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目的】分析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探尋其未來發展方向。【方法】運用統計調查法和典型調查法,通過對相關文獻、文件、判例的匯總整理與分析,總結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情況,并參考同時期國內其他城市的經驗。【結果】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問題主要分為民事訴訟程序及審判團隊專業素養兩個方面。【結論】未來可通過完善訴訟程序、轉移敗訴風險、發展技術調查官制度等方面進一步加大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力度。
關鍵詞:鄭州;知識產權;司法保護;調查研究
中圖分類號:D923.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3-5168(2024)17-0120-05
DOI:10.19968/j.cnki.hnkj.1003-5168.2024.17.025
Research on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Countermeasures of Judicial 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Taking Zhengzhou City as an Example
WEI Zhicheng
(Zhongyu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Zhengzhou 450000, China)
Abstract: [Purposes] This paper aims to summarize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judicial 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Zhengzhou and explore the future development direction. [Methods] By the statistical survey method and the typical survey method and through the summary as well as analysis of relevant literature, documents and precedents,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judicial 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 Zhengzhou, and refers to the experience of other cities in the same period. [Findings] Prominent problems were found mainly in two aspects: civil procedure and professional quality of trial team. [Conclusions] In the future, the judicial 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can be further strengthened by improving the litigation procedure, transferring the risk of losing the lawsuit, and developing the system of technical investigators.
Keywords: Zhengzhou; intellectual property; judicial protection; research
0 引言
2023年12月15日,在第五次全國法院知識產權審判工作會議上最高法院張軍院長強調,要全面加強知識產權審判工作,服務保障知識產權強國建設。通過分析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2022年的工作報告發現,鄭州市對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力度逐年加大,但存在訴訟成本較高、技術事實查明情況受限等問題。基于此,本文通過分析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探尋其未來發展方向。
1 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
從機構設置來看,2018年3月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成立鄭州知識產權法庭,受理發生在河南省轄區內有關專利、植物新品種、集成電路布圖設計、技術秘密、計算機軟件、馳名商標認定及壟斷糾紛的第一審知識產權民事和行政案件;發生在鄭州市轄區內除基層人民法院管轄范圍之外的第一審知識產權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不服鄭州市轄區內基層人民法院審理的第一審知識產權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的上訴案件。2021年4月,自主創新示范區(鄭州片區)知識產權巡回法庭、鄭州中院中原科技城知識產權巡回法庭相繼成立,對于提高知識產權行政執法信息共享、法院文書送達、調查取證等活動的效率具有現實意義,方便人民群眾就近參與知識產權訴訟。
從政策層面來看,2019、2020年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工作報告中并未將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情況單獨列舉說明,2021年及之后的工作報告則專門匯報了年度知識產權案件的審理情況,充分說明針對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力度越來越大,重視程度越來越高,這與中國和河南省的政策支持是分不開的。《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年)》明確提出要健全公正高效、管轄科學、權界清晰、系統完備的司法保護體制,河南省“十四五”規劃響應中央號召,同樣提出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應用和服務體系,有效執行侵權懲罰性賠償制度。2021年4月,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全面加強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的二十項措施》,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發布的《鄭州法院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白皮書》等一系列政策充分展現了河南省各級法院對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的重視。
從知識產權受理案件情況來看,2019年鄭州市受理一審知識產權民事案件4 820件;2020年鄭州市受理一審知識產權民事案件3 875件;2021年鄭州市受理一審知識產權民事案件4 696件(如圖1所示),審結4 456件,辦理知識產權案件法定審限內結案占比為98.37%,服判息訴率為91.4%。其中,2020年鄭州市受理一審知識產權民事案件數量偏低,是由于新冠疫情對當年知識產權案件的受理與審理造成了巨大影響。自2019年鄭州中院啟動技術調查官制度以來,共招聘技術調查官51人、技術專家69人,技術調查官、技術專家參與案件并出具調查意見書、進行案件論證達120余件次。
從圖1可以看出,2017年和2021年鄭州市知識產權案件的受案量并無明顯區別,說明當前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力度需要進一步提升。同比中部六省其他省會城市2017年和2021年知識產權受案量及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的相關數據,并結合其地區生產總值的變化可以看出,經濟發達地區對于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更為有力(見表1、圖2)。其中,雖然深圳市相關數據也出現下降情況,但整體受案量遠高于鄭州市同期水平,其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力度仍在高水平層次。
從不同案件類型來看,知識產權的民事司法保護力度占據絕對優勢,行政保護次之,刑事保護最低。2017年鄭州市知識產權民事糾紛共受案5 256件,而刑事案件僅從裁判文書網檢索到19份文書;2021年鄭州市知識產權民事糾紛共受案4 696件,刑事案件僅從裁判文書網檢索到3份文書。公開的文書數量當然無法等同于受案數量,但也能說明知識產權刑事保護的力度遠不如民事保護。同時,從網絡公開的信息中無法查詢到行政保護案件的相關數據,《鄭州市2021年度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白皮書》“行政案件分析”中也僅一句話帶過,既無具體數據,也無典型案例,可見鄭州市知識產權行政保護無論從制度上還是力度上都處于較低的水平。
從上述事實可以總結出目前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的兩大特點:第一,總體保護力度不高。在同等體量地區生產總值的城市中,鄭州市的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力度尚屬一流。但放眼全國,鄭州市處于中游梯隊,這與鄭州市知識產權法院成立較晚、經濟發展水平整體不高有關。第二,社會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意識不強。從近五年鄭州市知識產權案件的受案、結案數量可以看出,在地區生產總值穩步增長的同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水平始終在原地踏步,這與社會層面大眾的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意識不強有很大關系。對于很多人來說知識產權仍是個“新鮮詞”[1],對于自己的知識勞動成果能否從法律角度進行保護、如何從法律角度進行保護、如何運用法律武器打擊侵犯自己知識勞動成果的行為,社會大眾仍處于不甚了解的程度,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意識的普及情況并不到位。不過,近年來,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也取得了一定的進步。例如,2018年河南金博士種業股份有限公司與北京德農種業有限公司、河南省農業科學院侵害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于2021年入選“第一批人民法院種業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典型案例”;2021年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結的3起案件入選全國法院種業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十大典型案例,1起案件入選最高法院公報案例。
2 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面臨的問題
2.1 訴訟成本高
訴訟成本高不僅是知識產權案件面臨的問題,也是所有民事訴訟的共同問題。具體到知識產權民事訴訟,主要有訴訟費高、訴訟程序復雜漫長、敗訴風險的承擔等問題。
①訴訟費用高。按照現行《訴訟費用交納辦法》第十三條的規定,訴訟標的額超過50萬元至2 000萬元的部分按1%至0.6%繳納訴訟費,超過2 000萬元的部分按0.5%繳納。在現實的生產經營活動中,企業涉及知識產權部分的資產如專利權、商標權等往往通過具體的產品轉化為利潤[2],如將某電池專利應用在新能源汽車上,或將自身商標LOGO印在外包裝以達到品牌效應。在生產過程中,當一批產品侵權時,意味著生產該批次產品的成本已經投入,據此確定該侵權批次的產品標的額將會遠大于被侵權企業知識產權本身的價值。例如,A企業花費50萬元購入甲專利并投入生產應用,B企業剽竊甲專利并生產出價值1 000萬元的產品投入市場,此時A企業起訴侵權的訴訟標的額將按照1 000萬元上下浮動計算,由此產生的訴訟費用將達到70萬元上下,訴訟費甚至比專利本身的價值還高。讓企業拿出這樣高昂的訴訟費用,且自身還要承擔敗訴風險,無疑會對企業用于正常生產經營的資金鏈產生巨大影響。
②訴訟程序復雜漫長。如民事案件都會遇到的“立案難”,這受限于目前我國民事案件受理制度的缺陷,起訴門檻高、立案時間長等都會影響案件的程序正義。即便勝訴,“執行難”也成為無數當事人面臨的問題,明明勝訴了卻無法及時拿到賠償,或無法消除負面影響,這些困境都降低了“勝訴”本身的價值和意義。
③敗訴風險的承擔。如前所述,企業或個人在訴訟費用高昂的情況下,需要自身承擔敗訴風險。在自身為訴訟投入了諸多成本如訴訟費、律師費、擔保金、通勤費等之后,仍需承擔敗訴的風險。一旦敗訴,非但訴訟活動的成本打了水漂,訴訟標的或標的額本身也無法轉化為自身利益,這對于企業或個人來說是巨大的風險,實踐中很多當事人因此放棄訴訟。
2.2 技術事實查明情況受限
法律職業是典型的需要交叉學科背景的職業,尤其是具體審理案件的法官,更需要充足且不斷更新的知識儲備。具體到知識產權類案件,尤其需要分類明確、細致的不同專業知識。如專利案件,不同專利涉及不同學科甚至交叉學科知識,電氣、機械、生物等復雜的專業的知識顯然不可能在同一個審判人員或團隊中同時具備;又如著作權糾紛案件,是否屬于我國法律規定的“作品”,不同的創作手法、表現形式是否具有獨創性,這些判斷本身就具有一定主觀因素,更需要具備相關專業知識的人或團隊進行分析。為解決這一問題,我國設立了“技術調查官”制度。自2019年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啟動技術調查官制度以來,共招聘技術調查官51人、技術專家69人,技術調查官、技術專家參與案件并出具調查意見書、進行案件論證120余件次。根據法釋〔2019〕2號文件,技術調查官屬于審判輔助人員,僅提供意見,對案件裁判結果不具有表決權,且現行法律對技術調查官的適用采取“可以指派”的態度,即是否指派技術調查官、是否采納技術調查官的意見、何種程度采納,依然是審判人員的選擇。實踐中,技術調查官針對某一事實出具意見,將本專業的專業內容轉述為便于通俗理解的內容時已經經過了一次主觀編輯,而審判人員閱讀并轉換成自己的理解時又經過一次主觀編輯,且該過程受人為表達能力因素的影響極大。一個事實經過兩次主觀編輯后,在審判人員腦中呈現的狀態與原始事實究竟有多少差別,已無從論證,若該差別影響案件的走向,也會影響到審判的實質正義[3]。
3 現有困境的未來進路
在大眾法律意識逐漸增強、我國特色法律制度愈加完善的當下,法律問題直接影響到社會關系的實質,必須從社會各個層面和角度入手,以聯動的意識和方法探尋進路。
3.1 訴訟程序的改善
根據前文所述內容,修改起訴條件似乎是目前較為可行的改善訴訟程序復雜、漫長的切入點。現行民事訴訟制度規定的起訴條件既包含積極要素,也包含消極要素[4]。《民事訴訟法》122條規定的當事人信息、訴求等應當認為是積極起訴要件,127條規定的仲裁、無管轄權、一事再訴等應認為是消極起訴要件。現行案件受理制度的根本問題在于將實體判決要件不適當地加入了起訴條件當中,若將其后移至訴訟程序中,在訴訟程序也即審判活動中進行審理,并查明是否符合實體判決要件,將有助于緩解“立案難”的困境[5]。訴權是程序上的權利,起訴就是為了啟動訴訟程序,使得國家審判機關能夠在訴訟程序中對當事人的訴求進行判斷,降低起訴的門檻,才更加符合以審判為中心的精神和要求。
3.2 敗訴風險的轉移
知識產權保險是有效轉移敗訴風險的一種手段。放眼國際,諸多知識產權保險模式值得我們學習。2004年英國建立“知識產權訴訟互助保險協會(MIA)”,其本質是非營利、互助性、會員制的自治性組織,會員須是知識產權權利人,依風險等級收取會費。內設“知識產權訴訟審查專家委員會”,對會員的知識產權訴訟進行評估,勝訴率高于一定比例時,協會支持會員起訴并提供相應損失補償,若勝訴則協會從勝訴賠償金中抽取一定比例作為會費;日本于2003年設立“海外知識產權許可保險”制度,由日本經濟產業省下設的獨立法人“日本貿易保險(NEXI)”開發,主要承保日本企業向外國企業授權知識產權許可后,外國企業因信用風險或政治風險等原因無法支付知識產權授權許可金的損失。知識產權保險的運用是構建知識產權全流程服務體系的重要一環,有利于護航企業出海,增加知識產權訴訟的風險轉移手段。
具體到鄭州市,目前全市尚未建立可以投入運行的知識產權保險制度和體系。《“十四五”國家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規劃》《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年)》等國家文件中三處明確提到要發展知識產權保險制度,河南省知識產權“十四五”規劃第十一條也明確提出“支持保險機構創新知識產權保險產品和服務”,鄭州市知識產權保險制度可以成為未來發展的重點,此舉也將有效增加企業或個人轉移知識產權訴訟風險的手段,提高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水平。具體可以參考北京市的做法,即由政府委托保險公司開發知識產權保險產品,設立三年或更久的試行時間,期限內政府對購買知識產權保險的企業或個人提供補助或獎勵①。
3.3 技術調查官制度的升級
我國現行技術調查官制度的缺陷已在前文簡述,鄭州市應大膽創新或改進現行制度,將自身打造成試點對象。具體而言,可以參照《人民陪審員法》,考慮將“技術調查官”升級為“技術調查陪審團”。參考《人民陪審員法》第21、22、23條,技術調查陪審團可以對事實認定及法律適用獨立發表意見,行使表決權。此舉將直接提升技術類案件的實質正義程度,提高司法公正程度[6]。但陪審團畢竟有別于陪審員,“技術調查陪審團”制度的實現面臨一系列現實問題。第一,陪審團成員數量。可以參照合議庭的設置,技術調查陪審團將由三人或七人組成,根據不同復雜程度或標的額案件采用不同人數的陪審團。第二,陪審團表決權范圍。若參照人民陪審員制度,則七人庭中技術調查陪審團將無權對法律適用進行表決,由于知識產權案件的技術性特征,這一規定是否會導致同類案件判決的不一致,有待進一步研究。此外,是否可以參考普通法系陪審團制度,即陪審團僅對定罪或勝敗進行表決,審判團隊決定具體的量刑或責任比例,同樣值得研究。
4 結語
實踐證明,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程度和體系尚未達到一流的水準,“三合一”②的審判新模式將給知識產權法庭帶來更多挑戰。在切實落實好現有政策的前提下,努力解決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面臨的現實問題,創新更多的方式方法和制度,將成為未來鄭州市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的重點工作。
注釋:
①《北京市知識產權保險試點工作管理辦法》第四章。
②《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年)》提出深入推進“三合一”審判機制改革任務,最高法出臺《關于第一審知識產權民事、行政案件管轄的若干規定》,建立了“三合一”審判機制改革在管轄權上的基礎。此為“新模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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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4-01-08
作者簡介:魏至誠(1995—),男,碩士,研究方向:知識產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