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北文學”無疑已經與它興起的“東北文藝復興”大文化背景一樣,成為熱點,甚至上升到“事件”“現象”的高度。網絡媒體、期刊出版、學院派研究都對此表現出巨大的熱情,從自己的角度推介、出版、評論,合力打造、再生產出了“新東北文學”熱潮,成為當下備受矚目的文學景觀,并由此帶動了“新南方寫作”“文學新浙派”的研究熱潮,將對地方性寫作話題的探討推向深入。為什么會成為現象級事件?為什么會贏得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的共同青睞?之所以形成景觀效應,這其中的原因除班宇、雙雪濤、鄭執等新一代東北作家兼具歷史回望中的現實關懷、對純文學敘事藝術的追求,標舉著新的美學原則興起之外,是否還有其獨特的生產與再生產方式、路徑的成就?與作家們的寫作構成了怎樣的關系?是否能夠建構一種良好的文學生態,從而促進作家寫作的不斷進階發展,從景觀化發展到經典化,進入到文學史的書寫中,并留下超越時空的魅力與價值?這種文學生產的制度與方式,在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生產媒介理論踐行的基礎上,融入了怎樣的東北血脈,形成了獨特的東北經驗?而這種東北經驗是否可復制?它對當代文學生產的啟示意義是什么?這些是我們在面對“新東北文學”強勢崛起時需要思考的重要問題。
我們看到,“新東北文學”的文學生產與傳播方式,有傳統的元素,同樣也有對傳統的新變,有異于此前的東北文學,與當下“新南方”“新西北”“新浙派”相比也有獨特的質素,為新時代背景下的文學生產提供了“東北新經驗”。在這里,我們可以說,這種“新”,也應該納入“新東北文學”之“新”的范疇中,成為“新東北文學”的有機組成部分;而獨屬于“東北”的經驗,則是東北為地方性寫作及文學生產提供的可資借鑒的樣本。傳統與現代融和,地方與超越地方并存,大眾與精英兼容,構建出“新東北”式文學生產體系,生成了“新質生產力”,成就了現象級的文學熱點,也映射出文學生產體制在新媒介背景下呈現出的新模式、新樣態。也就是說,這種文學生產的東北新經驗,不是某一種維度的“新”,也不是以上談到的多種維度的簡單疊加、并置,而是融和之“新”,文學生產場域的所有環節:文本發生—生產體制—傳播接受—再生產體制所形成的路徑,都在融和的鏈條中逐層遞推,激發出“新質”的生產力量。
一
“文藝生產之所以不同于一般生產,首先體現在‘媒介生產工具’的使用上。”①而文學生產“新質”生產力的形成,首先一定是源于媒介生產工具的發生了新的變化。在“新東北”作家中,班宇是一個能夠代表文學生產“新經驗”的典型樣本。新的媒介生產工具賦予了他與遲子建、阿城等老一代東北作家不同的文本發生、出場方式、文本接受樣態及再生產效應。首先,從文本發生看,他是帶著樂評人、球評人甚至是翻譯人的身份,以坦克手貝吉塔的身份向我們緩步走來的。不將班宇放置于豆瓣這個平臺,是無法真正了解他的寫作發生的。換言之,不了解豆瓣,不了解坦克手貝吉塔,不了解新媒介的生產機制,深入閱讀班宇等新一代作家,是有障礙的,會處于一種懸置狀態。他最初所有的身份寫作,都離不開豆瓣這個新媒介平臺。在豆瓣浸淫17年,豆瓣讀書、豆瓣音樂、豆瓣閱讀、豆瓣閱讀同文館、豆瓣閱讀翻譯計劃,管理的11個小組,加入的近180個小組。這些欄目、這平臺、社區,建構了自由表達、彼此激發的社區氛圍,提供了及時、迅捷的生產,除去了書寫表達當中的更多限制,也讓班宇在分化的審美趣味和審美群落中誘發、催生、延展了某些興趣,深化了某些思考。也就是說,他的多重身份,很多是豆瓣塑造的結果。他的步入文學殿堂,是帶有鮮明的豆瓣羈旅與色彩的。而樂評人、球評人、翻譯人、閱讀者的多重身份,彼此觀照,互相激發,以“化學反應”式的綜合效應呈現在他的文本中。“只有身份切換中的對不同身份的自我凝視和互看的警醒和重審,以及由此頓悟到的差異性,才有可能激活文學的潛能。”②多種身份的互看、映鑒,多元素的交織、滲透,班宇文本的立體性、多維性才被建構起來,呈現出敘事的先鋒性、節奏的音樂性和與西方小說的互文性。先鋒性已為評論界所公認,關于音樂性,黃平曾在2022年12月的“講好東北故事?班宇談小說”國際研討會上評價,在《緩步》中班宇“以音樂的方式呈現出詩一樣的節奏,來把握這個時代非常微妙的情緒”。但這種音樂的節奏是如何在敘事中從整體到細部起伏流淌,長短強弱如何結構,尚有待繼續深入。由翻譯人帶來的“翻譯腔”③雖然同樣被關注,但也仍需繼續放在班宇的整體美學風格中去細致辨析、思考,以此把握講好中國故事中“歐化”成分的引入度、占比度。
最重要的,豆瓣的生產理念、生產機制鍛造了班宇。在所有的文學網站中,豆瓣以其對“純文學”的追求而獨樹一幟。它既有日臻成熟的新媒介文學生產、傳播機制,又有對嚴肅文學的堅守。從豆瓣舉辦的幾次豆瓣閱讀征文大賽來看,限制的字數都是2萬到2.5萬。自創辦起,“豆瓣閱讀”原創文學立足中篇小說和“非虛構”文學兩個文體及題材特征,成為中短篇小說的孵化器。班宇從參加的第四屆征文大賽開始,就都延續了這個中篇文體。同時我們也看到,作為文青聚集地的豆瓣閱讀讀者,能夠讀懂并鼓勵班宇。在被列入美食專欄的《東北瘋食錄》的評語中,就有讀者留言:“以作者的筆力,不知可想過涉獵其他方向”“可能是地球上最好的專欄。”《打你總在下雨天》被評為喜劇組第一名,有讀者評論:“看一半就能肯定這是一部不輸于任何當代作家的短篇佳作。……不用再有任何突破,保持現在的狀態多多的寫作吧,中國文壇必定有你一席之地。”這些及時且并非一般意義點贊的評論,是具有鷹眼一般的敏銳的,而且對班宇正式開啟文學寫作之路不能不說具有一定的推動作用。
二
但如果僅僅止于新媒介生產平臺,缺少向經典致敬的過程與元素,“新東北文學”也不會發生或不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存在樣態。這里的向經典致敬,首先是指經典閱讀前史。同樣以班宇為例,他是有著大量的經典閱讀經驗的,大學期間他并未對所學的計算機專業表現出興趣,而是沉迷于閱讀。正是這種閱讀的興趣和經驗才能夠讓他進入豆瓣并逐漸成為極具影響力的人物。而在豆瓣社區小組的交流又促進了他的閱讀量與閱讀速度。經典閱讀成為他的文學基因、發生土壤,也成就了他在敘事中向經典致敬的自覺。
在他的文本中,我們常能夠看到他將這種經典閱讀的愛好賦予筆下的底層人物,比如《于洪》中的郝潔,《空中道路》中的李成杰,《槍墓》中的劉柳、孫程,敘事過程中也一直穿插著對這些西方經典的閱讀和討論。這些底層人物將買書、閱讀當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精神支撐,然而,郝潔終不能憑借閱讀走出“于洪水之中”的危機,劉柳和孫程的書都因房間漏水而被淹,或“一本都沒拿出來”④,或“那些書在銹水上漂浮,像一艘艘擱淺的船只”⑤,這些都與作為敘事隱線的西方經典文本本身形成互文,隱喻了人作為個體存在漂泊無依的生存與精神困境,由此,這些以東北下崗為題材的小說也超越了地域、民族,而指向了人類共同面臨的生存困境,從而通達了世界性。
向經典的致敬也包括對《收獲》這樣的權威期刊的不斷邁進。在新媒介文學生產場域自由馳騁的班宇們,心中是有著登上權威期刊舞臺的夢想的。班宇正式寫小說之前,曾“定了一年的《收獲》,每期對照著看”。深入研讀《收獲》,對班宇來說,意義是非凡的。這意味著這一代起步于新媒介生產場域的青年作家,寫作的模型、范本還是《收獲》為代表的純文學期刊的純文學作品。在新的文學生產時代已經來臨時,經典純文學期刊仍是文學品格的鍛造、提升的高端平臺,也是這些被新媒介滋養孕育的青年作家們夢想的文學殿堂。進入期刊,意味著得到“圈內”認可、專業的認可,為經典化儲備了可能,而不僅僅是一時的流量與收入。而且,業界的專業認可,反過來也會擴大網上的流量。
班宇、雙雪濤、鄭執的代表性作品先后獲得《收獲》認可,這是文學場域的核心刊物,意味著權威的推介。班宇此前的經典閱讀其實已經是漸近《收獲》,研讀琢磨“收獲體”,是有意迎合“收獲”的美學趣味,也即純文學、精英文學的審美需求、喜好。班宇們的文學“轉場”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其實是一種莊嚴的宣告,標舉著從新媒介通俗文學生產的重心轉向了純文學生產的努力,將作家們的創作潛能更多地激發出來。從新媒介到紙媒期刊,作家們的寫作觀念、立場、敘事方式以及情感表達發生了一定的轉變,媒介變化并不僅僅是一個作品刊載發表的平臺的挪移、變遷,更是滲透到整個寫作行為與文本的肌理中。由“讀者中心”的寫作到以“我”為中心的寫作,對寫作深度、現實關懷和敘事藝術感更加敏感與執著。但應該指出的是,“轉場”后的創作仍然是帶有坦克手貝吉塔的痕跡的,他在這個平臺生成的樂評人、球評人、書評人、譯者、專欄作者的身份都在他的文學書寫中形成多維的也是融和性的或顯性或隱性的基因,不斷與純文學的審美趣味發生碰撞甚至是博弈,激發出新的文學潛能。
三
“新東北文學”生產的一個重要經驗,是與大眾文化的親密互動、互滲,這是班宇們在新媒介時代獲取流量的密碼,也是與“新南方”等其他地方性文學生產的較大差別。他們在保持先鋒的姿態的同時,顯露出與大眾及大眾文化無間的親密親和,其底層敘事中平視的視角、懸疑的情節、復仇的模式顯然來自于通俗文學的影響。尤其班宇是更接地氣的,他的作品中帶有東北文化中特有的“俗”甚至是“痞”味、“野”味。學界早已關注到班宇創作中先鋒與大眾雜糅生成的獨特美學風格,但這種風格從何而來?應該說,除東北人與生俱來的那種熱情開朗、幽默豁達而外,其中很重要的一個來源應該是在豆瓣社區氛圍中的小組討論、“讀寫互動”,讓他既在分化審美群落中滋養出小眾的趣味,又充分注重與接受者的在場互動,照料到大眾的審美習慣。《冬泳》之所以贏得易烊千璽的推薦,其中很重要的元素應該就是精英與大眾相結合講述的東北故事中所散發出“很不一樣”的獨特魅力。而流量明星的舉薦,為《冬泳》帶來的是緊急加印的銷量,班宇迅速擁有了大量讀者。有網友戲稱“易烊千璽拯救了嚴肅文學”,新聞媒體撰文也以“易烊千璽和李建都是他的粉絲”⑥為題,新媒介時代大眾文化助力嚴肅文學傳播、接受建構出新景觀。
“東北文藝復興”的大背景則更從整體的層面上對“新東北文學”進行了強勢傳播和再生產。音樂、短視頻、電影、脫口秀與文學一起,拉動了彼此的傳播速度與口徑,共同以一種“陌生化”的審美趣味,形成極具吸附力、沖擊力的東北文化力量,迅速席卷全國。在“東北文藝復興”浪潮的形成中,班宇、雙雪濤表現出對大眾文化的親密態度,與之平等互動,并在創作中彼此互滲,更加助推“東北文藝復興”熱度的不斷攀升,并提升了大眾文化的品質。在這里,我們看到的是大眾對班宇們的接受同時也是以班宇為代表的“新東北文學”再生產鏈條的一個環節。可以說,互聯網的傳播媒介生產出“東北文藝復興”這一文化熱潮,雖然學者們對這一概念如對“新東北作家群”一樣充滿了質疑、反思,但事實上這股熱潮以東北大眾文化與嚴肅文化合作的方式完成了對東北大眾文化的集體營銷,也即再生產⑦。如果說“新東北作家群”是學院派批評的命名,那么“東北文藝復興”則是來自于底層大眾文化的自我標榜。學院派理論命名、建構從根本來說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理論巡檢,試圖在東北文學發展史的鏈條中、在中國當代文學的版圖中確立其提供的“新的美學原則”;而以董寶石為代表的東北大眾文化則從底層標舉與嚴肅文學共同的東北精神,表達出建立東北文藝共同體的愿望。也就是說,“新東北文學”得到了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共同認同。學院派持續深入的探討、反思,大眾文化的邀約、互動,都從各自的角度、以各自的方式,生產出與此前東北文學有著迥然差別的強大“新質”傳播力量。
從接受這一生產環節看,班宇們在嚴肅文學圈成名之后,與“俗文化”的親密互動帶有平等對話的姿態,并未將自己從其中完全剝離出來,雅與俗、先鋒與民間的元素在他的文本中毫無違和感地交織、形成飽滿的藝術張力。同時擁有的民間身份、網民身份讓他得到了大眾的信賴和擁護。于東北大眾而言,班宇不僅僅是一個遙遠的文學符號,而且是與董寶石、老四有著情感同構性的精神代言人。而對于不熟悉東北的讀者來說,他則以陌生化的東北形象打破了他們的東北想象,喚起了他們對一個陌生而神奇的地域探知的欲望。現在有相當一部分學者試圖將班宇從“東北文藝復興三杰”的戲稱中剝離出來,即從大眾、通俗寫作中剝離出來,還原其精英的純文學寫作的面貌,但我們應該正視的問題是:正因為有了這樣的一種身份,班宇們才得以更多贏得大眾,而非是部分小資讀者的小眾喜愛與認可。而這也是經典化中的一個條件。“經典需要得到廣泛的傳播,被不同層級的人群接受,這是一個傳播機制的問題。”⑧毋庸置疑,就傳播的廣泛性來看,大眾文化、新媒介的結合,讓“新東北文學”具有了生產經典的可能性。純文學在新媒介、流量明星的助力下推向大眾視野,班宇們無疑是一個絕好的樣本,極具啟示意義。2024年“與輝同行”直播將《人民文學》《收獲》拉回到大眾視野,“這次文學與互聯網的碰撞產生的熱度,帶來的影響令人驚嘆,已遠非‘奇跡’一詞所能涵蓋。這是文學活動,也是文學現象,更是文學事件,多年后,我們可以清晰地發現,也正是從這一刻,新的文學思維被徹底激發,新的文學樣態被逐步形塑,而固化多年的文學版圖正被撬動進而重構”⑨。其實,“新東北文學”生產、傳播、再生產正是這種“新的文學思維”“新的文學樣態”的前奏呈現,在此之前,“固化多年的文學版圖”已被撬動,不過這種撬動更是民間自發與期刊、出版社精心策劃合力的結果。作為“新時代文學”一個組成部分的東北地方性寫作,已先行嘗試了“積極融入現代傳播格局”之中,并形成獨屬于自己的經驗。在創作者與接受者新的交往關系中,他們沒有“站在守舊立場顧影自憐”,而是主動適應被卷入;主動應用新興的媒介技術,使之“再功能化”;將新媒介看作再生產性的生產工具,成為向新媒介技術靠攏并積極使用它的“生產者”⑩。
但沉浸于“新”熱度、享受新媒介技術“再功能化”的成果時,總要保持一份冷思考。當我們為純文學在新的生產機制中獲得新的生命力而興奮、激動時,也必須要面對現代媒介、大眾文化對文學生產重構過程中植入的資本、流量操縱的元素。“東北文藝復興不是一個文藝上的概念,更是一個被塑造的傳播上的概念。所謂對于東北的凝視,是資本和流量的凝視,對于東北經驗的期待,是可以被塑造和操控的期待。”11當生產的過程中出現了更多刻意塑造的成分,當迎合成為主要姿態,那么“東北”也便呈現為一個模式化而非多元的形象,反映現實、批判現實、歷史傷痛成為“新東北文學”的主旋律,東北的多維形象在塑造中變得扁平。而從作家寫作的持續發展看,當通俗、大眾的元素越來越成為寫作發生中的主流,那么,作家的再次“轉場”“跨界”也便成為必然。當我們今天討論“新東北文學”的時候,最初進入這個概念范疇中的三位作家已先后進入影視文學圈,成為編劇、制作人、文學策劃,未來他們的文學寫作中將會如何在精英與大眾之間保持平衡,逐漸為走向經典、準備經典而努力?新的文學生產體系是否能夠為此提供良好的生態?這是我們對包括“新東北文學”在內的所有地方性寫作的美好期待。
【注釋】
①單小曦:《文藝的媒介生產——馬克思主義文藝生產媒介理論研究》,《文學評論》2020年第5期。
②何平:《本期點評:譯與寫之間的旅行者》,《花城》2019年第3期。
③劉巖:《世紀之交的東北經驗、反自動化書寫與一座小說城的崛起——雙雪濤、班宇、鄭執沈陽敘事綜論》,《文藝爭鳴》2019年第11期。
④⑤班宇:《槍墓》,載《冬泳》,上海三聯書店,2018,第296、291頁。
⑥劉遠航:《在鐵西尋找班宇:易烊千璽和李健都是他的粉絲》,《中國新聞周刊》2019年第45期。
⑦張維陽、汪奕蒙:《大眾文化與文藝的互滲——關于“東北文藝復興”》,《當代作家評論》2023年第4期。
⑧賀桂梅:《當代中國大眾媒介的歷史變遷與文學經典的塑造》,《探索與爭鳴》2019年第10期。
⑨陳濤:《新跑道與文學的新質生產力——從文學期刊走進直播間談起》,《文藝報》2024年3月20日。
⑩本雅明:《作為生產者的作者》,王炳鈞、陳永國、郭軍等譯,河南大學出版社,2014,第33頁。
11李慶麗、韓文淑:《“東北文藝復興”消費性再反思》,《學習與探索》2023年第7期。
(朱玉珠,哈爾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佳木斯大學。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當代作家寫作發生與社會主義文學生產關系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22ZD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