積極參與國際海運新航線開發,加快中俄北極航道合作。發揮好中歐班列的戰略通道作用,強化貨源組織、貿易結算、應急管理等支持保障體系,完善口岸基礎設施,提升換裝效率,推動線路多元化。
推動專業服務機構“走出去”,支持能礦領域境外投資。加強組織協調,建立海外中資專業服務企業信息共享平臺,動態更新會計、法律、廣告、人力資源等“走出去”專業服務機構信息,定期組織“走出去”企業與“走出去”專業服務機構對接。加強同國家開發銀行以及絲路基金等金融機構對接,為海外項目提供從融資到專業服務一條龍支持。加強與港澳專業服務合作,探索在會計審計、管理咨詢、爭議解決、知識產權、建筑設計等領域設立“走出去”專業服務聯合體。
(五)有效防范能礦領域境外投資風險
未來一個時期,隨著國際地緣政治經濟格局調整, 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將成為各方普遍關注的焦點,境外投資將面臨更為復雜嚴峻的局面。為此,必須加強風險防控, 建立完善的企業合規支持體系、法律保障體系、自我規范體系、風險預警和防范體系,切實維護我國海外利益。加強能源礦產資源海外投資項目規范管理, 加快構建境外投資法治體系。加強能源礦產資源領域境外反腐敗工作,助力建設廉潔絲綢之路。堅持寓管理于服務中,打造能源礦產資源企業開展境外投資的有力支撐平臺。提高能源礦產資源相關的境外工程項目合規經營能力,項目簽約前做好法律盡職調查,項目建設中加強風險控制,項目完成后進行常態化風險管理。
(六)促進海外能礦投資與人民幣國際化的良性互動
依托境外能礦領域投資,可克服以貿易為驅動的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弊端,形成海外礦產資源投資、開發、貿易、金融交易與人民幣國際化密切互動、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為此,宜堅持以國際投資循環引導國際貿易循環, 進而驅動國際貨幣循環,盡力而為、量力而行,以點帶面、積厚成勢,以擴大人民幣對外直接投資與工程承包合作為“一體”,以促進石油、天然氣、鐵礦石等大宗商品人民幣定價結算,建設人民幣自由流通的海外園區為“兩翼”,持續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扎實推進人民幣計價的礦產資源對外直接投資,構筑差異化區域“投資—貿易—貨幣”循環。對中東、中亞等資源導向型地區,有序擴大資源并購投資和進口規模,以對外直接投資和經常賬戶“雙逆差”,實現人民幣有效輸出。對東盟等市場導向型地區,開展農業、制造業等對外直接投資和基礎設施工程承包合作,支持東道國用人民幣購買中國商品,實現人民幣從直接投資項下流出、經常賬戶回流。對美歐日等技術導向型地區,加強關鍵產業鏈供應鏈跨國投資并購力度, 擴大高科技產品進口,維護我國經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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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Qia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y, Academy of Macroeconomic Research of China, Beijing 100038, China)
Abstract: At present, the world is now undergoing momentous changes unseen in a century,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 energy and mineral resources has become a focal point of attention for all countries, with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becoming increasingly intense. China should adhere to the cooperation strategy of “Using the direct method for joining battle, but indirect methods to secure victory”, strengthen the financial support for overseas investment in energy and mineral resources, improve the competitiveness of the rules and standards in the energy and mineral sector’s internationalization, address obstructions in maritime and land transportation and services, effectively prevent the risks associated with overseas investment in energy and mineral sector, and promote a positive interaction between overseas energy and mineral investment and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the RMB.This will drive a qualitative and reasonable quantitative improvement in overseas investment, lay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Key words: energy and mineral resources; overseas investment; financial support; rules and standards
(責任編輯:李丹;校對:龍會芳)
收稿日期:2024-05-25
作者簡介:原倩,男,山東萊州人,博士,副研究員,研究方向為世界經濟、區域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