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國民黨一面假惺惺要與我們舉行和平談判,一面調兵遣將,準備大肆進攻我們解放區。為了粉碎國民黨軍隊的進攻,黨中央對我新四軍進行了改編調整,四師十一旅、十二旅和騎兵團改編為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張震任縱隊司令員兼政委,饒子健任副司令員,姚運良任參謀長,所屬的三十一團改為七十三團,三十三團改為七十五團,剛起義過來的十八師的兩個團,分別改為七十七團和騎兵團。我仍在七十三團任副團長。
1946年6月,國民黨軍隊開始全面向我根據地發動進攻。為了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部隊實施運動戰,時而大踏步地撤退,時而大踏步地前進。這時,上級派我到四師留守處工作。留守處下設幾個股,每股七八個人,還有醫院、服裝廠、家屬孩子。說是留守處,實際是“流守處”,經常轉移。由于留守處擔負著部隊的軍械維修、服裝供應、救治傷員等工作,部隊走到哪里,我們就跟到哪里。部隊翻山,我們也翻山,部隊過河,我們也過河。可我們與部隊不一樣,負責大批的軍用物資,有幾百號傷病員,有200多位家屬子女,還有1000多名工人。
一說轉移,部隊一聲集合號就走了,而我們得套牛車,裝物資,喊家屬,抱孩子。人多住得又分散,光通知一遍都很費工夫。部隊行軍,一陣風似的,可我們有馬車,有小車,有毛驢,有攙著扶著的,有背著抱著的,還有抬著的,走不快。這么多人,隊伍長,目標大,既害怕敵機轟炸,又擔心敵人和土匪襲擊。因此,我們往往分幾批走。這一批走了一陣后,另一批才接著往前走,以縮小目標。到了新的宿營點,部隊倒頭就睡,可我們得一處一處、一家一家地安排好,特別是家屬孩子們,他們住下了,我們才能住下。
那時,我們縱隊的干部家屬子女有200多名,張震司令員、賴毅政委、饒子健副司令員、姚運良參謀長等縱隊首長的家屬子女都在這里。張震司令員已有兩個兒子,老大叫小陽,老二叫連陽。行軍時,我們就在毛驢背上架兩個竹簍,竹簍里墊上褥子,讓他們倆一邊坐一個竹簍。這兩個孩子很懂事,不哭也不鬧,乖乖地跟著行軍。干部的家屬都很理解我們,吃得差一點,住得差一點,從沒有什么怨言。最難照顧的是杜聿明的太太。這個國民黨的官太太,在那邊享福享慣了,丈夫被俘虜后,過不慣我們的艱苦生活,上級就讓我們照顧她。行軍時,我們的干部家屬,包括縱隊首長的家屬都是步行,而他們的家屬卻要求坐馬車。我們遵照首長的指示,都同意了他們的要求。宿營時,還給他們安排最好的房子,提供最好的飯菜。有的同志有看法,說:“他們是我們的俘虜,神氣什么?我們是要優待俘虜,但優待俘虜也不能這樣優待,像官老爺似的。”對此,我就用彭雪楓、張震經常教育我們的話去開導他們:這是為了瓦解敵軍,激勵和爭取敵人起義,進一步壯大我們的力量,爭取更大的勝利,早日解放全中國。大家也就理解了,不吭聲了。
從蘇北沭陽縣到山東石門有二三百里,我們這支漫長的“合成軍”隊伍跟在部隊后邊艱難地行進。4頭黃牛拉一輛拋錨的汽車很吃力,遇到上坡路,黃牛累得直喘粗氣,民工們看著又心疼又生氣,揮起鞭子使勁打汽車。可汽車沒感到疼,也不怕疼,倒是黃牛聽到鞭子聲害怕了,使勁拉了。
到山東沂蒙山區后,我的肺病、胃病復發,疼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后來,又患了痢疾,拉得爬不起來。那時,也沒有什么藥物治療,就用老百姓提供的土辦法,用肥皂水灌腸。我們克服了重重困難,最終圓滿地完成了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
(責任編輯李根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