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政務短視頻中,配樂作為一種政治修辭文本,通過擴展話語空間來提升內容的價值,在政務新媒體環境中發揮其敘事功能,構建了一種以音樂為媒介的新傳播格局。運用皮爾士三元符號模型進行分析,配樂作為一種非語言符碼的“增值”表達,通過主流化敘事中的政治“樂符”,實現以受眾為主體的“黏性”構建,激發情感認同,增強政治認同。
關鍵詞:皮爾士三元模型 政務短視頻 配樂敘事 認同傳播
音樂是傳遞情感最直接的藝術形式之一,在網絡媒介傳播環境中已成為政務短視頻中的關鍵元素。技術賦權下,政務短視頻的配樂作為政治修辭文本,能夠通過增強情感共鳴框定大眾注意力,已經成為官方媒體擴大影響力的新焦點。依據皮爾士提出的符號三元模型,我們可以更為深入地理解這一傳播機制。美國學者皮爾士認為,符號由其形式、對象以及解釋項相互關聯而成,具體表述為存在的客體、所指的現實概念、互動過程中產生的受眾心理效應。這種一體化構建更契合現實世界中人與對象經由符號這一中介實現連接的認知機制。運用該理論解析政務短視頻中配樂符號如何重構大眾的認知與情感體驗,為我們理解當代媒體環境中如何通過聲音來塑造公共話語提供了一個重要框架。
在皮爾士的三元符號模型中,符形是指通過感官直接認知的客觀實體。政務短視頻中的配樂作為一種符形,其獨特的感官特性強調了聲音的“在場性”。借助先進的編輯技術,政務短視頻能夠精準運用音樂元素,使配樂與主題緊密結合,并通過年輕化的風格呈現,共同構建敘事結構,有效補充并強化敘事信息。
1.借力現代技術的視聽體驗。樂譜直觀地記錄了音樂的復雜結構和細膩旋律,使其能夠在不同時間和空間中被準確再現。現代編輯技術的進步使得視頻制作者能夠將每一幀畫面與相應的音樂片段精確匹配,從而提升內容的表現力,使之成為當代媒體環境中的重要創作工具。官方媒體積極采用網絡視聽技術,巧妙運用導視功能,根據不同題材類型插入相應的配樂,形成集體聽覺記憶的情感紐帶,實現高質量的內容傳輸。
現代技術的發展為視聽融合體驗提供了新的可能,開創了聲畫同步的藝術形式。官方媒體通常會選取音樂中最具代表性的旋律片段,確保視聽元素和諧統一,使得視頻內容更加自然地傳達給觀眾。例如,在“新華網”抖音賬號發布的短視頻《游客穿漢服打卡黃河小浪底》中,《滄海一聲笑》作為背景音樂,不僅襯托了“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壯麗景象,還渲染出快意江湖的豁達,彰顯了當代年輕人的文化自信。除了截取原聲實現聲畫協調外,創造獨立的音樂形象,以藝術化的律動形式烘托畫面動態,也是常見的表現手法之一。例如,“央視新聞”在視頻“‘長征十號’載人登月”中使用了《月亮之上》的交響樂版本,與設計師的解說相互交織,ONEJzVdSEClK8ob7pt1lod6tc9hcl64CWXpLUGlsrvo=用通俗易懂的歌詞詮釋“追夢”力量,營造出一種激昂向上的氛圍。
2.展現高度契合的主題內容。配樂作為短視頻的聽覺表現形式,通過音調高低、曲風變化和節奏長短與表達主題相契合,以音樂的藝術張力對視頻內核進行鮮活重構。音樂與敘事情境相融合,增強了短視頻的信息傳導功能,并從不同題材視角切入,營造出引導式的動態意象。在探討重大議題時,創作者選用如《Star Over》《Ascendancy》等純音樂,利用其宏偉壯麗的音響效果來強化敘述的表現力,激發聽眾的積極情緒。對于突發事件新聞報道,選用《七劍戰歌》等節奏緊湊的音樂能夠營造緊張氛圍,增強公眾的風險感知。而在暖心民生主題中,采用《徹骨傷》《裹著心的光》等抒情溫婉的歌曲,將內在柔和基調與現代音樂形態有機結合,寄托了對美好世界的期望,傳遞了愛的正能量。
基于配樂自帶的情感屬性,以沖突強調主題的短視頻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在強烈的視覺對比中強化配樂的情感基調。例如,2021年的《錯位時空》系列特輯,涵蓋了國慶、五四、奧運和人民志愿軍等主題,以“穿越百年星空再相逢”的概念向先輩致敬,激發觀眾的自豪感與使命感。另一種則是采用調性轉換的切歌方式,突出“沖突—解決”的敘事鏈條。例如,在消防類官方賬號中致敬消防英雄時,開篇使用《鋼鐵洪流進行曲》來凸顯冰與火反差下生死考驗的惡劣環境,隨后定格在消防員義無反顧的前進背影上,并插入調式色彩明亮的《Morning Garden》,從急促的韻律過渡到悠揚之音,高度凝練了主題,直擊人心。通過這樣的一體化視聽體驗,詮釋了平凡中的偉大。
3.符合年輕群體的風格偏好。在新媒體視域下,娛樂價值成為短視頻擴展其受眾基礎和增強傳播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好玩”和“有趣”成為生產和傳播的隱性標準。政務短視頻借助新時代年輕受眾群體通過新媒體平臺獲取政務信息、表達政務觀點的需求,在時事政務內容的固定架構中,以年輕化的配樂打破年齡界限,通過聽覺刺激實現主流價值的傳遞。
針對短視頻受眾群體呈年輕化的趨勢,政務短視頻的配樂更加注重與圖像的契合,改變了以往過于嚴肅和強勢的傳播方式。它們采用自下而上的傳播視角,依據用戶畫像挖掘興趣偏好,添加潮流化元素,重構幽默化的感官體驗。為了增強正面信息的傳遞效果,官方把握短視頻破圈機理,實時追蹤熱點,使用網絡熱梗曲目,制造諸如“00后上崗官方畫風就變了”“官方號在抖音接力整活了”等熱搜詞條,實現共情化傳播。例如,抖音賬號“中國軍工”“四川共青團”“西安文旅之聲”等,制作契合青年群體“文化狂歡”心理需求的內容,通過《給他一電炮》《豬豬俠》《寶貝在干嘛》等“魔改”和“鬼畜”類曲風,以有趣、詼諧的方式突破青年圈層文化,實現情感共鳴和感官聯結。
在皮爾士的三元符號模型中,對象是指符形所代表的現實世界中的具體或抽象實體。符形與圖像形成的共時性互文,深化了對場景意指的描繪。在政務短視頻中,配樂作為一種非語言的理念性資源,增強了政治意象的編碼,賦予其官方傳播的特征。作為象征性的音樂符號,配樂通過議程設置被賦予權力,成為干預社會情感走向的隱性力量,能夠規訓公眾情感。
1.構建宏大主題的政治場景。通過描述性的實踐場景,宏大主題的配樂為政治情境的構建提供了文化資源支持。嵌入政務平臺的音樂作為構筑公眾理性認知的工具,順應了意識形態的要求,成為一種有效的政治傳播實踐。作為意識形態話語體系的象征性表達,配樂與其他權力符號緊密相連,超越了其作為音調的基本屬性,成為政治文化情境構建中的重要資源,為權力彰顯提供了鮮活的材料。
在政務短視頻中,配樂使原本抽象的政治文化得以具象化展示。如果僅作為音樂,配樂是大眾娛樂中富有想象力的聽覺藝術;但一旦應用于具體的政務短視頻實踐中,它就進入了政治符號體系的范疇,成為意識形態框架中規范社會行動的一部分。換句話說,配樂通過聽覺符號進行特定意義的書寫,被賦予了政治價值,成為承載使命符號的載體。以《向云端》為例,其歌詞“向云端,山那邊,海里面,真實的我應該走向哪邊”象征著對自我內在力量的感悟。在官方媒體的使用下,這種象征意義得到了升華,歌詞字面意思被巧妙運用,反襯出武裝火力版、攀爬演練版、航天實戰版等“硬核”場景的大國氣勢,從而賦予了這首歌以“祖國強大”的政治內涵。
2.強化意識形態的具象表達。畢達哥拉斯認為,音樂對人內心的“凈化”機制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勸服”實踐。這意味著,在政務短視頻中,配樂作為一種政治權力,反映了階層規制的政治姿態,意圖通過音樂的形式將意識形態具象化。在這些視頻中,配樂通過非語言符號進行多向度拓展,參照短視頻的視覺框架,成為補充性的宣傳手段,不斷強化受眾對政治文化的認同。
作為規則化的政治話語,配樂在社會現實的構建過程中需經過篩選和凈化等一系列過濾機制,以形成更為多元化的曲庫,從而契合群體的價值取向,并提供政治認同的解釋性框架。通過借用原有的流行曲譜,并對歌詞進行民族化的再定義,可以召喚個體的社會行動,為政治權力提供具有現代適應性的認同方式。例如,官方媒體借用的配樂《踏山河》,保留了高傳唱度的原調,但在新填詞中構建了“他者”的話語體系,旨在完成群體與權力的共存感。通過“風卷浪過千帆,唯我初心不變”的使命擔當,詮釋“生死笑談之間,愿山河無恙”的大無畏精神,激發情感共鳴。
3.聚焦情感聯結的文化意象。在短視頻中,配樂作為文化意象的載體,通過其節奏、旋律與調性變化,能夠引導觀眾的情緒反應。這種擬劇式的重構提供了一種窺見社會縮影的媒介,通過形象化的感知增強了渲染效果。由節奏、詞曲和曲調等符號組成的配樂能夠將碎片化的圖像連接起來,使敘事更具感染力,并能在潛意識層面動員大眾情感。在政務短視頻中,通過配樂與演繹相融合,對主題進行深度聚焦,以顯性方式解讀主題中蘊含的政治秩序,并通過情節設置和人物塑造實現情感渲染,強化從理性符號的重構向感性記憶內化的演進。
在通過剪輯形成劇情演繹的政務短視頻中,配樂作為聽覺要素被填充到敘事框架中,構成了推動情節發展的感性維度,確證了共同體的精神歸屬。例如,《人民日報》在一則視頻中使用了《暖一杯茶》的歌詞“風再大夜再黑總會有我啊”,定格并放大了在磅礴大雨中為摔倒路人撐傘、為陌生孩童遞雨披的暖心畫面。舒緩的旋律與應景的唱詞共同織補出人間的美好,引發“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在縫縫補補”的情感共鳴。類似的情感化敘述方式也常見于科普類視頻,如各地消防、公安等官方賬號發布的劇情式短劇,通過配樂形成視聽同向編碼的展演,深深根植于公眾的記憶之中。
在皮爾士的三元符號模型中,符號的解釋項是指符號在受眾心中所產生的新解釋。這意味著受眾不僅僅是信息的被動接收者,而是積極參與到整個交流過程中的主體。在政務短視頻中,通過對配樂符號的共同理解和詮釋,受眾與官方構建了一種具有“黏性”的社會關系網絡。在互動過程中,受眾作為主體依據發送者意圖主動進行意義重構,促進了信息的接力式傳播。
1.對情景感知的理解深化。根據社會認知理論,個體在處理外部信息時,通過注意力分配、信息編碼以及意義建構等認知活動,形成個性化解讀。在此過程中,個體的日常生活經驗與外部情景所激發的感官體驗之間的匹配程度,極大地影響著感知的深度。當政務短視頻中的配樂旋律和歌詞與受眾的個人經歷高度關聯時,受眾會將聽覺符號與視頻內容所傳遞的情緒相關聯,為政務信息賦予人格化特質,進一步深化對這些信息的意義構建。
受眾基于自身的生活經驗,將政務短視頻中的配樂進行人格化形象的“他塑”,以滿足特定的情感表達需求。在自媒體平臺上,這種正向情緒投射能夠有效調適社交媒體生態。例如,在描繪陌生人守望相助的情景時,受眾偏好使用如《山鳥與魚》和《星河萬里》這樣旋律溫柔細膩的作品,以此傳遞真善美的價值觀。同樣地,為了傳達英勇無畏、自信堅定的精神狀態,受眾選擇《Children of the Dark》《一戰成神》等用于體育賽事和軍事展演的音樂作品。這類歌曲以其強烈的節奏感展現激情與熱血,傳遞出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而在表述絕境中奮起的故事時,受眾會首選《篇章》《隱形的翅膀》等鼓舞人心的旋律,展現不屈不撓的精神力量。
2.對政務社群的主動參與。受眾以政務短視頻中的配樂為媒介,形成情感上的聯動,增強了對政務社群的“圈群”歸屬感。在這種模式下,受眾作為參與主體,通過評論、點贊、轉發等方式對政務短視頻的配樂進行表意化反饋,拓寬了其敘事邊界。當前,受眾利用聽覺信息傳播的便利性,通過多元化傳播矩陣形成共享機制,已成為擴大政務影響力的有效途徑。
從縱向互動的視角來看,受眾借用音樂與官方媒體進行平等互動,通過鮮活、有趣的微觀話語體系實現交流,為強化政務社群的凝聚力構建了更加開放、包容和互動性強的傳播環境。一種是受眾對征詢式議題的主動回應,打造具有傳播力的話題。在“青春湖北”官方賬號發起的點歌邀請活動中,受眾積極參與互動,有效提升了內容的分享率。另一種是個體訴求的主動表達觸發政策議程,拓展了發展性治理場景。在節假日期間,受眾在各地文旅官媒平臺表達以及配樂選擇的建議,推動文旅政策的適時調整與優化。顯然,以受眾為中心的互動模式改變了自上而下的信息傳遞方式,轉變為動態且多方參與的過程,體現現代治理理論中的參與式民主理念,促進了社會階層之間的溝通與理解。
3.對文化記憶的敘事共創。在自媒體平臺上,多主體從不同視角解讀文化符號,共同參與敘事的再創造與再延伸,呈現出多樣化形式。在共創中,隨著互動中信息量的增加,這些內容更可能被接納并形塑為群體文化。政務短視頻配樂多為年代紅歌、古典交響樂以及黃梅戲等經典音樂,是傳承文化記憶的關鍵符號。受眾通過二次創編,將這些聽覺符號經過剪輯與視覺元素交織疊加,拓展了敘事空間中的聽覺維度,把握了傳播的“主動權”。
受眾通過創編主流媒體配樂,采用大眾化敘事風格承載中華文化,形成具有專屬標簽的敘事符號,賦予文化記憶以新的時代感。比如,受眾以大合唱、管弦樂、兒童版等多種形式翻唱《歌J4plTcNV+9erUBA4ojWlvQ==唱祖國》,通過復現國家記憶形成流動的“聲音共同體”,彰顯出情感聯結的感召力量。這類創編模式不僅能豐富文化表達,促進文化傳承與發展,還能進入異質文化受眾的認知域,成為推動跨文化傳播的有效載體。例如,《黑神話:悟空》中的配樂《云宮迅音》以及傳統戲曲《鍘美案》經大眾化改編“破圈”海外,展示了中華文化的國際影響力??梢姡錁纷髌吠ㄟ^敘事共創,進一步強化了文化記憶的集體構建與傳播效果。
解釋項是皮爾士三元符號框架的核心組成部分,它激活了符號的動態表意過程。這一概念將符號的傳遞視為傳播者與接受者在雙向交互中達成的共同認知。在政務短視頻配樂的敘事邏輯中,配樂作為一種通識性語言,成為連接政府與大眾之間的“可傳媒性符號”,能夠有效增強信息的傳播效果。在以受眾思維為導向的互聯網時代,政務平臺需發揮配樂的傳播效能,同時結合色彩搭配、動畫特效等多模態藝術形式傳遞正能量,塑造既親切又有影響力的政府形象,營造有利于主流價值觀傳播的文化氛圍。
(作者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助理研究員)
本文系2021年天津市社會科學規劃重點項目“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城市發展重要論述的科學內涵和實踐要求研究”(項目編號:TJYJ21)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孫寧.從顯象學到符號學——皮爾士的知覺理論[J].現代哲學,2023(04).
[2][德]弗里德里?!せ乩?留聲機電影打字機[M].邢春麗,譯.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7.
[3]趙倩楠.新媒體視域下的沉浸式音樂傳播[J].四川戲劇,2023(04).
[4]朱婕寧.可見的音樂:短視頻時代音樂媒介化現象歸因與反思[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音樂與表演),2022(05).
[5]韓幫文.《歌唱祖國》經典化機制考察[J].音樂研究,2021(04).
[6]張偉.“樂—圖”互文與現代圖像敘事的修辭向度[J].南京社會科學,2023(02).
[7]戴海波,楊惠.在視像展演中凝聚信仰:共青團政務短視頻構筑青年政治認同的雙重邏輯——基于《跟著那兔學黨史》的審視[J].中國青年研究,2022(08).
[8]段鋼,汪仲啟.互聯網時代主流話語傳播要強化受眾意識[J].紅旗文稿,2017(01).
[9]楊昌軍.公共政策短視頻傳播的現狀、特征與策略——以抖音平臺垃圾分類為例[J].傳媒,2022(24).
[10]賈哲敏.治在微端:政務新媒體社會治理研究[J].編輯之友,2024(07).
【編輯:孫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