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王貞儀誕辰225周年。浩瀚天宇斗轉星移,冷眼旁觀人世喧嚷,不禁發出“天問”:“作為中國古代最偉大的女科學家,王貞儀蜚聲世界,何故國內鮮有人知?”
多年來,媒體對祖沖之、張衡、沈括……令人目不暇接的贊美之辭汗牛充棟、家喻戶曉,偏偏把王貞儀閑置冷落。筆者曾有一書以七國語言面向全球發行,內有一節論及王貞儀,國外熱議很多……確切地說,王貞儀在國外有很高的知名度。
國外盛贊王貞儀是“改變世界的女科學家”,世界權威科學雜志《自然》推崇她是“為科學發展奠定基礎的女科學家”,三十年前,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就將一顆小行星定名為王貞儀星。
諸信息傳回國內,街談巷議的熱點竟然是:“以王貞儀命名的是小行星、金星,還是隕石坑?”作為天文學“檻外人”的蕓蕓眾生,對小行星、金星可能有一定的認知度,但對隕石坑則懵懵懂懂卻饒有興味。須知行星、金星也好,隕石坑也罷,且不論漢字表意特點,單說在天文學中,金星并非特殊褒義,隕石坑亦無貶義,它們不過是符號、代碼,旨在確證王貞儀對天文學界的貢獻和地位。事實是,在金星、隕石坑中間穩坐C位的是王貞儀,她的主體價值當量,她的跨學科卓絕社會貢獻,堪稱中國特色的“通靈寶玉”。
近期看到國內與王貞儀有關的報道,對其長輩詳加點評,只在篇末順帶提及貞儀,難免有主次顛倒之嫌。貞儀父親精通中醫,其祖父王者輔科考跌爬半百,總算成就一貢生;官場仕途不順,跌宕沉浮一生,自以身體不適請辭,終以“得一處分掛印”客死東北吉林。所幸留給后代七八十大柜藏書,可謂成就王貞儀最初的家學淵源。據載小貞儀“抓周”時,對女紅脂粉類桃紅柳綠不屑一顧,反而抓著裝滿詩書典藏的大書柜不放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吃萬般苦昏默精誠的鉆研,最終成就了通識大家王貞儀。盡管她并非鐘鳴鼎食之大家閨秀,卻無疑是書香門第的小家碧玉——飽讀各類典籍、嘔心瀝血的精研,砥礪浸潤出視接天宇、學貫中西的中國古代科技跨學科的“通靈寶玉”——其社會貢獻早已超越天文學界的一顆小行星。
唯物主義者確信,創造者的光輝,只是建立在他的創造品之上。除卻許多逸失者之外,且看現存的“通靈寶玉”上鐫刻著什么:堪稱我國封建社會“全能式的學術權威”,王貞儀不僅精文史、長書畫、擅詞賦,更主要的是精天文曉地理,演歷算習歷法、觀氣象解農時、通醫術曉經絡,尤擅數學,特別精諳自然科學。總之,兼資文武、旁通六藝、博而能精的王貞儀,堪稱當時社會百科全書式的大家。
更難能可貴的是,王貞儀不僅精研理論,而且走出閨閣、闖蕩社會、拼搏實踐。她11歲時移居祖父任職的東北吉林宣化,途中作《出山海關外雜詩》已覺大氣磅礴、眼界非凡;隨后入鄉隨俗習彎弓騎射,不讓須眉。不到17歲,她又隨父周游西北,寫下“足行萬里書萬卷,嘗擬雄心勝丈夫”的豪言壯語。總之,貞儀沖出閉塞的閨閣走上社會,足跡遍及當時中國大地,竟然“跨馬橫戟,往來若飛”,不僅練就了高超的騎術和精絕的箭法,還練就了堅韌不拔的性格和豁達的胸襟。遂使少女時代的王貞儀,已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之后歷萬般苦,成為超越時代、超越自身奇女子。
在王貞儀短暫的一生中,還創作了大量詩詞文賦精品、眾多的序、跋、銘、辯、傳、記、書、論等著述,輯錄成《德風亭初集》(十三卷),傳諸至今。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她在自然科學方面的儀器制作和理論著述。她編撰了《籌算易知》,撰寫了《星象圖釋》、《術算簡存》、《象數窺余》(四卷)、《西洋籌算增刪》等數學、天文學著作十余部,還有《經星辯》《地圓論》《月食解》《歲差日至辨疑》《日月五星承受天左旋論一、二、三》《盈縮高卑辯》《黃赤二道辯》等學術專論。說句公道話,她這十幾種跨學科的理論專論,大多領軍當時國內最高學術水平,在國外相關學界也有很高的知名度。
王貞儀善于獨立思考,頗多突破性理論創建。她批評“歲差漸而東”是錯誤觀點,并確立“歲差漸而西”的正確觀點。對當時國內占統治地位的“地心說”,她也敢于提出不同的看法……但是,王貞儀精研自然科學的唯物思想和價值追求,違背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男權觀念,遂受到無端指責和無情貶損。眾多男性將其視為“怪異之物”嗤之以鼻。“女博士”成了千夫所指、眾矢之的。盡管她矢志不移、獨立支撐、頑強拼搏,終不得施展抱負才華以終天年,于貶損和毀謗的叫囂聲中郁郁而逝。論年齡,她只活了28歲;論學術貢獻,她超過同時代的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論主體價值,她達到封建社會“全能式”學術精英的最高水準,卻被貶斥為“怪異之物”,最終被男權社會的價值倒錯過早殘酷斬殺,令人痛何以堪。
新時代男女平等,中國科技女杰群星璀璨、光耀天宇,被奉為科技女神。她們是天時地利人和,成就的一代天子、驕子。回眸兩百多年前的先行者,一則小文補遺“忘卻的紀念”:茫茫天宇中時隱時現的一顆小行星王貞儀,那是中國式的“通靈寶玉”。今天,已回歸吾土吾民吾心,必將成為“流逝中的永恒”——“天問地答”鑄就回天響地、風雨不蝕的古代科技豐碑。千秋百代王貞儀,活成最美的風景。
編輯 王冬艷 43740834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