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見鐘情”比起來,“先婚后愛”似乎是冷門專業學子的常態。
和小語種“先婚后愛”
陳滟鷺形容自己與普什圖語是“先婚后愛”。
這門小眾語言的使用者分布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西北地區,加起來大概有2000萬人。2015年之前,這門語言還沒有與漢語互譯的字典。編《普什圖語漢語詞典》的人叫車洪才,1978年正式受命啟動編纂,36年后他終于完成了250萬字的手稿。
陳滟鷺于2021年被錄取至中國傳媒大學普什圖語專業,她在報志愿時沒有聽說過車洪才的故事,選這個專業是為了夠得上中傳的分數線。陳滟鷺一方面認為“讀中傳就是搞傳媒”,另一方面,她覺得這是一個有“專業壁壘”的選擇,4年時間總能學到點什么。雖然有心理預期,但是“沒想到40多個普什圖語字母就學了半學期”。
在學習的過程中,陳滟鷺也發現,本土習俗會摻雜在語言符號中,給予她看待世界的別樣視角。這個民族勇敢好戰,所以表達也不似中國人這樣含蓄,她開始理解普什圖族的精神規范和一些行為背后的文化動因。
陳滟鷺向他人介紹自己學普什圖語專業,總能引起對方的好奇,“他們覺得你很特別,久而久之自己也覺得很特別”。
普什圖語的就業幾乎是定向的——外交部、邊檢,還有一些中國駐阿富汗的工廠需要隨行翻譯。臨近畢業,陳滟鷺覺得自己的普什圖語不夠好,她問師哥師姐這門語言該如何用在工作中,得知他們都是在工作中每天看當地的報紙、收聽廣播以及和當地人交流才漸漸用好。陳滟鷺決定讀相關專業的研究生,未來她可能會選擇從事普什圖語的相關工作。但是當下,陳滟鷺希望讓人生方向再開闊一些。
冷門學科的“趣味”
在一家車企干實習銷售的李子涵,總是有意無意地和顧客透露自己的專業,這是讓對方對自己產生興趣的最快方法。前不久他靠著給顧客推薦葡萄酒,賣了一輛30多萬元的車。
他的專業名稱是葡萄與葡萄酒工程——2021年,中國農業大學煙臺研究院重啟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以下簡稱“葡工”)的招生。李子涵是中國農業大學煙臺研究院中為數不多第一志愿就填了“葡工”的新生,這個學院只面向山東的高考生招生,雖然分數比本部低了50分左右,但是學生可以拿與本部一樣的“985”畢業證,是個極具性價比的選擇。李子涵說,他的一些同學是被調劑來的,“中國農業大學煙臺研究院的6個專業都填上,能錄到哪個算哪個”。
李子涵從小就被父親帶著感受酒的風味與文化,他還在報考前查了資料,互聯網告訴他:當下葡工的專業人才缺口很大。中國農業大學具有國內頂尖的學科實力,“我的高考成績真的沒有那么高,如果我去選計算機這類專業,接觸不到這么頂端的資源”。
但現實總歸是有落差的,大三去酒廠實習后,他才發現,酒廠確實缺人,但是想干這行就要接受“起薪低”的現狀。做釀酒的工人,一個月拿3500元,這與他的預期相差實在太大。
一年讀完,葡工專業60個人中有13個人選擇轉專業,市場營銷是轉入最熱門的選擇之一。
但李子涵選擇留了下來——在酒廠實習時,他曾經在發酵桶里看到這樣一個畫面:一朵朵像梅花一樣的淡紫色酒花漂浮在酒體表面,拿手電一照,能看到下方的氣泡“咚咚咚”地往上頂,這是酵母菌在活躍反應,產生出大量的二氧化碳氣泡。他感受到,釀造是“微生物的藝術”。
“七分種,三分釀”,釀酒葡萄的種植也在葡工專業學生的培養方案內。此外,這個專業不只釀酒,對葡萄本身也有研究。葡萄籽提取物是天然的抗氧化劑,葡萄酒糟是上好的飼料和肥料。最讓他沒想到的是,學葡工還得學電焊、機床,進了酒廠才知道“廠里的活兒都得用上”。
以上的種種“趣味”是李子涵選擇繼續學葡工的原因。明年就要畢業了,李子涵還是喜歡自己的專業。“哪怕崗位沒那么好,但只要能接受我就會選擇。”如果不如愿,他想在別的行業多掙幾年錢,去看看國外的葡工專業如何培養人才,“再找機會回來”。
無法舍棄的理由
“真沒想到考古工地這么缺水,15天不能洗澡,有時候連洗臉的水都不能滿足,但一下雨可能就下個大的。”
2021年4月,袁博跟隨碩士研究生導師在河南滎陽做田野考古,這是袁博學考古專業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下田野。他挖到了一根人骨,并由此發掘出一座普通人的墓葬,哪怕研究價值不大,也沒有陪葬品,但對袁博意義非凡,晚上收工時他還在擔心“會不會有人來偷我的骨頭”。
滎陽市是鄭州邊上的一個縣級市,7月20日大暴雨前夕,袁博和同事給工地蓋了雨布。考古工地因工期需要,假期很少,往往只有下雨才會停工,這是他們期盼已久的“雨休”,但沒有人想到雨會下那么大。等袁博他們再去工地,蓋布上積滿了水,滲下去的雨水將四方的挖掘現場沖成了一個又一個小斜坡——骨頭被泡在水里,連同其他被發掘出來的文物一起。
首先要把水抽干,工地里沒有電,他們用小型抽水機,連著電瓶車的電瓶,慢慢地抽水,其他人則拿著盆和桶,將水舀出去。哪怕在農村長大的袁博,也覺得這實在不是個輕松的工作。
袁博說,博物館里那些精美的或者極具歷史價值的文物,可能一個從事野外考古的工作者一生都挖不到一件。他們日常找到的都是古人的“垃圾”——各種各樣的碎片廢棄物,要把這些東西耐著性子整理出來,編撰成“枯燥無聊”的考古報告,然后存放在倉庫里。就算是有人運氣爆棚找到有價值的文物,但當觀眾在博物館參觀時,也沒有任何一件文物標注著是誰發掘出來的。
袁博現在所在的夏爾雅瑪可布遺址是已知面積最大、資料最為豐富的諾木洪文化大型聚落,它的發現首次揭露出柴達木盆地復雜的功能。作為面積最大的史前大型荒漠綠洲農牧聚落,為全面研究諾木洪文化提供了豐富的物質實證,是探討早期人群適應定居高原荒漠環境的珍貴樣本。該遺址的發掘也展現出柴達木盆地的文化十字樞紐地位,見證了早期人群向青藏高原漸進式發展和古代多民族交流融合的歷程,更是歐亞大陸早期農牧互動與東西文明交流互鑒的歷史縮影。
袁博說,“考古”的意義在于,并非有文字資料,我們才能去探索歷史。古人將信息記在陶罐上,藏在生活器具里,等著后人發現。
摘自中國青年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