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這座城與葡萄的淵源,思緒總會回到大約30年前。彼時,全家剛從蓬萊搬到煙臺沒幾年,對這座城和這座城里的人們,還有著全然的無知和陌生。
一個秋日的傍晚,母親下班帶回家一大盆葡萄。那葡萄顏色烏紫,蒙著一層白霜,葡萄粒圓圓的,出奇得小,也就比青豆稍微大一圈,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葡萄串接近圓柱形,約胳膊粗細,不超過成人一手長。
這樣的葡萄我從未見過,很是好奇,便撿了幾串拿去清洗。因葡萄粒間幾無縫隙,所謂的清洗也不過是用水沖沖便草草作罷。
最具沖擊力的還是它的味道,酸,超乎想象的酸,酸味之余,還帶著澀澀的感覺。
這是什么葡萄啊,從沒吃過這么難吃的葡萄。當年市面上流行顆粒又圓又大顏色紫紅的巨峰葡萄,傳統的玫瑰香葡萄都甘拜下風。這團結緊密的小葡萄似乎偶爾也在市面上見過,但從未問津。
當年,在我被小葡萄的酸澀震撼了之后,母親似乎說過,那是釀酒葡萄,不是用來吃的。但應該用來做什么呢?難道母親是想用來做酒嗎?在自家釀酒,想來也難不倒身為藥劑師的母親,但當年的母親并未付諸行動,那一盆小葡萄被全家人集體嫌棄,幾天后就771131093c59b392f92eb19278d16504進了垃圾桶銷聲匿跡。
30多年后,機緣巧合,聽到了老煙臺冷永超先生講述當年他自釀苦酒自己喝的趣事。好巧,那恰是母親把釀酒葡萄帶回家的年代,也恰是本埠最富盛名的張裕釀酒公司成為百年老字號的年代。
冷先生說,當年也不知從哪里興起的居家自釀葡萄酒,總之鄰里中有人會這門手藝,他便有樣學樣置辦了簡單的工具,嘗試了幾次之后,終于釀酒成功。第一次釀酒,他從市面上買來那種大粒、酸甜的便宜葡萄,不用洗,枝干啊,葉子啊,都剪掉,放到密封很好的大玻璃罐子里面,加上糖,加上一點酒,發酵。幾個月后,罐子里面就冒白泡了,看起來很臟的感覺。再過一段時間,打開罐子,用一個虹吸吸管和細紗布或者細網篩,把汁液分離出來,然后繼續發酵。整個過程前后約四五個月,一般金秋收獲時節開始醞釀,春節就可以享用美酒了。自釀葡萄酒,費時費力費葡萄,萬一口味不好,惜物成習的百姓人家也舍不得倒掉,送人也不太好,此時便深刻體會了什么叫做“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喝”。一回生兩回熟,苦酒喝過,才知道得選釀酒葡萄,籽粒很小很緊實的那種;判斷釀酒葡萄的優劣,與水果葡萄完全是兩個標準;釀酒高手可以把幾種葡萄合在一起釀酒,酸的,甜的,澀的,香的,各取所長,共醞佳釀。
始于好奇,終于麻煩,一旦失敗還浪費葡萄,做了幾次之后,冷先生退出了自釀葡萄酒大軍,卻親身見證了一座城市所攜帶的葡酒文化基因,如何跨越百年的歲月,影響著普通市民的生活。
釀酒葡萄自然是用來釀酒的,尋常人家在自家也可以釀出葡萄美酒。當人生的履歷超過一半的時間已經與煙臺有關,當聽過冷先生饒有興致地講述他在家中釀制葡萄酒的各種趣事,30多年前的那一大盆釀酒葡萄忽然又在腦海里浮現,多么希望能夠與她再次相遇,多么希望可以跟她一起經歷一次粉身碎骨和醞釀芬芳。
當然不需要用水沖洗,一串釀酒葡萄上的所有細節,比方說那層可以殺菌、防蟲、保濕的白霜,比方說那些細微的蒙塵,甚至是一段蛛絲,一粒蟲卵,都是風土的組成,而結下了這串葡萄的藤蔓,藤蔓下遒勁的葡萄老根深植的那一方水土,那一方水土之上的那一年的陽光、流云、風雨,甚至是久遠的歷史,都已被這串葡萄深深銘記,等到所有的這一切,遇到攜帶著各自記憶的千萬串葡萄,一起進入一家古老的酒莊,一起經歷破碎、壓榨、發酵、窖藏、陳年等一道道關口,那一年、那片風土和那座城,便又多了一位獨具風情的代言人,千萬串葡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濃縮成流動的酒液,或酸,或甜,或澀,或柔,一起守望相伴,一起穿越時光隧道,等待經年之后的再一次被喚醒,被品讀。
據說,當年約七成的老煙臺人家里,都有那種釀酒用的大玻璃罐子,時不時有人宣布在家自釀葡萄酒成功,呼朋喚友,共嘗新酒。這是一個驚人的比例,難以想象一個城市有過這樣的風俗。但是,當我們從這居家自釀葡萄酒的火熱生活現場溯源而上,看到100多年前在這片熱土上風生水起的釀酒葡萄種植與葡萄釀酒的濫觴,便恍然頓悟,這座城,生發出這樣的城市風情,一點也不奇怪。這座城,用100多年的歲月,寫下了一部葡酒大書,詮釋了什么叫做酒城。國際葡萄·葡萄酒局授予她的國際葡萄·葡萄酒城稱號,在亞洲,是唯一一個。
讓我們斟一杯葡萄美酒,讓沉睡的酒液慢慢地與空氣接觸,讓這酒中的故事也慢慢蘇醒,然后,凝神靜氣,去讀一讀100多年前,這部葡酒大書的序章,那漫長的序章,主題高蹈,人物眾多,情節跌宕起伏,令人嘆為觀止。
曾經,金發碧眼的外國傳教士想盡辦法在這里傳教,也遠渡重洋帶來了好吃的水果品種,毓璜頂的東南山坡上就曾出現過一個廣興果園,出身美國紐約州農場主家庭的傳教士倪維思將他自學的植物學和園藝學知識在這里進行實踐,給這片土地上出產的蘋果、梨、葡萄、櫻桃等各色水果注入了跨越種族的基因。傳教士們有沒有把教堂釀造葡萄酒的傳統從新舊大陸帶到這里?這個問題似乎沒有答案,但探究過葡萄酒傳說和歷史的人們發現,在圣經中,葡萄酒被提到了500多次,在最后的晚餐上,耶穌說:“面包是我的肉,葡萄酒是我的血”,傳教士釀葡萄酒似乎順理成章。而蓬萊丘山谷葡萄酒旅游休閑體驗區的解說詞里,明確出現了釀酒葡萄的身影:1873年,美國傳教士倪維思把釀酒葡萄引種到了蓬萊,開啟了蓬萊種植釀酒葡萄的歷史。但倪維思并沒有在蓬萊和煙臺釀酒,或許,旅華近40年間,他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在了創辦女子學堂、從事慈善和開辟果園上,他引進西洋水果與本土水果嫁接,培育出優良品種,使得煙臺這片特別適合水果生長的土地踏上了成為水果之鄉的旅程。1893年,張裕公司創辦的第二年,倪維思病逝于他開辟的廣興果園,并長眠于這片土地。
曾經,隨著西風東漸,實業興起,民族工商業不甘落后也在這里開風氣之先勇立潮頭,有識之士從四面八方匯集于此,與洋行洋商一競高下,其中,便有一代僑領、南洋首富、紅頂商人張弼士的身影。研讀張弼士的人生足跡和實業版圖,實在與黃海南岸的這座小城關山遠隔,但在倪維思1871年來到煙臺的同一年,身在南洋的張弼士在一場法國領事館舉辦的酒會上,品嘗到了葡萄美酒的滋味,頓悟可釀造果酒替代糧食酒緩解糧食短缺,以饗國人的同時還可出洋創匯強我實力。葡萄美酒和黃海岸邊的小城,共同點燃了張弼士心中創辦中國第一家葡萄酒公司的夢想。1891年,應時任山東登萊青兵備道兼煙臺東海關監督的盛宣懷之邀,張弼士赴煙臺商辦礦務鐵路事宜,又得知盛宣懷亦曾考察過煙臺附近葡萄種植、銷售及葡萄釀酒的前景,其傳遞給張弼士的信息,極大地推動了這位懷揣實業救國夢想的南洋首富,在煙臺開啟葡萄釀酒的腳步。

曾經,在這里開辦海軍學堂操練水師,也曾在這里修筑東西炮臺架起當年最先進的德國產克虜伯大炮守衛京津門戶,在這里興辦郵政、航運、慈善等實業和社會公益事業的清廷官員,為中國人的第一家葡萄釀酒公司順利創辦并發展壯大,使出了洪荒之力:晚清企業界的領袖、被后世稱為“近代中國第一代實業家”的盛宣懷,為其順利創辦提供支持并上下斡旋;兩代帝師、戶部尚書、軍機大臣翁同龢親筆題寫廠名“張裕釀酒公司”;李鴻章與王文韶親自批復執照,會見張裕首任總經理張成卿,公司準照上赫然標明:“準予專利十五年,凡奉天、直隸、山東三省地方,無論華洋商民,不準在十五年限內另有他人仿造,以免篡奪。”慈禧太后、光緒皇帝三次召見張弼士,張弼士關于實業興國的想法可直達天聽。如今,漫步北京中華世紀壇青銅甬道,在“1892年壬辰清德宗光緒十八年”位置,可看到銘文記錄的當年四件大事,其中之一便是“華僑張弼士在山東煙臺創辦張裕葡萄釀酒公司”。

天時地利人和,1892年,張弼士的裕字軍團中新增“張裕”這個遠離南粵大本營的新成員,在黃海南岸的沿海地帶,對標歐洲古老的葡萄酒產區,國人的葡萄酒創業之路正式開啟。張弼士一生創辦了40多家企業,名字中含“裕”者眾,姓“張”者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可見在他心目中,這中國首家葡萄釀酒公司所占的分量。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在張裕初創時期,開了頭也很難,因為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葡萄酒不是一夜釀成的。從創辦工廠,到釀出中國第一瓶葡萄酒,張裕用了7年時間,又過了15年,1914年,張裕才又釀出了中國第一瓶白蘭地。這背后發生了什么?數據給出答案:

1892年到1896年,張裕三次從國外引進124個釀酒葡萄品種,共計69萬株苗木,開辟1200畝葡萄園。首任總經理張成卿,身兼數職:地下大酒窖設計師兼施工監理、員工培訓總監以及葡萄園開辟者,幾項工作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是一家初創階段的葡萄釀酒公司的根基,尤其是葡萄園的開辟。張成卿不僅在煙臺主持種植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各個品種的釀酒葡萄,還跨海北上,在營口等地創建葡萄園。葡萄酒,三分釀造,七分種植,所以,想釀葡萄酒,先種葡萄,想種好葡萄,除了選適宜的風土,有時還需要涵養水土,打造環境,必要的時候,甚至要挖湖,造山,客土,都是力氣活,慢功夫,沒有捷徑,萬事俱備了,再交給時間,交給四季,交給年復一年的自然規律。年輕的張裕首任總經理在黃渤海岸邊悶頭種釀酒葡萄,一種就是好多年。葡萄苗一年一年地茁壯,結出來的果實一年一年地接近釀酒的標準。據載,任職張裕期間,張成卿共主持開辟了3000多畝葡萄園,研發了十多個葡萄品種。在煙臺,葡萄山的地名至今留在這里的版圖上。
與此同時,具有世界視野的張弼士求賢若渴,三次聘請國外釀酒師,其過程一波三折:第一次的英國釀酒師俄林,在前來煙臺途經上海時,竟因牙疾誤醫而喪命;第二次所謂的荷蘭釀酒師雷德勿,技不配位也配不上煙臺的葡萄;第三次終得巴保男爵擔任首任釀酒師,彼時,巴保男爵身為奧匈帝國駐芝罘(煙臺舊稱)領事館的副領事,一身高超家傳釀酒本事無處施展的外交官,毛遂自薦,來到張裕大展拳腳。
據載,巴保男爵出身于德國貴族,其父為著名葡萄酒學專家,巴保糖度表的發明者,早年應奧皇之招前往維也納應對葡萄園根瘤蚜災情,并于1860年創辦克洛斯特新堡葡萄酒學校。入職張裕,巴保男爵與夫人直接住進了張裕的東山葡萄園,不僅忙釀酒那攤子事,還幫著引進葡萄品種,解決地下大酒窖建設遇到的難題。晚清時期的一份《山東煙臺街道圖》顯示,“奧領事署”與“張裕公司”在同一個位置,可見張裕當時給予了自己的首任釀酒師邊釀酒邊辦理本職外交事務的充分便利,這家葡萄酒廠的大門一度掛著奧匈帝國的國旗,在當時引為奇談。
從1896年開始,沉醉于釀酒的奧匈帝國外交官在張裕的產品名錄上不斷地添加著葡萄美酒:紅玫瑰、白玫瑰、櫻甜紅、高月白蘭地、夜光杯、佐談經、瓊瑤漿……其中便包括中國的第一瓶葡萄酒和第一瓶白蘭地。1915年,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張裕的白蘭地、瓊瑤漿、紅葡萄酒、雷司令一鳴驚人,奪得金獎。雖說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斷了巴保男爵的外交官生涯,他在張裕的釀酒事業也不得不擱淺。但在這部葡酒大書的漫長序章中,巴保男爵就像是酒神派來的救兵,他幫助張裕贏得的勛章,一直閃耀了100多年。后續張裕又贏得源源不斷的勛章,收獲無數的信任與榮光,但這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的戰績,始終就像一個傳奇,為酒城人津津樂道,引為驕傲。
幾乎同一時間線,在遍尋釀酒師的同時,1894年,畢業于英國人主辦的馬來檳榔嶼高級學院、主修工業制造與土木工程的張成卿,開始設計興建地下大酒窖。距波濤洶涌的黃海不足百米,低于海平面1米多,地質條件復雜,沒有經驗可資參照,其過程之一波三折,不亞于張弼士三聘外國釀酒師:從土法挖掘到洋法改建,再到中西合璧之法,經3次攻堅克難,歷時11載,張成卿終于建成亞洲首座地下大酒窖,一舉震驚世界,“而將成功時,各國工程司來觀者二十余人,俱為詫異,竟謂中國人有此絕大本領者焉。”
100多年過去了,青石條鋪就的旋轉樓梯如今已被踏成圓潤的流線型,拾級而下,便進入了縱深7米、建筑面積2666平方米、使用面積1976平方米的地下大酒窖。溫潤的空氣中彌漫著酒香、木桶香交織而成的特別味道,那其中,一定還蒸騰著早期建設者們流下的汗水。漫步8個相連的拱洞,從600余只橡木桶旁走過,宛如穿越排兵布陣的迷宮,又如翻閱一年一年的葡萄之書。最震撼的還是那三只可分別儲酒15000升的巨型橡木桶,“亞洲桶王”可不是白叫的,750毫升的葡萄酒瓶,能灌2萬瓶!一個人從18歲開始喝,每天喝一斤,能喝到100歲!
早已完成釀酒使命的桶王,如今作為國寶酒窖的鎮窖之寶,供絡繹不絕的游客驚嘆、膜拜與合影。當年為何要打造如此體量的橡木桶?或許是首任釀酒師帶來的源自歐洲古老酒莊的傳統,或許是源自農耕大國對豐收的崇拜,又或許是源自人口大國對匱乏的恐懼,畢竟這桶王若立起來,便活生生宛若農家的糧囤,但更深層的起因,應該依然是張裕在醞釀時期,便已自覺肩負的那份使命。
不知哪位參觀者第一個發現了這神奇的地下大酒窖的平面圖為手槍形狀,這可是一把密鑰,打開了130多年前就已經深植張弼士張成卿們心間的文化理念:瞄準西洋企業,與洋酒一比高低;長民族志氣,為國人爭光。隨著大酒窖的建成,這理念也深深地扎根于這片被迫打開城門的熱土,跟被稱為亞洲建筑史上奇跡的大酒窖一起,成為百年張裕的魂魄,成為葡萄·葡萄酒城的根基,經風雨而巋然不動,歷百年而堅如磐石。2013年,百年地下大酒窖入選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7年,首批10個國家工業旅游示范基地揭曉,包括地下大酒窖在內的張裕葡萄酒文化旅游區位列名單之首。深埋地下的傳奇大酒窖,在葡酒大書的漫長序章里寫下濃墨重彩,跨越百年歲月,依然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張裕創辦10年后,1912年,孫中山先生北上途經煙臺,考察張裕并親筆題贈“品重醴泉”,這是先生一生為中國企業留下的唯一墨寶,1915年,張裕在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收獲大獎,享譽世界。至此,葡酒大書漫長的序篇已經書寫完成,執筆書寫這漫長序篇的人,在經歷這高光時刻之后,卻似乎已經把心力用盡,也帶著心愿得嘗的欣慰,遠行而去。1916年,張弼士在印尼因心肌絞痛醫治無效病逝,享年75歲,孫中山先生得知噩耗,特派代表送去挽聯:“美酒榮獲金獎,飄香萬國;怪杰贏得人心,流芳千古”。此前,同樣是在二十世紀一十年代,首任總經理張成卿英年早逝,年僅42歲。
然而,已經泛黃的紙頁,清晰地記著,“振勛(張弼士之名)屢歲考求,備歷艱阻,然后制造漸得其法,經理漸得其人,擲無數之金錢,耗無量之時日,乃能不負初志。”這是《山東官報》刊發的張弼士親筆寫下的《創辦煙臺張裕釀酒有限公司緣起》中的心跡流露;“唐人是了不起的,只要發憤圖強,后來居上,祖家的產品都能成為世界名牌!”這是張裕美酒收獲金牌大獎之后,張弼士的鏗鏘演講,如今制成語音,展示在張裕酒文化博物館,供參觀者讀之聽之感之嘆之;張成卿的瘦弱身形也定格在張裕酒文化博物館珍藏的一張老照片中,他的東方面孔在一眾外籍釀酒師里格外醒目,他們在一只巨大的橡木桶前舉杯共慶,留下張裕創始時代的珍貴印記。

這漫長的序章之后,書寫在這片海岸的葡酒大書進入了更加精彩的篇章,時代的大潮起伏向前,這片誕生了中國第一瓶葡萄酒和白蘭地的海岸,如今已是中國葡酒主產區之一,自東向西,一個個氣勢恢宏的酒莊,如一顆顆明珠,閃亮在這片天賜的土地上,傳承著首代葡酒人的理念;百年老字號張裕麾下,已有遍布海內外的十幾個酒莊,海內外鐘情于這片風土的葡酒大佬和愛好者,也紛紛來到這里投資酒莊,著名的法國拉菲羅斯柴爾德集團歷經15年的嚴苛甄選,把拉菲目前在亞洲唯一的酒莊——瓏岱酒莊建在了蓬萊;葡酒游吸引了天南地北的人們,酒莊生活不再是貴族的專屬。“要大力發展葡萄和葡萄酒生產,讓人民多喝一點葡萄酒”,六十八年前毛澤東主席的指示早已成為現實,熱情好客的酒城人,走親、探友、設宴,都不忘帶上本土產的葡萄酒,跟三十多年前百姓熱衷自釀葡萄酒一樣,已成酒城獨特的城市習俗。
2023年晚秋時節,從煙臺到蓬萊,各大酒莊的葡萄園里已經看不到一粒葡萄,她們在醞釀成酒的路上,聽到了天南地北匯聚在這里的知名文藝家們,在熱議她們祖先遠渡重洋來到這里的傳奇,在慨嘆這葡酒海岸今日的輝煌。一位生活于黃渤海北岸的美女主編,久久駐足于那幅民國風的葡萄酒招貼畫前,一百多年前,這葡萄美酒的招貼畫已然張貼于她所在城市的酒樓飯莊,一百多年后,她終于與這招貼畫相遇,終于觸動這葡酒大書的厚厚書頁。是的,這部大書已經書寫了一百多年,想要讀懂它,就從它漫長的序章開始吧。
無獨有偶,龍年新春,一位來自泉城濟南的5年級小男生參觀了張裕酒文化博物館,百年地下大酒窖和亞洲桶王,激發了他的無窮想象,或許,多年后,他會創作出一部以此地為背景的超級動漫,屆時,他如果想知道這幽暗的大酒窖里,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一切,那也需得讀一讀這漫長的序章。
所有過往,皆為序章。讓我們記住這漫長的序章,繼續去探尋這序章之后的故事。

As I recall the origin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city and grapes, my thoughts would stretch back to about three decades ago. At that time, my whole family moved from Penglai to Yantai several years ago and we were totally ignorant and strange about the city and people here.
On an autumn evening, my mother brought home a basin of grapes on her way from work. The grapes were dark purple in color with a white coating. Each grape was round and exceptionally small, slightly bigger than green beans. Closely clustered, the bunch of grapes was approximately rectangular, as wide as an arm and not longer than the hand of an adult.
As I had never seen such grapes, I felt so curious that I picked several bunches and went to wash them. Since the grapes were closely clustered, the so-called wash was just a simple rinse with water.
What struck me most was its taste. It was sour beyond imagination, mixed with acerb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