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流量。從發布視頻到100萬播放,劉勇用了一個晚上。
10月的一天,劉勇將都江堰的解說視頻上傳到社交賬號“螞蟻愛游戲”。轉天早上,后臺數據令他瞪大眼睛。往常同等時間,播放量大概在一萬到幾萬,而這段視頻呈現出指數級的傳播速度。那時候他就知道,視頻能火。幾天后,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報道了他用游戲科普都江堰原理的故事,助推了又一波關注的浪潮。
從事電商行業,突如其來的流量讓他激動,冷靜下來后,他分析視頻走紅的重要原因是“摻雜著游戲無意中的巧合”。游戲的形式本身非常直觀,就像用“上帝的視角看城關”。而他本人從小就對自然、科學的興趣,被越來越激發出來。
讀書時,鄉村能接觸到的閱讀資源有限,一到趕廟會,劉勇就帶著零花錢流連在書攤上,雖然大多時候能買到的只是《意林》《讀者》,一本《十萬個為什么》被翻了好久。劉勇喜歡自學數理化,研究難題,但基礎不如一般同學打得牢,“有點眼高手低”。不過出于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劉勇愿意動手嘗試,驗證知識的有效性。上初中那陣子,家家戶戶的電視都用“大鍋蓋”,一旦壞了,鄰居就拿來找他修,讓他有了“現在還能吹牛”的資本。
和大多數農村家庭一樣,父母對他是“散養”,唯一一次為他著急,是劉勇畢業找工作。本科期間,劉勇學的是生物工程,放到今天的互聯網上,成了“天坑”專業。“選專業時一是考慮分數的情況,二是被教科書上的一句話所引導。”劉勇清晰地記得,高中課本上寫著“21世紀是生命科學的世紀”,讓他判斷“生物大有前途”。進入大學后,他才發現自己的認知和現實有不小的出入。很快,他對專業知識興趣寥寥,反而自學起計算機。兩年后,趕上電商發展的黃金期,劉勇注冊了網店賺生活費。等到就業時,一邊是進廠在封閉的圈子里做專業相關工作,另一邊是熱火朝天的網購潮流,劉勇對于決策“沒什么猶豫,也沒有其他選擇”。
制作都江堰科普視頻時,劉勇遇到的最大困難是要先建模,模擬水壩所在的地形,演示分水過程。相當于從零到一,他花費了大量時間在測試視頻上,沒想到,居然就這么折騰成了。
被賦予的意義。20世紀90年代打頭出生的劉勇,已經來到“不小了”的年紀。隨著播放量不斷上漲,網友的留言給了劉勇正反饋。有人說,“我親自去過都江堰都沒搞懂,三分鐘視頻看懂了”。一條高贊評論提到,都江堰應該把視頻買過去放。結果景區真的來聯系他,劉勇制作出“純凈版”,刪掉對個人賬號的介紹,補充和調整部分工程說明,免費授權給景區。粉絲把游客大廳里的播放場景發到劉勇的評論區上,讓他的成就感又增加了幾分。還有學生和老師聯系他,希望把視頻作為課件的素材,劉勇索性開放下載,方便直接取用。
與其他人交流多起來后,劉勇發現了以往處于視野盲區的部分。“之前給親戚的孩子講題,隱約感到自己能把復雜問題簡單講出來,但沒意識到這是一種能力。”在闡述都江堰的原理時,劉勇舍棄了常規的講述邏輯,而是特意模擬從無到有建造都江堰的過程。為什么要建造寶瓶口泄洪,魚嘴的價值是什么……層層推進,更易于大眾理解每項功能。劉勇突然感覺,“自己擁有的東西有價值”。
趕著熱度,劉勇如法炮制了秦朝三大水利工程的另外兩項,以及京杭大運河和南水北調工程,都有不俗的流量表現。難點也出現了,相較于都江堰的遐邇聞名,很多水利工程可考的資料并不充足。經常是排除兩三個工程后,才能打撈出可以落地的選題,“學習耗費的時間成本比較高”,但劉勇樂此不疲。
劉勇坦陳,之前做游戲視頻“頂多是解壓,打發時間”,而都江堰視頻被廣泛關注,為他打開了做科普的新思路。制作視頻變成愛好的同時相當于一份副業,“產生了意義”。
某種層面上,讀書、就業時未能有多少選擇余地的缺憾,被填補上了一點點。有媒體找上門來拍攝,記者進進出出,三個孩子年齡太小,對成人世界的交往沒有概念。劉勇猜測也許未來某天,這些記錄對孩子是一種榜樣和鼓勵。
在思考培養孩子方面,他有幾分憧憬:能發展長板更好,某個點若能達到極致,會特別發光發亮。至于愛好能否與職業結合,過往經驗給了劉勇“模板”,讓他視之為“偽命題”。時代的變化太迅速了,倉促成長的路上,人很難確定特別熱愛的,只能不斷摸索,但終歸“需要機緣”。鼓勵和陪伴之外,作為父親無非通過對自我的覺察來示范,嘗試讓生活更有滋味。這也是一個普通年輕人,于生活境遇中所能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