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千年的歷史進程中,有一種情感亙古歷今,那就是“家國情懷”,它成為我們民族的深厚情感的外顯。要了解這種情感,不妨將目光聚焦到文學史上那些古今流傳的經(jīng)典詩詞。本文特從部編版《語文》五年級上冊的《古詩三首》入手,一起走進古代詩人的詩詞當中,一起感受那份讓人感動與銘心的家國情懷。
一、矢志不渝,身死仍念國
陸游是南宋時代的一位詩人,一生寫詩無數(shù),是一位高產(chǎn)的詩人。他出生兩年后北宋滅亡。他的父親陸宰是一名堅定的主戰(zhàn)派。陸宰經(jīng)常把一些主戰(zhàn)派的大臣、將領請到家中,一起高談國事,每當談到失去的國土,他們往往掩面落淚,在這樣的家庭熏陶中,從小那種亡國的情緒就縈繞在陸游的心頭,他對宋朝失去的國土、靖康之難的屈辱一直都耿耿于懷。及至長大,他力主收回被金朝奪去的國土,也成為一名主戰(zhàn)派的成員。久而久之,他的詩詞里面也多了很多的憤世之慨。后來,一代名將岳飛被害,南宋與金朝簽訂了和議,宋朝本來是一個大國,卻要向金稱臣納貢,“國難”“國恥”一類的詞語成為陸游心中永遠不能抹掉的傷痛。后來,他參加科舉考試和出仕為官,都力主收復國土。可見,國家的尊嚴、民族的利益是陸游心中的永遠的追求。
但是,當時南宋“主和”的思想還是占了上風,他因“恢復中原”的意見被稱為不合時宜的“刺頭”,更被當朝的當權(quán)者秦檜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一直將陸游打壓著。而陸游也一直堅持北伐戰(zhàn)爭,即使戰(zhàn)爭都失敗了,但陸游心中依然堅信北伐是唯一的出路,這種堅持一直到他死去,也不曾改變,用“矢志不渝”來形容他的一生可謂是至允至當。教材收錄的《示兒》是他臨終的絕筆詩。以下是詩的內(nèi)容:“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他說自己即將死去,才知道人世間一切喜怒哀樂的羈絆都將擺脫,本應不再有任何的情感——“空”,但自己的心中依然有一份遺憾,那就是看不見故土收復的一刻。我們知道,所謂“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一般地,臨終前不外乎表達對家人的思念和囑咐,講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但是陸游將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忽略,有的只是對國家統(tǒng)一的期盼,而陸游臨終的叮囑是——家祭時不要忘記告知收復中原的消息。這一首絕句,把陸游臨終前的無奈表露無遺,既有對收復國土不就的無窮遺恨,也有對神圣事業(yè)必成的堅定信念,更有憂國憂民的傷感和滿腔熱情。短短的一首詩是詩人復雜愛國情懷的呈現(xiàn),它傾注了陸游一生的抱負,可惜的是歲月、時局皆無情,可惜了一顆矢志不渝的心。但這份家國情懷將在文學的長河中緩緩流淌,流過了無數(shù)人的心,感動世人的同時,更把這份情懷傳承下去,成為民族的精神。
二、針砭時弊,無奈作告誡
古往今來,多少有志之士對國家、對社會、對民族總有著無窮的眷念。林升跟陸游一樣,都是南宋時代的文人,他對北國故土的失去也始終耿耿于懷,也始終力主收復中原。與陸游那種大開大合要求恢復北方國土相比,林升比較關心社會民生,言語中充滿對時局的隱憂。跟陸游那些著名的詩篇不同,歷史上關于林升流傳下來的詩篇較少。我們教材收錄的是他的經(jīng)典絕句《題臨安邸》:
山外青山樓外樓,
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本詩寫于“靖康之恥”之后。北宋靖康元年(1126),金國攻陷了北宋都城汴梁,俘虜了宋徽宗、宋欽宗兩個皇帝,北宋中原的土地都被金人所侵占。宋徽宗的兒子趙構(gòu)逃到了江南,在臨安(今杭州)即位,史稱“南宋”。面對失去的國土,任何一個有所作為的君主都應該知恥而后勇,整頓軍備、改善民生,以待一雪前恥,但是以趙構(gòu)為首的南宋朝廷卻在臨安樂不思蜀,只求偏安一隅,對外屈膝投降,對內(nèi)殘酷迫害岳飛等抗金將領,一味聲色犬馬,尋歡作樂。林升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很想大聲疾呼,但可能是迫于當朝者的威嚴,他只能寫在墻上,希望世人能夠看到。也就是說,本詩的“題臨安邸”并不是林升當時所寫的題目。林升到南宋都城臨安游玩,在一家客棧的墻壁上記錄當天的所見所聞,此詩屬于“墻頭詩”(古人稱這種寫在墻上的詩為“墻頭詩”),題目是后人添加的。詩的內(nèi)容通俗易懂。
詩的第一句“山外青山樓外樓”,作者坐在窗前,向北眺望,眼前一片美好的、壯闊的圖景,表達了對祖國山河的贊美。當然,這里也有深刻的含義,那就是北面的領土就是失去的國土,美景中隱隱地帶有無限的憂傷。次句“西湖歌舞幾時休”,這句說的就是前文那些達官貴人,他們不思進取,終日吃喝玩樂。詩中的“休”字用字精妙,蘊含了詩人對國家現(xiàn)實處境的擔憂和心痛。第三句“暖風熏得游人醉”中的“暖風”一語雙關,一方面指自然界的春風,另一方面指社會上的淫靡、奢靡之風。詩中的“游人”也并非指傳統(tǒng)意義上的游客,而是暗指南宋的統(tǒng)治階級。最后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意蘊深厚,“汴州”是北宋的首都,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金朝人奪走了,但是現(xiàn)在的人卻把“杭州”當做了“汴州”,表現(xiàn)了這些“游人”無視國家前途與命運,不再想著收復國土,表達了作者對每日沉迷歌舞升平的權(quán)貴階層的憤懣之情。這種憤懣之情更帶有無限的憂傷,對于有抱負的林升來講,無疑是極大的傷害。這種關心時局的家國情懷,雖無陸游那份情感來得激烈,但是卻能給人以思考,更能帶來深刻的反思。
三、千磨萬擊,奮起作棟梁
一個人的成就歸根到底還是個人出色的能力,但成就的大小其實與很多因素有關,可能與個性、與機遇、與人脈等有密切的關聯(lián),歷史上的很多文人,他們?nèi)钡目赡芫褪悄骋粋€機遇吧。但即使如此,他們心中還總有對國家、對民族的期盼。我們不妨看龔自珍的《己亥雜詩》,當中的家國情懷讓人深思。
“己亥”是1839年,清朝詩人龔自珍在這一年創(chuàng)作了很多的詩歌,教材收錄的是其中的一首。在這一年,作為朝廷大臣的龔自珍,已經(jīng)深刻看到了清朝與當時世界主要強國的極大差距:英國已經(jīng)完成了工業(yè)革命,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主義國家,它的觸角已經(jīng)伸向了沒落的清王朝。己亥年,龔自珍在朝廷上一直宣傳變革,希望能夠挽救國家的衰敗,但是他的議政觸及了權(quán)貴的利益,黯然辭職。但是他的心依然投放在祖國的大地上,他發(fā)出來自內(nèi)心深處的吶喊:“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他看到了祖國大地了無生氣,到處都是餓殍滿地,清王朝還以為自己是天朝上國,還不知道自己的落后愚昧;“萬馬齊喑”,比喻在清朝統(tǒng)治下,人們不敢講話,到處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當時的統(tǒng)治者依然閉關鎖國,自以為是,繼續(xù)推行愚民政策。因此,詩人說必須經(jīng)過一場自上而下的革命風暴才能挽救民族的未來,這兩句足以看出詩人敏銳的眼光和強烈的斗爭精神。希望這個國家能夠重新振作,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這份家國情懷讓人感動。
但作者已經(jīng)年老,這一年他也辭了官。雖然他人已老,但心不老,“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姿態(tài)依然在胸,于是他大聲疾呼“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天公”指的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他勸說他多“降”一些人才下來,讓我們這個國家各個方面都有人可以發(fā)揮自己的才能,才能挽救大廈于將傾。這個時候的龔自珍雖然受到朝廷的非議,但他還是忠心于朝廷、忠心于國家,同時,他更希望各方面的人才能夠站出來,背負肩上的責任,創(chuàng)造更加理想的、美好的社會,這份家國情懷讓人憧憬。
所謂“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有了強的國,才有富的家”。偉大的儒家學派人物孟子也說過:“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意思是說:家是國的基礎,國是家的延伸,所以人與家、家與國,就應當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同命相依。從歷史到現(xiàn)實,中華民族歷來崇尚家國大義,于是,家國情懷深深地扎根在每一個中華兒女的心中,成為我們民族情感的支柱,成為民族和文化情感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