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個產生神奇故事的季節。
位于邯鄲西南邊的太行五指山進入春季,繁花盛開,草木蔥蘢,群山環抱。參天的古樹,讓雄奇險秀的山峰顯得更加巍峨峻秀。已蟄伏了一個冬天的豹、狼、狐、獾、貍、貂等動物在林間穿梭追逐覓食,盡情地歡娛。
我把背在身后的彎月神力弓取了下來,從箭囊中取出一支三棱飛翎箭,瞄準一只飛奔的雄豹射了過去。一聲弦響,箭末至,雄豹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這是戰國趙敬侯元年暮春時節。
我叫飛衛,蝸居在邯鄲城北的一處民居里。民間流傳我是后羿的后代,我查過族譜,并沒有這樣的記載。但是我身上有善射的基因。我十歲師從一代神箭手甘蠅學射箭。師父是名聞列國的神箭手,人們傳說他剛一拉滿弓,鳥獸自己就倒下來。慢慢地,我也練就了“不射之射”的絕技。十八歲那一年春天夜里,我跟師父經過邯鄲城南萬有錢莊,看到三名強盜把鋒利的鋼刀架在錢莊老板錢萬有的脖子上,勒令他把錢柜的銅門打開。
一股行俠仗義的熱血涌上我的心頭,我立即張弓搭箭,在呼吸之間射出三支羽箭,三箭都射在賊人拿刀的手腕上。所有人都驚呆了,同時驚呆的還有我的師父甘蠅。沉默了片刻,師父甘蠅從身上取出跟隨了他三十年的彎月神力弓遞給我,說:“你的技藝已勝過為師,這把弓送給你,從此你可以獨自行走了。”
神箭手飛衛的美名在邯鄲城中流傳。錢萬有等大戶人家愿花千金請我去看家護院。“箭手的志趣不在于金帛。”我斷然拒絕了這樣的邀請。閑暇時我以“不射之射”的絕技游獵飛禽走獸,一月只射殺一物,在市集換了糧米,以此度日,或是就熟讀兵書感悟謀篇。
拉著獵獲的豹子從太行五指山下來,我的身后跟著一位舞象之年的男子。他身高臂長,清秀的臉上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給我磕了三個響頭:“請師父傳授徒兒神射技藝。”
這位來自趙國楊氏邑紀莊、名叫紀昌的年輕人是我收的第一位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學射之技,苦練不瞬為首。”我對紀昌說,“你先學盯住一個目標不眨眼的能力。”
紀昌的妻子甘氏用織機織布。紀昌就躺在妻子的織布機下,由下至上注視著梭子來回穿梭,以此來練“不瞬”的技藝。只堅持了一個月,就感到苦不堪言。
他來找我說:“師父,可有其他法子?”
我沒有回答他,拿了一只手指大的彎月形的瓶子放在頭頂,走出百步站定,回頭對他說:“為師立了一個門規,要成為你的活靶。將來你射出第一箭的目標就是為師頭上的這個瓶子,不練好不瞬的技藝,你的箭射中的就是為師的頭或者胸膛。”
我的苦心感動了紀昌,他重新回到家中咬牙苦練不瞬技藝,兩年之后,織機的錐子尖碰到他的眼眶,他的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學射技法之二,視小為大。”我對紀昌說,要練成此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苦練。
紀昌用牦牛尾巴上的毛把虱子掛在家中的窗戶上,每天都注視著這只虱子,一個月后,虱子在紀昌的眼中漸漸變大了。這樣過了三年以后,在紀昌眼里虱子已經變得像車輪那么大了。再看其他的東西,就好像山丘一樣大。
“學射技法之三,臂力超群。”我指著兩只碗對紀昌說,“這兩只碗是為師花了五百金,歷時一年定制的。每只重一百零八斤。你若能把兩只碗同時舉起來,臂力才算練成。”
這兩只碗太貴重了,紀昌不敢輕易舉碗,他跑到邯鄲城北的大灣河邊舉石頭。從三十斤舉到五十斤,用了半年。從五十斤舉到八十斤,又用了一年時間。三年后,他可以輕松自如地舉起兩只大碗了。
我頭頂彎月瓶來到了五百步外。紀昌射出的第一箭飛速穿過了瓶上的小孔。瓶子紋絲不動。紀昌激動萬分:“師父,我是不是已練成了神箭技藝?”
“你只練成了一半。”我一臉平靜地對紀昌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藝之高者,保家衛國。為師身在江湖,心系廟堂。你只有保家衛國造福百姓才算練成神技。”
這個時候,列國之間戰事不斷。趙國趙敬侯不修德行,喜歡盡情享樂。冬天射箭打獵,夏天泛舟游玩,不分晝夜地飲酒。他生性多疑,行事優柔寡斷,朝中奸臣蠢蠢欲動。逐漸強大起來的齊國也對趙國虎視眈眈。
趙敬侯十一年,齊國派了一批說客混入邯鄲城散布讒言,說趙國大將軍李建擁兵自重,私通齊國有謀反之心。不久,李建被誅殺。這事給我心里蒙上了巨大的陰影,熟讀兵書的我曾有一個強烈的愿望就是能從軍保家衛國。
齊國暗害李建之后,派大將田武率十萬大軍攻打趙國的晉陽。齊軍的先鋒田原率三萬人馬兵鋒直指趙國的沙丘。夜里,紀昌用火箭射中齊軍的軍旗。齊軍營中的十幾面軍旗都化為灰燼。一連三天如此,齊軍不明所以,以為遭到天譴,軍心大亂,田原不得不撤兵。
“你已成為真正的神箭手。”我把彎月神力弓交到紀昌的手里時說,“為師隱退江湖,世間從此只有神箭手紀昌。”
作者簡介:呂嘯天,系廣東省小小說學會副會長,廣東省青年產業工人作家協會副主席,佛山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佛山市青年產業工人作家協會主席,佛山市小小說學會會長,佛山市南海區作家協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