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科舉制度始于隋朝,結束于1905年,是中國古代最重要的人才選拔制度。王德昭先生的《清代科舉制度研究》是研究清代科舉的早期重要著作,開創了清代科舉制度系統研究的先緒。此書在學術史上地位非常,至今仍然值得我們研習,本文就此書中清代科舉制度的內容與特點進行闡述。
科舉制度一般認為始創于隋朝,設進士科取士,后面的朝代繼承與改革,直到清末廢除。唐朝不僅出現了武舉,而且每年定期考試,即所謂“制舉”。到了宋朝,科舉制度又進行了重大改革,確立了三級考試制度,元明清三代皆沿用。宋朝進士分為三等:一等稱為進士及第;二等稱進士出身;三等稱賜同進士出身。宋朝還補充完善了回避、鎖院、彌封、謄錄等制度。元朝排斥科舉取士,即便舉行科舉考試,還要保護蒙古、色目人的科舉特權,有“九儒十丐”之說。明朝形成八股取士定制,清朝繼承明朝科舉制度,但隨著近代歷史發展,科舉制度的改革與存廢又成為焦點。
《清代科舉制度研究》是研究清代科舉制度的一本重要史學著作,在中國科舉史研究上占有顯著位置。王德昭先生在此書的第一章自陳述創作初始,原本只討論清末科舉制度的存廢,但一加論究,發現如不能對制度以外的問題加以澄清,討論科舉存廢的歷史意義也就不重要了。于是,原本一個專題討論,變為五個專題討論。此后,王德昭先生集合論文并出書。
一、清代科舉制度
(一)明清科舉制度的遞嬗
王德昭先生一開始便提出清代科舉考試上承明制。但清承明制,也有其特殊性,仍然有不少區別。關于明清科舉制度的異同點,王德昭先生作了五點總結。第一,明清科舉都為政權服務。清朝統一中國后,滿漢官職并行,還對聯姻的蒙古設有官缺。八旗子弟有眾多學校可以任選,除宗學外,還有八旗官學及其他旗籍官學和義學。第二,清朝科舉對滿人有優待,部分考試單獨對宗室、八旗子弟設置。宗室特設考試一般單獨舉辦,考期與考試項目也另定,并單出一榜。八旗子弟同樣單獨舉行考試。但清朝重武,宗室與八旗子弟應試,皆須先試馬、步、箭,以示不忘武事。第三,明清的學校,上到中央的國子監,下到府州縣,目的都是培育優秀士人與教化社會。但在科舉應試中,無論是中央還是地方學校,都失去教育的功能,變為世人應試與做官的必經之路。第四,與以往朝代不同,明清的科舉考試嚴格。由于明清人口增多,考試士人太多,而錄取名額又少,因此錄取難度很大,兩代還都因科場案而屢興大獄。王德昭先生強調科場案之起,有政治或個人恩怨的原因,清代尤多,這與清朝大興文字獄也有一定關系。第五,明、清兩代皆號稱以時文取士,評論時文,本應該與時變遷,但明代和海禁未開關前的清代,時文貶之者或主之者,所持理由都相仿佛。王德昭先生認為明清兩代考試稍有不同者,不在時文,而在考試項目。明代取士,除四書五經用時文外,兼考論、表、詔、誥、判、策。
(二)清代的科舉入仕
王德昭先生分析清代科舉入仕人數、錄取機會得出,清代入仕在清代高層官吏所占比例之大,以及鄉試是科舉全程中最難過的一關。而對于清代科舉制度的評價,王德昭先生引用了清朝一代對科舉的批評。第一,王德昭先生引顧炎武于明末清初批評明代的科舉制度,“明六經之旨,通當世之務”取士,結果士子成為不讀經史,不知世務之人,接著引《儒林外史》對士人的嘲笑,引晚清牛應之《雨窗消意錄》中批評俗學之士,引康有為對士人的批評,皆論述清代士人不學無文、迂腐鄙陋。第二,王德昭先生引清初陳廷敬所言、乾隆時舒赫德所稱,認為清代科舉時文空疏,致使士人目不通今,耳不知中外,以致國家無才可用。第三,科舉以經義、四書取士,然而士子讀書應試,所存皆利祿之心,敗壞士子心術。王德昭先生引乾隆時齊召南進呈經史言事,批評當時的學風不正。第四,士子登第入仕,由于不知實務,不得不任用幕僚書吏,而幕客書吏多是蠹政害民。王德昭先生引孫鼎臣于道光、咸豐年間所說,引同治年間游百川《請懲治貪殘吏胥疏》,皆證胥吏之危害。第五,科舉雖然是士人的正途,但真正得此榮頭還是少數。比如陳康祺《郎潛紀聞》中,年九十八還未通過鄉試,康熙時名士高詠應鄉試十五次不中,年近六旬,始歲貢入太學。
總之,清代科舉制度雖有許多弊癥,但也有存在的理由。對此,王德昭先生認為,第一,在明清專制皇權統治下,科舉制度造就統治階層,統治階層形式上由公開的考試競爭產生,而其優越地位則來自皇權,為皇帝服務。第二,維持社會體制的倫常綱紀,教化社會、駕馭百姓。第三,除去少部分特殊身份關系外,科舉無疑是公平競爭,給中國社會帶來有效的階層流動,社會階層流動有利于社會穩定。
(三)科舉制度下的教育
首先,王德昭先生認為,學校教學目的皆是教人通過科舉取士。王德昭先生引孫鼎臣《論治》“天下之習,不惟其教,而惟其所取”一句批評學校教育。第二,清代學校有考課,無教學。王德昭先生引湯成烈在道、咸年間論清代學校“其主講之得名者,大抵揣摩風氣,決取科名已耳”。第三,清代學校受到政府諸多限制,無法獨立發展。王德昭先生引孫鼎臣論清代教育,當時地方學與太學只具虛名。所以,清代科舉無論規則多么嚴密,但隨著時間推移,不加以改革必然敗壞。
總之,有清一代,教育不輟。王德昭先生認為,府、州、縣學、官學和國學學校可以繼續執行其部分的教育功能,而書院和大館的課程規則嚴格、拘泥形式,不如上述學校。對此,王德昭先生將科舉制度與中國近代史聯系起來:“一旦時移世異,如清代末葉的西力迫來,既不能以之御辱圖存,也不能以之革故更新,求國家的進步。”
(四)科舉制度下的民風與士習
科舉制度初始便是讀書應試,但名額有限,求取非常不易。士子對于科名孜孜以求,鍥而不舍。科舉考試在形式上是公開、平等的競爭,所以鼓勵社會各階層報名。同時,士子應試,辛苦異常。王德昭先生引《聊齋志異》作者蒲松齡的例子,他也是懷才久困于場屋之人。此外,清代科場為防止士子作弊,采用的措施十分嚴格苛細。乾隆九年順天鄉試頭場搜出懷挾之人21名。清代打擊冒考與槍替,多見于童試和生員歲科兩試。王德昭先生認為,南方文風發達,如不加以限制,則北地名額將多數為南人所占。關于士習,王德昭先生認為,士子為應試,貪圖近攻,唯知讀時文選本、巾箱論策,而置經書史籍于不顧。清廷一度曾禁止坊間選刻時文、表策,和經史節本,但未能有效。
總之,民間對科舉的熱愛已如癡如醉。貧士不懼艱苦,遠道赴試,且勢利之風昌盛,王德昭先生引晚清周進、范進中舉的例子證明士人極度癡迷科舉。
(五)科舉制度廢止
第一次鴉片戰爭后,中國受到西方諸國的侵略,危機意味著改革注定無法避免。中國近代的改革運動始自洋務運動,又稱自強求富運動,其指導綱領是魏源提出的“師夷長技以制夷”但只重視武器與練兵,對科舉制度影響不大。
內憂外患愈發嚴峻的局勢引發了教育改革。但早期的改革倡導者只是主張變動考試內容。王德昭先生主張科舉應免試說經和詩賦,應如漢代的試諷書和射策。也有人主張于現行的科舉考試之外另立一科,如馮桂芬的《校邠廬抗議》主張在廣東、上海各設一翻譯學校,教授外國語言文字,學生受業之后,可賞舉人出身。甲午之后,憂國之士更加感到國家改革,急不可緩。王德昭先生引康有為公車上書,列舉大量科舉之弊。在戊戌變法運動中,徐致靖、康有為等人皆有請廢八股、改試策論和設立學校的奏折。百日維新期間,除京師大學堂外,各省、府、州、縣皆設學堂,推舉新教育,于科舉之外再立一途。但是,百日維新很快失敗,新政多未舉行。
庚子事變之后,清廷下詔改革科舉制度,廢時文詩貼,以經義、時務策問試士,并停武舉,還令各省、府、州、縣設立學堂。1902年,各官學改設小學堂、中學堂,均歸于大學堂辦理。1903年,袁世凱與張之洞奏請自1904年恩科后,各項考試取中之額,按年遞減。當年,袁世凱等人再次上請停科舉,清廷遂下令各省廣設學堂,并于1906年始,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至此,延續千年的科舉制度畫上句號。
二、結語
對清代科舉制度的研究,此書并不是先例。作為晚清最后一名探花,商衍鎏先生的《清代科舉考試述錄》,以《欽定科場則例》為主要材料,加上自己親身經歷,詳細介紹了童生、舉人、進士的各種考試,對考生資格、考官情況、考試地點、各項制度皆有全面的敘述,還講述了留學生考試、翻譯科等。王德昭先生運用資料以官書為多,而官書又以政書為主,如《會典圖說》《清通志》《清通典》《欽定大清會典》《會典事例》《欽定皇朝通典》等。此外,他還運用劉錦藻《清朝續文獻通考》重要史料。此書論述層層遞進,以專題形式,先從比較明清科舉異同開始,再以入仕與政府、學校與教育、民風與士習論述清代科舉的特點,再對晚清嚴峻局勢的分析,最后導出清代科舉制度的改革與廢止,較為完整地呈現出清代科舉制度的全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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