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鄉村文化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和必然選擇,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城鄉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一體化建設取得積極成效,以縣(區)文化館、鄉鎮(街道)文化站、村(社區)文化服務中心等為骨干的基層公共文化陣地在重建鄉村文化生態系統的過程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基層文化館(站)作為國家鄉村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需要進一步明確使命,理順機制,打造品牌,堅持推進城鄉公共文化服務一體化建設,推動鄉村傳統文化資源創造性轉化,重塑現代鄉村文化空間,重建充滿生機和活力的鄉村文化生態。
一、鄉村文化生態系統重塑的現狀
鄉村振興是一項長期的系統性工程,需要全社會長時間、全方位的投入。鄉村文化振興作為其中一個子系統,其最終目的在于恢復鄉村文化的自我造血功能,重建健康、富有活力的鄉村文化生態,實現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融合共生。但當前我國絕大部分地區鄉村文化生態系統仍處于一種斷裂狀態,亟需續接與重塑,并激活其內在動力,重新構建適應新的社會生產生活,貼合時代精神的文化形態。
(一)鄉村文化與都市文化的差異
中國的鄉村文化是在漫長的農耕歲月中產生的,它敬畏自然、尊重自然,又崇尚人與自然的和諧,蘊含著中國人對自然的深刻理解。農耕文化一方面與自然經濟的生產生活方式密不可分,具有自給自足的封閉特征;另一方面又在“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的外表下,具有強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呈現出原生性、地域性和多樣性等特點。但隨著城市化、工業化的推進,鄉村自給自足的封閉體系被打破,傳統的農耕文化逐漸發生變化,而現代化的都市生活和農耕生活方式之間存在深刻的差異性,這種差異在文化層面也有所體現。鄉村文化基于鄉村原生態的居住環境形成,文化觀念較為樸素,更加注重對農耕生產勞作的體現,而都市文化則基于更加復雜的社會環境所形成,更加強調文化的多元性,文化觀念相較而言更加開放。
(二)傳統藝術與流行文化的隔閡
現代化進程的發展導致農耕文化體系中的傳統藝術形式和風俗習慣,如傳統民間文學、戲曲曲藝、書畫剪紙等,面對更符合都市居民需求的大眾文化,如電影電視、網絡小說、短視頻、流行音樂等新的文化形態,都受到了一定的沖擊,有些傳統藝術甚至瀕臨傳承斷絕。鄉村文化生存空間被城市文化擠占,村民的生活方式、交往方式都受到現代性因素的影響,被烙上了城市文明的印記,鄉村文化日漸邊緣化。流行文化的商業性、娛樂性、周期性等特點,消解了傳統藝術和風俗習慣的崇高感,傳統文化的教化作用不再具有約束力,這導致鄉村內部的向心力、凝聚力變弱,但同時也促進了鄉村文化和傳統藝術的現代性轉化。
(三)文化傳承與人才培養的斷檔
在傳統鄉村,文化是村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家園,參與文化活動意味著對其社會身份的認同,由此吸引了不同人群參與其間,并形成了共同的風俗傳統和價值標準。由于傳統鄉村的人口結構是穩定的金字塔結構,數量龐大的青壯年是鄉村文化參與的主體,在上一輩人的傳授和影響下,青壯年能夠很快建立起對鄉村文化的認同,鄉村文化的代際傳承是緊密的。但在當前的鄉村文化工作中,作為文化建設主要力量的青壯年深受流行文化的濡染,并大量向城市遷徙,鄉村傳統文化傳承后繼乏人,鄉村文化生態進一步惡化。
二、基層文化館(站)在鄉村文化生態重塑中面臨的困境
近年來,各地相關部門不斷加大對基層公共服務的投入,建立起覆蓋城鄉、便捷高效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縣級文化場館、鄉鎮文化站(中心)作為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的主力軍和主陣地,承擔著開展精神文明建設,組織群眾文化活動,開展群眾文藝創作,傳承保護文化遺產等公共文化服務職能,是國家鄉村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們的存在,對宣傳方針政策、繁榮農村文化、挖掘地方文化人才、培育農村文明風俗習慣具有重要意義。在落實縣級圖書館、文化館“總分館制”的過程中,優質文化資源不斷向基層延伸,但在這種單向的文化供給行為中,村民更多是被動參與,成為文化活動的旁觀者,至于節目是否符合群眾的興趣,能否與當地原生文化相適應,群眾沒有更多的話語權。雖然相關部門也實施了“結對子,種文化”百千萬工程,總館專業骨干與分館文藝工作者結對,共同舉辦展覽、聲樂、培訓、文藝表演等各種形式的活動。但許多鄉村缺經費、缺設備、缺人才,甚至缺乏足夠的場地,這種脫離鄉村實際需求的文化活動無法在鄉村深入扎根,更無法形成正向發展、良性循環的鄉村文化生態。在實際工作中,還形成了以下問題。
第一,文化供給不夠貼近鄉村需求。在當前城鄉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一體化建設中,鄉村的文化基礎設施得到了一定的改善,許多村(社區)建成了綜合文化服務中心,有專門的文化室,有農家書屋,有電影放映點以及健身廣場,但這些文化設施本質上是城市功能在鄉村的延伸,是復制和嫁接在鄉村肌體上的另類功能,而不是鄉村自發的需求。我們常常用城市規劃的標準來配置鄉村公共文化設施,殊不知這些功能脫離了鄉村生產生活實際,常常因無人使用而被空置。鄉村不僅是生產生活共同體,而且是文化共同體,鄉村文化在生活中孕育,又反哺他們的生活,人與文化相互依存,和諧共生,只有廣大農民的廣泛參與、體驗才是鄉村文化存活的依據。現有的公共文化供給與村民的實際需求脫節,導致文化供需矛盾將在很長時間內依然存在。
第二,文化生產有待培育內生機制。與“結對子,種文化”相對應的是,當前鄉村文化的“造血功能”很弱,“種文化”不能僅僅靠基層文化館(站)的主動作為,更需要激發鄉村文化生產的內生機制。鄉村文化內生機制是農民主觀能動性的重要體現,其實質是農民生產生活方式的重構。農民作為文化事業的受益者,更是文化事業的參與者和創造者,只有調動農民主動參與、創造鄉村文化生活的熱情,才能讓他們在文化生活中找到歸屬感,進而重構鄉村社會的倫理秩序與價值認同,形成穩定且可持續發展的鄉村文化生態系統。如部分地區將廟會作為鄉村民俗文化的重要展示平臺,不僅激發了鄉村的經濟活力,也點燃了鄉村的文化熱情,鎮文化站和鎮村文藝隊伍組織參與的非遺民俗表演吸引周邊農民參與,農民的文化創造得到正向反饋,鄉村文化生態系統得以修復。
第三,鄉村文化服務缺乏專業人才。文化活動的核心要素是人,一個鄉鎮(街道)、村(社區)的文化工作做得好不好,關鍵看帶頭人。當前許多基層文化館(站)的工作人員嚴重缺乏,部分鄉鎮文化站站長、村文化服務中心工作人員都是兼職,在繁重的基層工作中,開展文化活動有心無力,更無法為鄉村培養人才。許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或民間藝術由于沒有繼承人而逐漸消亡,村中老人只能以看電視、玩手機消磨時間。即使有的年輕人愿意學習傳統文化,但考慮經濟等因素也不愿意長期從事非遺傳承工作。現存鄉村優秀傳統文化缺乏內生動力,外來流行文化缺乏創造性轉化,無法反哺和扎根基層。重塑鄉村文化生態亟須培養文化傳承人,系統發掘、整理鄉土文化,恢復鄉土文化的“造血”功能,最終激活鄉村文化的內生動力。
三、基層文化館(站)在鄉村文化生態重塑中的實踐路徑
重塑鄉村文化生態,要在現有公共文化設施不斷完善的基礎上,合理調配各類文化資源,鼓勵社會力量、民間團體投身公共文化建設,推動文化遺產和流行文化創造性轉化,以鄉愁留人,以產業留人,通過鄉村文化人才的培養,傳承發揚鄉村傳統文化中的現代價值,與時代精神相契合。二者相互補充,相互融合,激活鄉村文化的內在驅動力,實現鄉村文化生態的重建與再造。
(一)打造鄉村公共文化空間
近年來,相關部門出臺各種政策,對“創新拓展鄉村公共文化空間”作出了具體要求,鼓勵地方對老舊鄉鎮綜合文化站更新改造,打造“小而美”的鄉村公共文化新空間。與體育、廣電、教育等其他公共設施相互融合,與古祠堂、古戲樓、鄉村博物館、村史館(室)、文化禮堂、非遺傳承所、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等其他鄉村文化空間聯動,強化基層文化館(站)在鄉村文化建設和基層治理中的陣地作用。調動各類文化資源,不斷滿足鄉村民眾日益迫切的公共文化生活需求,最終重塑鄉村公共文化生活,形成新的鄉村共同體意識。
(二)理順文化資源調配機制
根據現行的組織架構,鄉鎮文化站、村(社區)綜合文化服務中心的人、財、物都掌握在鄉鎮(街道)手里,縣文化主管部門僅對其行使業務指導職能,總分館資源、人才難以統一調配。因此需要進一步深化總分館制的運行機制,打破條塊分割,集中各類資源,由縣級文化管理部門統一安排,確保面向村(社區)的文化資源實現合理配置,精準配送。縣文化館要建立對鄉鎮(街道)文化站、村(社區)綜合文化服務中心的統籌、考核、培訓等機制,通過基層文藝骨干培訓、壯大文化志愿者隊伍、組建民間文藝院團等方式,調動基層文化隊伍的積極性,彌補文化供給不充分不平衡的缺憾,有效提升基層分館組織活動能力。
(三)推動非遺項目創造性轉化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鄉村文化的“精髓”和“靈魂”,其中包含的歷史文化價值和審美價值,承載了鄉村千百年來的共同記憶,成為人們的精神寄托,是“鄉愁”最直接的體現。許多非遺項目具有道德教化和秩序規范的作用,對其開展保護傳承工作的主體通常都是基層文化館(站)。基層文化館(站)要在做好保護和傳承的基礎上,激活非物質文化遺產內在的現代性元素,積極引導其適應現代社會生活,通過節慶活動、民俗展演等方式,保留其核心內容。加強對鄉村文化人才的培養,大膽吸收外部優秀人才,為鄉村文化事業注入“新鮮血液”。在物質上、場所上充分支持他們的工作,樹立起他們強烈的文化自覺使命感,依靠他們將留守鄉村的老人、婦女組織起來,開展富有鄉土氣息的傳統民俗文化活動,在豐富鄉村文化生活的同時,也保留了鄉村文化記憶。對當地具有一定經濟價值的非遺項目,要推動其向市場轉化,或者與鄉村旅游結合起來,提高鄉村文化的體驗性。
(四)引導鄉村文化品牌建設
各鄉鎮文化站、村文化服務中心在開展文化建設的過程中,要深入發掘每個鄉鎮、村莊獨特的歷史文化積淀,如傳統工藝、民間傳說、民俗風情、地方特產等,并通過現代傳播手段擴大影響力,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品牌。基層文化館(站)要扶持鄉村文藝團隊建設,指導創作一批鄉土氣息濃郁,演出形式豐富多彩的節目,并通過舉辦鄉村文化大舞臺、百姓藝術節等活動為其提供展示平臺。幫助或指導發展鄉村文旅項目,通過文旅品牌吸引游客觀光體驗,對有條件的地區,基層文化館(站)可以采取文創產品開發的方式,用創新思維對傳統工藝技術進行改造,也為文化產品、文藝團隊等帶來經濟效益,兩者互為補充,實現鄉村文化的造血功能,最終實現鄉村文化生態系統良性循環。
四、結語
綜上所述,基層文化館(站)在鄉村文化生態重塑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其不僅是鄉村文化傳承的橋梁,更是鄉村文化創新的催化劑。面對當前鄉村文化生態的困境,基層群文工作者需進一步思考如何激發基層文化館(站)的活力,強化其服務功能,創新服務模式,促進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深度融合。整合社會資源,培養文化人才,引導村民積極參與文化活動,共同營造充滿生機與活力的鄉村文化生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鄉村文化的全面振興,為鄉村振興戰略的深入實施提供堅實的精神支撐和文化動力。
參考文獻:
[1]任丹丹,代以平.鄉村振興視閾下鄉村文化價值的構建[J].溫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9,19(03):71-76.
[2]戚曉明.鄉村振興背景下鄉村文化再造與文化自覺[J].藝術百家,2018,34(05):94-98+116.
[3]王玉平.培育農村文化發展的內生機制思考[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35(05):124-128.
(作者簡介:劉冰,男,本科,淮安文化藝術學校,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群文理論)
(責任編輯 張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