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剛開始寫東西,其實他并不知道那是寫作。“寫作”這個詞太正式,不適合在少小時練習。
有一個人跟我說,他喜歡寫東西,在完成繁多的作業(yè)之余,總會留點時間寫寫畫畫,那是一種放松。他也希望得到認可,上作文課的時候無比認真,聽老師評點作文時總希望自己的名字被念到。然而,一次次期望,一次次落空。高中三年,語文老師只提過他一回。有一次考試,作文題罕見地要求寫一篇記敘文。他發(fā)揮得很好,可以用情真意切來形容。語文老師評點的最后一句話是:“高考考記敘文的機會很渺茫,練好議論文是關鍵。”還好,他想寫東西的火苗并沒有因為老師的不表揚而熄滅,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寫、經常寫。
過了這么多年,如今的高中生還是在一個勁地訓練議論文。我上高中那會也是如此。議論文的訓練跟“八股文”一樣。老師不厭其煩地講,要我們記住套路,說這可以得高分。要是語文老師有水平還好說,畢竟不會太枯燥。假如老師只會就事論事、照本宣科,那作文課實在讓人提不起半點精神。想想,我的作文是從來沒有得過高分的。再說,提筆就是套路,也沒有寫下去的欲望,只是沒有膽大到交白卷的地步罷了。
不會寫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格式、套路,想讓我們行穩(wěn)致遠,穩(wěn)則穩(wěn)矣,致遠倒未必。如此練習的結果是“生產”出很多沒有生氣的文章——語言沒有彈性,敘事板結,邏輯中正,心思空泛,看不到“我”。
跟一個作家朋友聊天,他說中學時期他很用力寫作文,就是想得到老師的表揚,卻從未得到過。他那會就已經在報紙上發(fā)表習作了,實在不明白得到老師的表揚怎么就那么難。不必多說,老師水平有限恐怕是真實原因。有些中學老師有家累之重,不讀書不寫作是常態(tài)。另外,長期的模式化作文教學,老師也在自覺不自覺間被同化了,遑論是去欣賞那些有寫作苗頭的學生寫的非套路作文。

每個人都要經此階段。愛寫的人能不能一直寫下去,老師的一個眼神一句話語也許會發(fā)揮很大作用,畢竟在心智未開的年紀,多數(shù)人是需要一些激勵的表示的,只是不知道有幾人能如此幸運。因此,上完寫作課,我跟那些以后可能會從事中學語文教學工作的學生說,你以后若是碰到這樣的學生,即愛好寫作但不愛好按套路寫作的學生,請多給他一個眼神,別把那星火苗熄滅在你手里。
中國臺灣作家林清玄的美文,時至今日仍然是很多年輕人鐘愛的心靈雞湯,給予我們溫柔的慰藉,引領我們找到生命潛能的秘密影蹤。
林清玄很小就立志當作家,并自此養(yǎng)成了讀書的習慣。然而,對于出身在貧窮家庭的他而言,這樣的夢想似乎不切實際,虛幻而難以捉摸。父母不懂何為寫作,也不知道“作家”是什么。他解釋說作家就是寫文章掙稿費,結果挨了父親兩巴掌。可想而知,他心中那點寫作的星火是顫顫巍巍的,仿佛隨時會熄滅。
后來上了高中,有一天,老師請他到家里吃餃子,他受寵若驚。在一次演講時,林清玄談及往事,仍是感慨不已。當時,老師很嚴肅認真地對他說:“我教了50年書,我用生命保證,你將來一定會成功!”正是這句話,給了他寫作的勇氣和堅持下去的動力。聽了老師這話,他的眼淚立刻掉到餃子上,吃起來連醬也不用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