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范大學畢業后入職中國作家協會,一晃近20年。由于工作關系與個人興趣,陸續寫了一些現當代作家作品的研究性文字,有些為有感所發,有些實為各種原因下的硬寫。工作后也曾立志投身學術,但在考取博士,并完成博士論文后,反倒離學術之路越來越遠。基層的掛職生活,讓我的文學觀念產生了比較大的變化,于是決定隨心而寫,結果評論文章數量愈發見少。一方面是惰性使然,另一方面則是經常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文學創作與文學批評都非易事。文分三品,上品最難,多數人停留且徘徊于中下。文學批評不應只是書齋之事,其透映著對文學的認知。文學首要特點在于“大”,它面向一切,在無限敞開中與所書寫之物相融相匯。所以,深入生活,不只是對作家的要求,這同樣適合于文學批評者。多年來,文學在欣欣向榮的景致背后,存在著愈發固化、僵化、窄化的傾向,作者、編者、評論者、推介者構建的文學生態中讀者一環的長期缺席,進而將文學推向“自娛自樂”的境地,如何看待今日之文學,如何破解文學發展之困境,文學批評要做的事還很多。
當下,“破圈”是熱詞,其背后是不得不“破”的無奈與重塑文學尊嚴的期待。文學的“破圈”,首先在于文學思維的“破圈”,而“破圈”之首要在于真正重建文學與時代之血肉般的關聯。我們究竟有多了解身處的時代,我們是否有能力、意愿與勇氣去找到個體與時代的路徑并進而描摹?對文學批評者而言,當我們將上述話語講給作家聽,甚至批評他們與時代脫節,其作品讀者不愛讀、讀不懂時,我們是否也在既努力投身生活,對生活有見地,又能跳出生活,甚至站在文學之外,看待我們所從事的文學。
文學批評從來都不是文學批評者的專利。近些年我所聽及關于文學和作家作品的精辟論點,竟然更多來自文學圈之外。這讓我抗拒、沮喪的同時,更多是警醒。對文學生活,而非生活的沉迷,在文學內部自賞般就文學談文學,以及在現實與時代的大潮中過度關注文學“為人生”的向度,而將“為藝術”有意無意地遮蔽,這些都是警醒。
文學批評與創作的互相關聯與彼此獨立同樣重要,無高低之分,無依附之論。大多數文學經典的產生,有作家的心血,也離不開批評家的參與,二者不可缺一,這是不爭的事實。在一次次的解讀、重讀以及“誤讀”的過程中,文學作品得以不斷地生發出新的光芒。文學批評者如何更有效參與其中,則離不開對生活的體悟、閱讀的廣泛、敏銳的共情、精準的判斷,以及自由的表達。
文學批評,有批有評,評中有批,批中帶善。批評的前提是真誠,“批評必須壞處說壞,好處說好”。魯迅先生講出批評的本質;批評的方式要有效,文章少一些炫技,少一些看似頗具才華,但讀來彎彎繞繞毫無營養的語言,即多講大家聽得懂的話;批評的目的是交流中共同提升,而不是通篇下來只留下一個大大的“好”字。當然,文學批評者還必須有一份雄心,于時代迷霧中,引領、推動著文學的走向與奔涌。或許現在相似的人生成長、學術經歷,以及學術規范下,不可避免令文學批評趨于一定的同質化,但若都擁有著真誠與敬畏之心、嚴謹與深刻之態、理論與現場之融,對文學而言就是好事。怕就怕在不自知的圈子化、人情化,甚至自我矮化。
這些只是自己多年來文學創作與批評的點滴感受。深刻是談不上的。雖說的是文學批評,但對文學創作而言亦如是。批評觀與創作談一樣,寫起來容易,但是真正落到實處總歸不易,除了盡力而向,似乎也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