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生產是指媒介產品的生產,主要包含了信息生產和精神生產。紀錄片作為特殊的媒介產品,既能滿足大眾的文化、娛樂等消費需求,又有信息價值、美學價值。傳統紀錄片作品內容生產偏向專業知識及理性表達,在用戶賦權的傳播生態下,紀錄片在追求理性表達的同時,增加了對感性表達的訴求。伴隨傳播技術的快速發展,沉浸式傳播逐漸成為新的傳播形態。在沉浸式傳播視域下,紀錄片生產主要有時空觸達、受眾接受、內容解碼及價值認同等主要環節。沉浸式傳播通過合理利用VR技術,使用特定傳播手段,構建泛在傳播網絡,營造沉浸式媒介圖景,促進觀眾進入物理空間、符號空間及信息空間的“沉浸”狀態,進而更好理解紀錄片蘊含的文化意義。典籍在歷史演變與傳承中,承載著民族記憶與文化基因,是大眾了解歷史、傳播文化的關鍵媒介。由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出品的大型文化節目《典籍里的中國》,借助電視媒介的轉化優勢,對典籍進行合理編碼,通過構建傳統與現代的對話、虛擬與現實交疊的演繹空間,使典籍成功跨越時間距離,在貼近現代語境、服務社會大眾中,得到有效弘揚;使大眾在內容解碼過程中,凝聚情感認同、增強文化認同,全面助力典籍文化傳承。
康德認為時間性具有兩種特定意義,既是客觀事物呈現的條件,也是現象與概念的中介。在沉浸式傳播視域下,數字技術的成熟應用,模糊了過去與現在的距離,使時間成為可重復的、實時性的元素。從時間實踐看,《典籍里的中國》通過將典籍故事放在現代社會語境中進行再生產,從時間維度上進行解構,使典籍的故事內容傳播跨越時間障礙,淡化了時間對傳播內容的影響,促使典籍故事及人物成功關聯現實社會,從而產生更加深刻、新穎的意義。
1.傳統與現代融合,彰顯時代價值。文化典籍既是民族的共享記憶,也是傳統與現實的精神延續。文化節目的生產、創作,不僅需要挖掘合理的創作素材,更要提煉文化精髓,以合理的方式輸送創作內容。在現代文化語境下,《典籍里的中國》采用“穿越敘事”模式,找準典籍與現代文化的銜接點,在成功跨越時間界限的同時,使典籍文化與現代語境產生聯動效應,使受眾與作品產生強烈、直觀的精神共鳴。其一,《典籍里的中國》發揮央視在主題開掘、內容制作及多途徑傳播等方向的綜合優勢,將文化典籍的內容優勢與現實生活相融合,使經典文化彰顯更強大的生命力。其二,節目通過找準典籍與現實生活的“錨點鏈接”,從文化典籍中汲取精神智慧、創作靈感,以時尚、新穎的視聽形式,打造沉浸式體驗空間,使典籍跨越時空界限,真正“活起來”。其三,節目精選典籍的核心思想、流轉過程中的代表故事,鏈接了多元文化場景,提煉、挖掘典籍承載的豐富信息和文化內容,讓傳統文化快速融入現代社會語境、有效觸達受眾內心。
2.宏大主題與細節表達融合,引領思想價值。《典籍里的中國》選擇具有標志的歷史人物、事件,營造戲劇性敘事場景,采用“文化典籍+戲劇+影視化”的表達流程,跳出固有的時間框架與束縛,生動彰顯了典籍蘊含的價值。以第一季第一集《尚書》為例,本期節目由專業演員演繹鮮活的歷史人物,借助現代音響、燈光設計等元素,打造感染力極強的視覺畫面;隨后,以故事化演繹的方式,講述了書簡現代出土、孔子刪述六經、伏生傳書、大禹定九州等內容。在“伏生傳書”故事中,重點講述了伏生在關鍵時刻,不顧個人安危,將尚書藏于家中墻壁內,在流亡過程中,寧肯餓死,也不愿扔掉沉重的書。節目用故事演繹的方式,向觀眾生動展示了先賢尊重文化的優秀品質,也傳遞了堅韌不拔的民族精神。在講述“大禹定九州”的故事時,通過反復解釋“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等九州的概念,進一步解釋了“九州華夏子民”的形成過程,使觀眾在戲劇化場景中,消除歷史的距離感,加深對華夏文化的理解與認識。
3.智慧科技與流行敘事融合,拓展藝術價值。在數字技術應用下,紀錄片時間超越了時間束縛,呈現出鮮明的無界化特征。《典籍里的中國》從時代情境出發,將典籍涉及的故事內容、文化及精神理念“提取出來”,用感染力強、表現力豐富的現場表演,傳遞典籍蘊含的價值觀點,打通了傳統故事與現代社會的交流界限,帶領觀眾共同進入符號意義系統,完成了特殊的藝術體驗。此外,節目依托電視媒介,利用沉浸戲劇和環幕投屏、AR等技術,對典籍故事、歷史人物進行生動演繹,通過構建古今對話的“跨層敘述”機制,不僅模糊了歷史場景與現實場景的界限,營造了穿越歷史時空的視覺藝術觀感,實現了傳統典籍與現代生活的有機關聯,也成功激活了典籍的傳播活力,為文化節目的媒介生產提供了有效借鑒。
空間是一切生產和一切人類活動的要素。空間實踐是《典籍里的中國》媒介生產的基礎,是紀錄片敘事內容有效觸達受眾的關鍵場景,《典籍里的中國》利用數字科技手段,采用可視化的方式,塑造新穎、智能的視聽畫面,營造沉浸式傳播場景,在復原文化情境、歷史故事的同時,通過構建文化演繹、符號編碼、內容解碼等更加多元的敘事空間,全面覆蓋不同觀眾的接受空間,加深觀眾對典籍故事的理解與認識,成功實現敘事內容的分發與“觸達”。
1.《典籍里的中國》的符號編碼空間。紀錄片利用虛擬數字形式對典籍文化進行編碼,形成了更容易被大眾理解、接受的敘事空間。《典籍里的中國》并非對傳統文化符號進行簡單堆疊,而是基于本土文化編碼者的自我定義、自我生產,通過營造沉浸式傳播語境,引入大眾共同參與,從而產生新的文化形態。節目通過完善傳播流程,有效解決典籍文化傳播存在的時空切割問題。首先,第一主持人撒貝寧以“現代讀書人”的身份,從幕后走向舞臺中央,然后以“拉繩點燈”的方式翻動書頁,引入與本期節目主題相關的故事。其次,演員用實景表演的方式,進一步講述歷史故事。當完成歷史故事演繹后,第二主持人登場,進入現代訪談空間,與專家進行交流,深度解析本期節目的主題典籍。完成訪談交流后,藝術總監與主創演員研討劇本,隨后進入歷史場景演繹。最后,由第二主持人與專家互動、分享節目觀看體驗,升華敘事主題。簡而言之,《典籍里的中國》從空間維度上進行解構,借助舞臺表演、現代訪談等符號,以大眾文化的編碼方式,整體再現典籍故事蘊含的文化氣質。
2.《典籍里的中國》的內容解碼空間。文化典籍是我國優秀文化的集大成者,其中蘊含了優異的民族品格、深厚的人文精神,成為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資源。但是,傳統典籍中的內容相對晦澀,大眾直接理解、藝術創編的難度較大。然而,一旦找尋到了正確的創作切入點,生動展示其中講述的內容,將讓觀眾產生強烈的精神共鳴。以新的虛擬空間形式,營造了共時性的場景體驗,從而消除了觀眾的距離感。《典籍里的中國》從大眾熟知的日常生活出發,發掘出新奇的知識點,利用特效技術,以通俗的闡釋方式、專業化的制作理念,生動再現歷史情景;在沉浸式傳播場景中,講述家國情懷、歷史經典和傳統文化等內容,使觀眾在了解、親近典籍的同時,感受華夏文明蘊含的精神意蘊。以第一季第二期宋應星與《天工開物》為例,在節目結尾部分,宋應星與袁隆平透過一粒種子,跨越三百多年握手,展示了我國科學家千百年來造福人類、惠及民生的共同夢想。

3.《典籍里的中國》的文化演繹空間。文化演繹是指利用現代媒體技術,回歸具體的典籍敘事場景,以新的空間形式,調動觀眾的情感共鳴。《典籍里的中國》通過融入新的時代語境、文化表征,突破傳播空間的限制,實現典籍文化意義的生成。其一,節目通過打造沉浸感強的敘事空間,生動再現典籍背后的故事、人物,在消解不同空間差異的同時,使受眾沉浸在節目構建的“媒介空間”之中。其二,節目采用演員演繹典籍人物、講述故事的方式,在相關流程配合、表演過程中,共同完成文化意義的生成。觀眾不僅對表演者充滿了“角色期待”,也在觀察演員的舞臺表演及演繹過程中,生成了相應印象。其三,節目的“主持人”和“演員”作為典籍故事的編碼者,將“典籍”故事、文化意義和價值理念編織成具有關聯想象的表演情境,在電視媒介的傳播力影響下,帶動觀眾共同進入文化框架、空間情境。
在沉浸式傳播視域下,紀錄片生產的內容信息經過空間、時間的有效轉化,使媒介生產的內容信息與受眾的觀賞習慣、審美愛好和理解能力有效匹配,從而在“看懂”內容、“理解”內容的基礎上,真正“認同”內容。《典籍里的中國》找準節目定位,明確表達主題,積極融入時代語境和大眾審美,用視聽元素編碼新的文化符號,在呈現傳統文化的同時,通過重新建構用戶對傳統美學、藝術的認知范式,促使用戶產生了強烈的文化認同感。
1.文化符號的“本真性”塑造與再塑造。在新的傳播語境下,通過為不同類型用戶搭建信息溝通平臺,使用戶不僅認同敘事內容,也產生強烈的情緒共振。《典籍里的中國》以“本真性”為前提,對文化符號進行塑造與再塑造,通過找尋價值共同點、情緒共振點,成功實現了文化意義的趣味性生產與創造性加工。首先,節目在呈現“文化本真”的同時,對“本真性”文化符號進行還原,通過融入現代語境對文化符號進行再生產、再塑造,在傳統與現代的雙重語系中生成文化意義。其次,節目以獨特的視聽語言,營造新穎、具象的文化情境,建設“想象共同體”,使受眾獲得了沉浸式的“在場”體驗。節目呈現的內容具有主題崇高、表達嚴謹等特征,其中講述的典籍故事、塑造的歷史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通過選擇合適的視聽符號,營造“沉浸式”表演場景,采用戲劇影像的方式呈現歷史人物的本真面貌,展示具有標志性的文明典籍,進而更好詮釋了典籍蘊含的文化、思想理念及精神意蘊。最后,節目融入新的審美語境,生產、塑造新的文化符號。節目沒有使用鏡頭組接的轉換形式,而是借助特效技術,以“全身鏡”的形式,讓現代演員與歷史人物通過“對話”,巧妙出現在同一鏡頭中。當穿著現代服裝的舞臺演員走到“全身鏡”面前,鏡中的鏡像是身著古代妝發、服飾的戲劇人物,借助“全身鏡”,描繪了新的時代景象,完成了演員服飾、人物身份的有效過渡與轉換。
2.受眾的自我認同與集體認同。受眾從接受內容到認同內容,不僅是信息內容的傳遞,更包含了價值認同與情感共鳴。《典籍里的中國》以表演的方式展現、呈現典籍,并通過專家訪談、點評及節目演繹等方式,使典籍產生了新的意義,形成了更加完整的文化框架。一方面,節目意義使受眾產生自我認同。在沉浸式傳播語境下,受眾對文化節目的認同度不斷提升,并從分散走向聚合,成為群體。《典籍里的中國》打破了以往典籍故事內容封閉、社會傳播途徑相對單一等局限,通過將相對晦澀難懂的典籍與真實現實的生活場景相融合,營造沉浸式敘事語境,讓觀眾不再是被動的信息接收者,而是傳播者、轉化者。觀眾通過觀看、欣賞相關節目,融入意義共通的敘事空間,成功找到與個人情感共鳴、價值認同的敘事內容,從而解碼典籍中蘊含的文化內容、思想理念,在成功喚醒個人集體記憶、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同時,真正實現了自我認同。另一方面,節目意義使受眾產生集體認同。文化節目作為喚醒民族記憶、增強大眾文化認同的重要媒介,利用傳播手段展現自身蘊含的崇高美學,在凝聚文化意義、激發社會共情的同時,實現了最廣泛的文化動員。《典籍里的中國》以人物鋪陳歷史,以典籍故事演繹重現歷史情境,借助智慧科技、合理想象和藝術創作,打造了具有“現場感”“沉浸感”的視聽場景,在還原歷史文化、人物故事的同時,不僅讓觀眾生動感知歷史,也有效觸發了觀眾的情緒感染力,使其產生集體認同。
3.文化意義的圈層化與圈層共振。文化節目的意義傳播有著清晰的圈層結構形態,意義聚合呈現為“圈層共振”。《典籍里的中國》每一集選擇的典籍極具代表性,通過明確創作主題,挖掘文化意義,在豐富節目內容、彰顯文化特色和升級審美水準的同時,轉化敘事空間,使觀眾產生情感共振,最終實現“文化破圈”。一是每一期節目構成了不同的意義傳播圈層。自節目第一季第一集播出以來,先后有《尚書》《天工開物》《本草綱目》《徐霞客游記》《禮記》《齊民要術》《茶經》等兩季22期作品,而每一期作品的主題完全不同,涵蓋了科技、醫學、農業、生活等各個場景。每一期作品具有獨立性,通過營造特殊的文化嵌入場景,將文化內容與現實社會有效鏈接,使節目的影響力從典籍本身擴大、覆蓋到不同類型的社會群體。二是觀眾與演員共同誦讀典籍內容,形成了“圈層共振”的情感聯結。在每一集節目即將結束時,由演員與群眾個體共同誦讀典籍中的經典片段,使典籍的內容、思想及主題借助電視媒介得到放大。以《尚書》一集為例,通過設計高度戲劇化的感性場景,賦予觀眾“共創角色”身份,由演員帶領觀眾一起誦讀典籍名句“禹覆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突破了傳統以個人閱讀為主的典籍學習、傳播方式,最大限度地激發了觀眾的情感共鳴,共同營造了典籍《尚書》的敘事情境,實現了文化節目的集體認同。
(作者單位 東北電力大學藝術學院)
本文系2024年度吉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下吉林‘冰雪絲路’高質量發展與傳播的策略研究”(項目編號:JJKH20240163SK)的研究成果。
【編輯:錢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