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子廟就在新疆奇臺縣七戶鄉八戶村北通往木壘縣的鄉村道路邊上。
小時候經常聽老人說起石人子廟,講發生在石人子廟的故事。印象最深的故事還是爺爺講的,他說,以前有一個趕大車的,每次路過石人子廟的時候,不是車轅折了,就是車軸斷了。有好心人就告訴趕車的人,旁邊有個石人子廟,你一定是沒有去祭奠,以后路過時,不要忘記供些油祭奠一下。至于為什么要用油去祭奠,好心人并沒有講清楚。后來趕車人出行,就帶了車油去祭奠,廟里沒有供臺,趕車人就把車油涂在了石人身上,然后繼續趕車。說來也怪,趕車人從此以后再也沒有出現過斷軸折轅的事情。
我的祖母是巴里坤縣大河鎮人,小時候去巴里坤縣也聽到了類似的故事。巴里坤縣有一個叫石人子鄉的地方,據說也有一座石人子廟,廟里供的是一尊草原石人。聽住在巴里坤縣的親戚講,一天,有車隊在石人子廟附近休整,一個趕車人睡著了,夢見石人問他要吃的,趕車人不想給吃的,就說我只有車油,沒有吃的,要不要,石人說車油也行。早晨車隊出發的時候,做夢的趕車人就拿著油瓶往石人的嘴上抹了些油,奇怪的是,一路上別人的車不是斷軸就是折轅,只有那個給石人嘴上抹了油的趕車人平安無事。故事傳開后,以后過往的行人為求平安,路過石人子廟都會往石人頭上、嘴上抹點油。
兩個故事十分相似,都和斷軸、折轅有關,也和車油有關,不同的是一個是迷信的勸告,一個是虛幻的托夢。這就給石人披上了神秘的面紗。
《奇臺縣地名圖志》記載:清代光緒初年,在新疆奇臺縣老奇臺鎮洪水壩村東奇臺到木壘大路北側,有一座小廟,里面有一尊一米高的石人,慣稱石人子廟。相傳往返趕畜車的人,為祈禱行車安全,涂車油于石人身上,求得保佑。該廟于1966年拆除。
石人守護的地方,西面是奇臺縣老奇臺鎮的雙大門村,南面是七戶鄉的八戶村,老百姓在這塊沃土上繁衍生息。2018年,我在奇臺縣七戶鄉八戶村駐村。來村里不久,就去拜謁石人。
說是石人,倒不如說就是一塊石頭。石人原本坐落在一片田野之中,幾次遷移之后被安放在了道路的旁邊。道路兩旁的的白楊樹整齊地排列成隊,像哨兵一樣護衛著石人。石人在樹林間安靜地立著,渾身油污,其中一側被潑上瀝青。見到這樣的場景,我不免有些心痛,也有些傷感,不知道能為石人做些什么。
回到宿舍以后,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我不是神學研究者,只想對一些石人子廟這樣的歷史符號做些考證,喜歡到處刨根問底找答案,來佐證我之前的判斷。即便是有些迷信的東西也無妨,我有自己的思想,我相信我的定力和價值取向。
歷史留給我們的遺存是我們的記憶,祖先在這里發生了什么,我們的獲取方式極為簡單,就是從史料中查找求證。讓一個石頭人守候了一輩子的事情又是什么?我們誰也說不上石人的名字,弄不清楚被某種液體涂抹全身而不怒的性格。石人甘愿夙興夜寐,一輩子為了自己的某個諾言而堅守,令我們這些人在這樣的品質面前感到羞愧。
石人是孤獨、寂寞的。雖然看到的只是一塊石頭,但人們依然叫它石人子廟,這也許就是對廟、對人的一種情感依托、一種敬畏和期望。期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平平安安、事事順心。
我沒有見過廟,卻有幸見到了那個孤獨的石人——那個長相簡單憨厚的石人。它的存在,就是人們心理上的一種安慰。有人說它歷來是保護村莊的神,守候著莊稼、道路、林帶、村莊,一直到現在。
有一年鎮里修了個博物館,有人提出把石人拉過去,擺到博物館供游客參觀,結果被村里人阻攔。村里人講,這是老祖先留在這里的東西,它守護了我們一輩子,我們也守護了它一輩子。在村里人的眼里,石人已經和村民融在一起了,而石人也見證了這座村莊的變遷。
對于這樣的石人,不論非凡與平凡,我們都該去拜謁。其實說拜謁,就是實地去看看石人的真實樣貌。如今來來往往的都是現代化的動力車,也沒有看見哪輛車停下來去給石人身上抹油。
現在社會上有一種傾向,每個人都祈求保佑一夜致富。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沒有錢確實也是不行的。但是我們寄希望于求神或者做夢,離開了中華民族的勤勞傳統也是不行的。發明家愛迪生說過,天才是靠99%的汗水和1%的天分,如若不腳踏實地的勤奮工作,那么你終究不會踏上富裕之路。
中央已經連續十幾年出臺了一號文件,圍繞農業、農村、農民,制定的一攬子政策讓一批批農民擺脫了貧困,邁進了小康。農民致富必須發揮農村的優勢,農民致富需要了解自身的優勢,利用農村的優良資源,才能在致富路上走得更好。
現在村里除了傳統的小麥、玉米以外,還種植油葵、鷹嘴豆、紅花、裸仁南瓜等高效經濟作物,也養殖牛、羊、豬、雞等,每家有每家的特色。這幾年鄉村振興,村里又成立了農民專業合作社。經營范圍也比較廣,有搞農產品種植與收購的,有搞農機耕種與收割的,也有畜禽養殖的,也有專門負責外出打工的。
就在石人子廟附近有一家雙收農機專業合作社,合作社主要從事機耕、機防、機收和秸稈的粉碎回收,目前已實現年14萬畝的服務規模。輻射周邊農戶二百余戶,服務范圍延伸到包括青河、北屯、巴里坤、甘肅、木壘、奇臺腰站子、縣農場等地。還有一家集體所有的合作社,通過不斷加大土地流轉力度,實行規模化種植,帶動本村農牧民就地打工創收,為當地產業結構調整、農民增收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如今這里的農民有的在城里買了樓房,有的重新修建了抗震的磚瓦房,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日子一天比一天美。2023年我再去石人子廟的時候,石人不見了。石人或許已經在村里人的記憶中漸漸淡去,沒有人去關注石人如今的狀態。我問村里人石人去了哪里?村里人都說不知道。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石人去了哪兒,誰也不知道。
后來有人說石人是上天派來的,如今升天了,它完成了使命去交差了。也有人說石人并沒有離去,它已經融化在這片土地了,它和這里的人、這里的山、這里的水已經成為一體了。
對于石人的去向,我沒有精力去探究,我也無法找到答案,我多么想把自己站成石人,守候石人曾經站立過的地方。
責任編輯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