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腳下》運用一系列小故事聚集受眾關注點,講述新疆之美。該片共分為五集,分別為《家園》《成長》《生活》《傳承》《尋路》。每一集通過對一個個人物日常生活狀態(tài)的真實記錄,表現(xiàn)了新疆人民熱愛家園、各族人民相互團結,為夢想不懈努力,共同發(fā)展的主題,講述了天山腳下人文之美、山川之美和生活之美的新疆故事。
一、概念界定
故事是一系列時間和事件被打亂編排、重新敘述,具有因果聯(lián)系的事件。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fā)展,故事以其鮮明的主題、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設計、鮮活的人物在藝術中占據(jù)一席之地。故事化是完全不同于故事的另一種概念。它是動態(tài)的,是帶有故事特點的一種創(chuàng)作風格,它將故事用一種形式展現(xiàn)出來。而故事化敘事策略是紀錄片的一種表現(xiàn)方式,紀錄片以客觀事實為素材進行拍攝,對拍攝內容進行故事化表達。在保證真實的前提下, 獲取事件的第一現(xiàn)場影像,然后通過影像將第二現(xiàn)場、第三現(xiàn)場……的事件表現(xiàn)出來,同時運用影視劇的敘事手法進行紀錄片創(chuàng)作。
二、《天山腳下》中故事諸元素
(一)多元的視角與故事化的主題
視角能夠直達主題,電視紀錄片的視角是編導切入作品、結構內容的角度,也是編導引導受眾看待世界的角度。紀錄片中,視角即紀錄片創(chuàng)作的角度,是紀錄片選題的切入點。《天山腳下》第二集《成長》中的“沙漠女子足球隊”,以臺臺爾小學全疆賽為切入點,整個故事圍繞著足球隊訓練日常展開。女隊員們在沙漠里刻苦訓練,沙漠外與男子足球隊對陣等場景不僅凸顯了足球小隊訓練環(huán)境的艱苦,也體現(xiàn)了沙漠里一群熱愛足球的孩子對于自己所追逐的夢想不言棄、不放棄的人生態(tài)度。
主題是一部紀錄片的核心要素,一部紀錄片能否成功與主題有著密切的關系。羅伯特·麥基在《故事》一書中指出主題即主控思想,它不是一個詞而是一個句子,不但指出故事的根本或中心思想,還確立了作者的關鍵性選擇,同時也是一種創(chuàng)作戒律,為紀錄片審美選擇提供向導,幫助創(chuàng)作者確定紀錄片中什么適宜什么不適宜。紀錄片《天山腳下》共五集,每一集采用板塊式的結構將故事匯之故事,再通過以小見大的方式對每一個故事背后的主題進行詮釋。例如該片第一集《家園》,鏡頭下是騎馬摔倒勇敢站起來的哈薩克族少年,轉場之間是車師古道上遷徙游牧的羊群,是布爾津縣孩子們雪地上的縱身一躍……這一系列看似普通的故事,卻在短短幾十分鐘內向觀眾呈現(xiàn)了不同的主題。除了對家園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之外,更有少年面對挫折的勇敢無畏、牧民對天山腳下這塊土地的熱愛。
(二)結構與人物
結構是對人物生活故事中一系列事件的選擇,這種選擇將事件組合成一個具有意義的序列,以激發(fā)特定而具體的情感,并表達一種人生觀。《天山腳下》第一集第一個故事講述的是哈薩克族少年阿依布蘭學習騎馬。這個故事中導演選取的第一個事件是阿依布蘭在父親的教導下學著騎馬,第二個事件是阿依布蘭自己騎馬不小心摔倒,第三個事件是他選擇勇敢地站起來繼續(xù)學習騎馬。這一系列事件意味著變化,意味著帶來了沖突,而沖突又導致主人公內心價值的變化。從一開始的不會騎馬到勇敢學習騎馬,從馬背上摔下來再次爬上馬背,展現(xiàn)了主人公即使遭受挫折也依然選擇勇敢面對的態(tài)度。
結構與人物互相聯(lián)結。人物在結構不斷加強的壓力下,被迫做出自己越來越艱難的抉擇和行動,同時也推動了故事的發(fā)展。《天山腳下》第四集《傳承》,講述的是哈薩克族的杰恩斯汗為跳鷹舞在村子里找尋七張黑色山羊皮的故事。故事中給人物的第一個壓力是跳鷹舞所需要的黑色羊皮很難找到,第二個壓力是自己跳鷹舞的衣服需要重新縫制,而縫制衣服所需要的材料不夠。第三個壓力是哈薩克族人世世代代與鷹相伴,而所在的村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會鷹舞,他必須挑起大任……在這個故事當中,主人公在壓力之下克服鷹舞準備過程中的困難作出自己的選擇,不放棄尋找黑色山羊、與自己的女兒共同縫制舞蹈服裝、教小孩扮演兔子的技巧……塑造出來的人物形象豐富且立體,從側面彰顯了哈薩克族人民對大自然的敬畏以及對文化的傳承與堅守之心。
(三)故事化的敘事情節(jié)
情節(jié)描述了內在連貫一致且互相關聯(lián)的事件形式,在時間的行進中構建和設計故事。紀錄片要想講好故事,就需要情節(jié)來建構故事框架。《天山腳下》中每一集每一個故事都是由情節(jié)構成,《生活》故事中的麥合蒲來提與日本人江上鶴從相識再到相知,在事件的選擇上首先從江上鶴帶著孫女買馕開始,慢慢地到介紹兩個人相戀再到書信往來。在故事的框架建構上,通過兩個人相識的時間線來描述以上一系列事件。因為江上鶴來旅游,所以有機會認識麥合蒲來提,又因為認識了麥合蒲來提,所以才會慢慢相愛。
除此之外,故事情節(jié)也是人物生活中的沖突與矛盾交織而撞出來的火花,故事情節(jié)不可缺少沖突與矛盾,情節(jié)的故事化敘事使得生活中的各種矛盾與沖突更加真實。例如《成長》故事里喜歡舞蹈的小女孩凱巴努,為了能夠被選上領舞而勤加練習,但是她父親不想她因練習舞蹈而耽誤學習,由此凱巴努與父親之間的沖突便成了這個故事中最大的沖突。同時也正是這個沖突以及沖突會怎么解決吸引著觀眾。故事的最后凱巴努不負努力成為領舞,而父親在女兒表演的當天也到了現(xiàn)場,這就意味著父親和女兒已經(jīng)和解、沖突得到了解決,使得觀眾能移情于故事中的人物。
三、《天山腳下》故事構建
(一)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故事設計
紀錄片的故事并不是由一堆累計的信息串聯(lián)而成的敘事體,也不是只要滿足客觀真實的要素就可以,而是需要一種對事件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設計,對情節(jié)進行反復的編排,再將觀眾一步一步地引入一個有意味的高潮。在對故事情節(jié)進行設計的時候,幾乎所有編導都遵循著一個理論——故事三角理論。同樣,故事三角理論對紀錄片中的故事化敘事也適用。故事三角理論中的大情節(jié)強調的是外部沖突,與周圍人、環(huán)境等發(fā)生直接沖突。在時間上,大情節(jié)開始于時間中的某一點,并且在連貫的現(xiàn)實中展開。
紀錄片《天山腳下》在故事設計上,沿用的便是故事三角理論中的大情節(jié),每一集由三個獨立的故事構成。在沖突的設置上,強調人物的外在沖突,盡管人物有強烈的內心沖突,但重點卻落在與人際關系、社會機構或自然力量的斗爭上。在《成長》當中,第一個沖突是主人公凱巴努與另一個同學競爭誰能夠領舞,第二個沖突是她在家練習舞蹈遭到父親的斥責。在這個故事當中,盡管凱巴努有著強烈的內心沖突,但重點還是落在凱巴努與同學與家人的斗爭上。《生活》中米熱古麗縫制衣服的故事,先是自己的業(yè)余時間與幫助縫制多件伴娘服之間的沖突,緊接著姐姐店里需要幫忙,而米熱古麗沒有時間去店里,內心也有斗爭,但與姐姐之間的矛盾才是這個故事最大的矛盾。
(二)激勵事件的設置
在故事化敘事中,激勵事件的設計,能夠打破故事中的平衡。故事的設計不一定要以其第一個重大事件作為起點,但當故事的情節(jié)到達某一點時,將會面臨如何才能將故事化為行動、這一重大事件該如何處置等難題。在紀錄片《天山腳下》里,激勵事件的設置雖然不像影視劇那樣明顯,但每一集不管是在主情節(jié)還是次情節(jié)里都包括激勵事件。例如在《生活》第二個故事里,講述的是米熱古麗與她開裁縫店的姐姐之間心生隔閡的故事。在這個故事里,激勵事件便是米熱古麗受朋友委托縫制伴娘服,這個委托打破了米熱古麗和姐姐之間的平衡,將她現(xiàn)實生活中的價值負荷鐘擺推向了負面。縫制好伴娘服參加朋友的婚禮是米熱古麗的欲望,其欲望的能量便成為故事的一根刺,扎進米熱古麗的內心。第二次激勵事件便是米熱古麗干脆不再去姐姐的店里,在家里一心一意地縫制伴娘服,此時價值負荷更加推向了負面,她與姐姐之間的沖突越來越強。米熱古麗想要追尋自己的欲望,想要恢復平靜便只能踏上一條追尋欲望對象的求索之路。而深入主人公的內心,就會開始看到故事弧光。在追尋自己欲望的路上,主人公會遇到無數(shù)沖突,也會反復與其抗衡。米熱古麗與姐姐之間的沖突、米熱古麗與縫制伴娘服這件事之間的沖突、與時間的沖突等。每一次沖突都在推著故事向著高潮前進。米熱古麗因趕制其他的伴娘服而沒有時間改制自己的裙子,但當她到達姐姐的店里時,姐姐拿出了幫她改好的裙子,人物價值完成了從負面到正面的轉變。故事到這里,高潮結束,結局的關鍵就是給予觀眾他們想要的東西。這個故事的結局即米熱古麗在與姐姐的沖突中,因為最后姐姐為自己縫制連衣裙而和解,兩人的內心隔閡也從這一刻被揭開,這也是觀眾想要的結局。
(三)人物塑造背后的價值負荷
在紀錄片里,不僅僅需要情景的再現(xiàn)提高紀錄片講故事的效果,更需要借助情景來豐富人物的形象。在紀錄片的故事化敘事中,人物形象的塑造既是重點也是難點。塑造一個真實的人物形象不僅需要對一系列情節(jié)的設計,也需要對細節(jié)的把握,通過一切外在的形態(tài)展現(xiàn)人物的內心世界。不管是紀錄片還是故事,人物形象的塑造都十分強調將人物表層和深層次的性格完全展露出來,人物的性格真相在壓力之下做出選擇時得到揭示,壓力越大,對人物性格的揭示便越徹底。紀錄片《天山腳下》里每一個主人公的形象都是立體的,每一個人物的內心都通過紀錄片中細節(jié)的刻畫,鏡頭的運用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麥基說幕構成故事,故事又在一幕一幕中展開,《傳承》中的主人公布爾汗和木卡姆之間的故事就從布爾汗拜訪他的老師展開,面對布爾汗的邀請,老師的回答是“內地的距離太遠,葡萄枝也未修剪完”,此時的沖突是距離,布爾汗的第一次邀請失敗。接下來拜訪另一位老藝人,布爾汗同樣也遭到了委婉拒絕。在這兩個場景中,布爾汗的內心由滿懷信心逐漸到無奈,這一內心世界的轉變是通過對布爾汗一系列細節(jié)刻畫來展現(xiàn)的。在聽到老師的委婉拒絕時,鏡頭給到布爾汗無處安放的雙手,還有滿臉的無奈。
同時,在塑造人物形象過程中,故事的價值也在不知不覺地被放大在觀眾面前。價值是故事的靈魂。故事價值是人類經(jīng)驗的普遍特征,這些特征可以從此一時到彼一時,由正面轉化為負面,或由負面轉化為正面。在布爾汗與木卡姆的故事中,在前面拜訪老師們的過程中,表面上看是自己的一腔熱愛與熱情被老師傅們拒絕的無奈。此時在觀眾的心里木卡姆能否到外面演出成為一個懸念,這里所呈現(xiàn)出來的也是一種負面價值。而在故事的后半段,老藝人們帶著自己的樂器來到了布爾汗的家中,故事的價值負荷在這里發(fā)生輕微轉變。而當樂聲響起來的那一刻,華發(fā)蒼顏的老者立刻變成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故事的價值在這一刻發(fā)生完全轉變。在這一刻,對觀眾、對布爾汗來說,木卡姆對他們不再只是一種音樂,更是一種血肉細胞,一種連接生命與故鄉(xiāng)的紐帶,只要生命不消失,這沾滿故鄉(xiāng)味道的歌聲就不會消失。
四、結語
羅伯特·麥基在《故事》一書中表示“故事是人生必需的設備”“故事是生活的比喻”。紀錄片要想講好故事,就必須利用生活中的真實素材,運用故事化敘事策略,對生活中的故事情節(jié)進行編排和設計,將人物之間固有的沖突與鴻溝營造出來,并且對主人公日常生活中的細節(jié)進行捕捉,將情節(jié)上的懸念設置得恰到好處,并使其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才能達到吸引觀眾的目的。從《天山腳下》這部紀錄片來看,故事化敘事的運用使得紀錄片的表現(xiàn)形態(tài)更加豐富,22個人物的形象塑造也堪稱完美,而豆瓣8.9的評分也證明了故事的講述能夠更好地貼合受眾的習慣和興趣,集中他們的注意力。故事來源于生活,生活也來源于故事。生活需要故事為其增添顏色,而文化的進步也需要故事作為強有力的支撐。
(作者簡介:熊嬌,女,碩士研究生,山東工程職業(yè)技術大學現(xiàn)代藝術學院,助教,研究方向:影視文化)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