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星近來有些心煩,原因竟然是與縣長的那張合影。
對吳思星來說,這張合影本不足為奇,他有許多張類似這樣的照片。因為退休前,他一直在縣政府辦工作,主要給縣長們服務,與縣長們合影的機會自然很多。但這張合影是在他退休后的一次書法活動中拍攝的,作為縣書協主席的吳思星當時正帶著一幫書法家,搞一個叫“眉村雅集”的活動。
吳思星原來只是一名業余書法愛好者。退休之后,將主要精力放在書法創作上,漸漸在縣城的書法圈子內有了些名氣,兩三年就加入了省書協。恰逢縣書協換屆,就選他擔任縣書協主席。吳思星推托不了,只好答應下來。其實,吳思星對書協業內的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會員的級別和職務標志著其在書法圈的身份和地位,其作品的潤格也有很大的差別。在小縣城,吳思星能當上縣書協主席還是很受人尊重的。
在其位就要謀其政。吳思星上任后,經常組織一些書法家舉辦小型筆會,大家揮毫潑墨,探討書法藝術,這些書法作品一般都隨手送人。吳思星的作品也是誰想要誰拿走,不收任何潤筆費,但接受者一般都會拿起作品與吳主席合影留念。有時,企事業單位要寫獎狀、感謝信之類,或者需要幾幅書法作品點綴一下辦公室、會議室等,來找他幫忙,吳思星都是來者不拒。春節前夕,吳思星還常接到村、社區、銀行等單位寫春聯的邀請。縣書協有100多名會員,絕大多數是普通的書法愛好者,省、市級的會員不太多,吳思星就根據會員書法水平、書法特色均衡調配,有選擇地安排一些書法家分頭去寫,盡量讓每個會員都有機會參加。當然,縣書協是松散型組織,大家都是業余的,也要看會員有沒有時間參加。一次活動,有時只需要三四個人,最多也不超過十幾個人,但許多會員都愿意參加,畢竟有地方展示自己的才華,對自己也是一種宣傳。一次又一次的寫春聯活動,因官媒的偶爾關注及微信群、朋友圈等自媒體圖文并茂的宣傳,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熱潮,讓許多人羨慕:吳思星把這些書法家們帶火了!
眉村特色民宿就是在羨慕中看出商機的。他們邀請吳思星組織一個“眉村雅集”活動:組織20位本土書法家現場創作,并將這些書法作品贈送游客或掛在民宿里。縣書協開展了活動,書法家有自己活動展示的平臺,當然愿意;民宿活動豐富了,文化品位也提高了,民宿自然滿意。雙方合作共贏,各美其美。民宿負責人還準備繼續與文藝界深度合作,開展攝影、美術、文學等采風筆會,利用活動不斷宣傳造勢,讓眉村的知名度和美譽度節節攀升。
“眉村雅集”活動當日,春光明媚,惠風和暢,吳思星如約帶著20名書法家現場鋪紙揮毫,筆走龍蛇,吸引了眾多游客和自媒體人圍觀。民宿負責人也很大方,有游客看中哪位書法家作品的,也可以帶走,一般獲贈者都會興奮地舉著作品與書法家合影。
活動進行正酣時,下鄉調研的縣長意外地來到眉村民宿,看到吳思星他們氣勢恢宏的書法現場,很是震撼,縣長夸贊民宿善于借助藝術的魅力展示自己,比單純的商業宣傳要好得多。縣長又稱贊書協這個活動很有意義,文藝家就應該走進人民中間,為人民服務。
不知是誰說了句想與縣長合影,縣長爽快地答應了,吳思星趕緊招呼大家排好隊。縣長站在中間,書法家們紛紛簇擁在縣長的身邊,隨行記者舉起了相機,吳思星趕緊擠進了隊尾。
眉村雅集活動的文字和圖片在網絡、微信群、朋友圈中洶涌澎湃著,特別是縣長和書法家們的合影引起了大家的熱議,也給吳思星帶來了意外的煩惱。畫面中,縣長神采奕奕、滿面笑容,他的左邊是一位面容靚麗的美女書法家,右邊是那位身著漢服、長發披肩的男書法家,而書協主席吳思星卻站到了右邊最邊緣的隊尾。
有好朋友給吳思星打來電話:“你們那張合影的人員站位很亂,縣長到了你們書協活動現場,也算是官方活動了,你作為書協主席,怎么著也應站在縣長身邊哪!”
吳思星超然地說:“我與許多縣長都拍過照片,現在都退休了,還在意這些干嗎?”
“這些人不懂規矩,都想搶C位。”好朋友憤憤不平地說。
不一會兒,站在縣長左邊的靚麗女打來電話,向吳思星解釋:“我不是有意搶你的位置,是縣長叫我站在他身邊的。”
站在縣長右邊的長發男在微信中真誠地向吳思星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站你主席的位置,我見到領導的機會少,所以很珍惜這一次機會,一激動,就跑過去了,沒注意你站哪兒了,請你原諒。”
“沒關系,不就照個相嘛,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我們還是多想想怎么把字寫好吧。”吳思星寬慰著他們,心里也有點納悶,“我自己都沒在意,別人怎么會想那么多呢?”
但議論這張照片的人還是越來越多了,靚麗女、長發男也像祥林嫂似的反復跟他解釋,弄得吳思星很是心煩,仿佛自己做錯了事似的,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