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符號學在電影理論和符號學中都具有重要意義。郭帆執導的《流浪地球》,以劉慈欣的小說為藍本,被稱為“中國科幻新紀元”的一匹黑馬,融合了導演個人風格的同時,也融合了象征主義的理念。本文以《流浪地球》為研究對象,從電影符號學的角度,對國產科幻影片中的象征美學價值和意義進行分析。
一、概述:電影符號學理論與影片《流浪地球》
電影符號包括畫面、聲音、道具、色彩等多個種類,其作為電影語言和情感傳播的載體,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符號首先是傳遞信息的工具,一個具有象征意義的電影符號,傳遞出來的信息往往既直觀又感性;其次,符號可以進一步延伸電影敘述,為電影提供更多的解讀空間;最后,符號可以作為時間線索,推動整個故事情節的發展。
(一)電影符號學理論
從符號學角度而言,電影符號學是一門應用符號學的學科,它的理論依據與方法是索緒爾以后所發展的結構主義,索緒爾指出了“能指”和“所指”的重要意義。“能指”通常表現為聲音或圖像,能夠進一步引導人們產生聯想,“所指”即意指,能反映出事物的意義。麥茨運用語言學、符號學原理對電影進行分析,對電影的意指系統進行解讀,試圖揭示電影作為表意系統的內在規律,探討電影活動的深層結構和組織原則。
電影符號學被普遍地劃分為兩個主要發展時期,第一個時期以索緒爾結構主義語言學為理論依據。1964年,麥茨出版了《電影:語言還是言語?》,象征著第一符號學的誕生。隨著第一符號學的不斷發展與壯大,理論家漢德森認為其忽略了主客體之間的互動,提出電影第一符號學需要更新與變動。于是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和拉康的鏡像理論為基礎,電影符號學進入第二階段,即電影第二符號學,以麥茨于1975年所發表的《想象的能指:精神分析與電影》一書為標志,開始圍繞受眾和電影影像之間的心理關系來進行深入探討。
總而言之,電影是當代傳播媒介中的一種重要工具,以其生動形象的特點直觀地將所表現的內容呈現在觀眾眼前。在一部影片中會出現大量的符號信息,運用電影符號學理論來進一步剖析影片具有重要的意義。
(二)影片《流浪地球》
電影《流浪地球》改編自劉慈欣的同名小說,于2019年上映。這部電影講述的是科學家發現太陽迅速老化、膨脹,太陽系不再適合人類居住,人類開始在絕望中拯救自己,隨即啟動“流浪地球”項目,用全世界的力量在地表建造數以萬計的發動機,希望能把地球從太陽系中推出去,并找到新的家園。影片一經上映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被贊“或開啟中國科幻片電影元年”。《流浪地球》并非中國首部科幻電影,但它卻是近幾年來第一個用科幻商業大片的形式來講述中國故事、中國文化、中國精神的電影,同時也探索了國產科幻電影發展新模式,為日后國產科幻電影的發展奠定了扎實的基礎。
《流浪地球》將科幻與災難作為故事背景,但是其中還蘊藏著家庭與親人這一核心要素,使得影片更加豐富立體。導演郭帆借助大量電影符號語言,傳遞出影片內在的美學思想,進一步深化了影片的主旨。
二、解讀:影片《流浪地球》中的符號運用
電影符號學把電影看成一個整體,從宏觀到微觀的細致闡釋。符號解讀的先決條件是把影片當作一種象征,畫面、色彩、構圖都存在于其中;人物、場景等等都是一種圖像語言。實際上,這些表現形式本身就具有一定符號性或語言性,影片《流浪地球》同樣由不同符號所構成,以下便通過人物符號、音樂符號和文化符號分別來探究電影符號學的具體運用,以及其意義所在。
(一)人物符號
人物是一部電影最不可或缺的符號之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會影響甚至決定著整個影片質量的好壞。角色是整個電影敘述的核心,是故事矛盾和沖突的中心,是電影的基石,是推進劇情走向的重要因素。
劉啟是一個處于叛逆期的孩子,在電影一開始,劉啟因為沒有足夠的錢,和電器公司的老板發生了爭執,帶著妹妹逃出去后,在本應培訓五年時間才可駕駛車輛的要求之下,劉啟憑借著自身的聰明很快便對此得心應手,由此塑造出一個有勇有謀、玩世不恭的天才男孩。《流浪地球》成功地塑造了這一人物的成長過程,即前期的任性到后期的擔當,外公的逝去是這個人物第一個成長轉折點,影片最后父親的死亡成為人物第二個成長轉折點,人物的成長與劇情深入緊密聯系,為后期故事的發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除了劉啟,片中還有女性人物形象,如妹妹朵朵。朵朵作為“家”的延續這一象征,是以孤兒的身份出現在熒幕之上,作為母親韓朵朵的又一延續所存在。朵朵在影片中從最初面臨災難不知所措到最終通過全球廣播鼓動群眾加入救援隊伍,從一開始調皮撒嬌到后期顧全大局,這一人物形象也在不斷成長,體現出了女性視角下的“希望”的體現與對“生”的渴望。
影片《流浪地球》中營造出的是集體視角下的營救,影片所出現的其他人物符號,如父親劉培強、外公韓子昂、技術人員李一一等,正是基于這些平凡的人物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以及共同發力,從而為影片整體情節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二)音樂符號
音樂作為電影的組成部分之一,經常被用于情感的表達以及氣氛的烘托。與配樂相比,電影歌曲可以通過歌詞這一話語符號來進行具體的表達,使原本抽象的音樂符號組成的歌曲旋律具有相對明確的內涵,進而可以直接代替臺詞的表達。
《流浪地球》的電影主題曲是由劉歡演唱的《帶著地球去流浪》,歌名與片名很好地呼應。同以往科幻片的主題曲不同,《流浪地球》并未僅僅著眼于影片的史詩感營造,反而是借助劉啟的視角,追憶往事,將其與父親劉培強相聚時的溫暖向觀眾娓娓道來。歌曲引用了《觀滄海》中的詩句,使得原本帶有蕭瑟蒼涼的氛圍多了一絲清爽之感。其次,歌詞“卻不知道你就要去向那里,更不知道你一去不還”,唱到這里時,影片中兩個主要人物已經成功地“立”在了觀眾面前,即一個為了人類的生存大計義無反顧的父親和一個從小缺失父母關懷,將思念之情寄托于星辰大海的兒子,在影片最后縱然二人渴望的重逢已不可能,但父子之間含蓄濃厚的親情永遠閃耀在璀璨的星空之上。在歌曲的最后“流浪藍天,帶著家園流浪藍天”中的“天”長達28秒,在前期情感的鋪墊之下,為觀眾呈現出一場視覺盛宴,即從地面的運輸車,發動機,再到行星發動機,最后出現正在前進的地球,一個完整流暢的長鏡頭配以音樂,進一步將影片宏大的主題深化。
《流浪地球》所傳遞出來的是中國式世界觀、故事內核與情感價值,在地球面臨災難時,眾人凝結智慧并帶著地球一起去流浪,這一形式是中國人對家的復雜情感的表達,是獨屬于中國人的浪漫的視聽化書寫。
(三)文化符號
一部電影的成敗,除了外在符號表現之外,其文化價值和文化內涵也是重要的衡量標準。《流浪地球》立足于將來,探討科技發展、人類生活、人類在災難中的社會和情緒的表現,將中國的傳統和價值觀念如實地傳達出來,呈現出中國特有的濃厚的文化色彩。
在《流浪地球》中,劉培強對馬卡洛夫說,自己要和孩子在貝加爾湖釣魚的時候,馬卡洛夫糾正他,貝加爾湖要化成水還要兩千五百年,劉培強說,冰一定會化成水的,我相信我們的子孫還可以在貝加爾湖釣鮭魚。這也對應了中國古代神話故事愚公移山中的“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電影以中國傳統文化對家的認同感為起點,展現了全人類空前的凝聚力,全人類緊密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命運共同體,并以集體的方式拯救了自己和地球。如劉啟一行人運送火石,但是在他們趕到之前也有其他隊伍成功運送火石,這就是飽和式救援。劉啟回憶起父親小時候想到的故事,從而想起引爆木星的方法。后來劇情推進,觀眾才得知在此之前已經有三個隊伍提出來這樣的解決方法。這說明,全世界的救援人員都拼命拯救地球,并不是主角團一行人擁有獨特的想法和超強的能力。
此外,《流浪地球》影片也巧妙地加入了中國意象的科幻元素,讓這部影片具有了東方式的詩意美學,如春節過年、地下城的景象和背景音樂、人們一起搓麻將等畫面,讓觀眾對于時空背景有種恍惚中的熟悉感,還有開頭在課堂上學生們一起朗讀朱自清的《春》,在影片中融入了中國文化中的散文美。在結尾處地球與木星的特效畫面就像飛天壁畫一樣美,給予觀眾視覺上極大的震撼。
三、意義:運用符號學解碼影片《流浪地球》
電影符號學的創始人克里斯蒂安·麥茨認為:“電影的特性應該取決于影像的特性,而影像是電影獨有的藝術形式,影片鏡頭中的每一格影像都可以看成是電影‘最小的’元素,除語言的高低強弱、音質的粗細等語言符號之外,影像中還有各種人體、物體的物象、色彩、服裝、家具、風景、音樂等元素,幾乎每一種元素都可以構成獨立的符號系統”。依據麥茨的觀點,電影實際上是一個充滿符號的綜合體,而影片中所出現的各種符號都帶有其社會意義與文化價值。所以,通過電影符號學進一步剖析電影,不僅是欣賞的過程,更多是對其內涵加以分析與探討。
從電影符號學的視角看,《流浪地球》是一部具有特殊文化特征的電影,它傳達了一個信息,即當今社會的快速發展,對每一個人的命運產生了更大的影響,沒有人能孤立存在。人類的共同選擇和唯一的出路就是保護地球,維護人類生存和發展的環境。影片通過各種符號的表現從而引發觀眾思考,而受眾也可以基于自我的認知對視覺符號進行分析,以便于多層次、全方位地理解電影真正內涵。
四、結語
《流浪地球》作為近幾年來國產科幻電影的一匹黑馬,贏得了觀眾與市場的一致認可,它之所以能獲得巨大的成功,與其融合的電影符號學的思想精髓及其巧妙運用密不可分,從而使得影片的內容更加豐富,人物形象也更加飽滿。《流浪地球》帶給觀者的驚艷之處不僅在于宏大的場面特效,還有在那故事下對人類精神文明內核的思考和表達,以及在科幻片中融入中國精神和中國元素,啟動了中國電影市場的科幻元年。
科幻電影起源于西方,隨著科技的發展逐漸在全球類型電影中贏得了一席之地。近些年,中國科幻電影在艱難發展中逐漸探索出與西方不同的風格與敘事。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國科幻電影如何立足于世界電影、如何樹立文化自信等問題,需要我們繼續深層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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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冀宏,女,碩士研究生在讀,湖南工業大學,研究方向:電影學)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