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戀明時

家門口的集貿市場里，有不少上了年紀的攤主，但要論年齡最大的，非這對售賣豆制品的老夫婦莫屬。

天尚蒙蒙亮，集市里已經熱鬧起來：從批發市場返回的新鮮菜品運輸車輛陸續停在路邊卸貨，點心鋪傳出的裊裊煙火氣里夾雜著陣陣清香味，門口處一個攤位前有對老人的身影忽隱忽現……自搬入小區始，我就見著這對老夫婦在豆制品攤位經營，一晃兒20多年過去了，許多比他們年齡小的攤主都已經紛紛歇業回家或者將攤位移交給兒子、兒媳婦，只有他們仍堅守在固定攤前。盡管上了年紀，手腳并不利索，但一招一式絕不含糊。出力氣的搬運活當然老頭干得多，有時放錯了位置，還會引來老太的笑罵：“天天放這個地方的，你今天老年癡呆了？”旁觀者自知道此話只是玩笑而已，他們的腦子好使得很呢。攤位前鋪排開的幾十個品種，有顧客詢問價格或者購買了好幾樣，但見夫婦兩個隨口報來，絲毫不差。而且如今時興掃碼支付了，老太會將你所購的東西包裝好，豎著耳朵直到聽見喇叭里傳出付款成功的聲音，才會將東西遞到你手中，很是“與時俱進”呢。

或許是上年紀的買賣人誠信度高，或許有著惻隱之心的人居多，盡管集貿市場里有好幾個豆制品專柜，盡管兩老夫婦手腳遲緩，但他們的攤位還是有許多人光顧。有老顧客還會與老兩口閑聊上幾句，無非是平日吃喝如何解決，怎么不見子女們來幫忙？“還幫忙呢，每次來都要我們撤攤跟著他回家，我們才不回去呢。”又有人問到：“這個年紀還在做生意，你累嗎？”老頭哈哈大笑：“守著攤子收錢還叫累？我年輕時做豆腐那才是真的苦。”老人說他年輕時在農忙期間要趕回老家種地，平日就在上海租房做豆腐生意，天天半夜起身磨豆點鹵，凌晨時分

挑擔邁向菜市場，大熱天做好的豆腐易變酸，所以往往連早飯都顧不上吃，長此以往就將胃折騰壞了，只好進醫院手術。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夫婦在家鄉及上海兩地奔忙，兒子卻因為做生意破產，做父母的只好變賣房產家當替他還債。債是否還清不知道，但老夫婦已經一貧如洗，索性來上海從頭起步，再謀生路，在這個集貿市場擺出了豆制品攤位。現在雖說應是告老還鄉的年紀，無奈老家已經回不去了，“罷歸無舊業，老去戀明時”，老夫婦早已把這里當做自己真正的家了，于是依舊堅守著這個攤位，與老顧客們朝夕相處。

站在七旬老人的攤前，不由聯想到了日本及歐美等地流行的老人再就業現象。據我的了解，一些機構、大眾和媒體對此基本是持鼓勵態度的，認為有些工作熟悉且簡單，體力消耗也不大，而老人除了可以此增添收入外，還能為自己的老年生活添加開心和充實的要素，眼前的這對七旬攤主似乎也能夠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