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將你載入你

2024-12-30 00:00:00[美]蒂亞·田代翻譯/佘佳西
科幻世界·譯文版 2024年10期

蒂亞·田代是第四代日本移民,在美國出生并長大。她白天在神經生物學實驗室工作,晚上寫作。她的短篇小說發表在《克拉克世界》"《離奇雜志》上。

在本篇故事中,她立足于自己熟悉的領域,講述了從小安裝接口的主角如何取得兒時的成功,又如何從云端墜落,成為“魂替”。除了腦機接口這一經典話題之外,文中更是不乏對親子關系與獨立意識的探討,可謂引人深思。

你的腦海中,那個死去的男人哭著蘇醒過來。他的出現對你的邊緣系統1造成壓力,使你的雙眼盈滿淚水。你努力止住淚水,與此同時,他磕磕絆絆地闖入你的意識。你有些生氣,用手指摸向脖子后面的接口,抓住了承載他意識的驅動器的凸起。他很困惑,猛地使了幾下力,試圖在你壓制住他之前奪得對肢體的臨時控制權。“別鬧了!”你怒喝道,又想起這是你的客戶,于是加了句“拜托”,好緩和語氣。

你的右手小指抽搐了一下,你注意到了,隨即用意志控制住了它。你把雙手攤在桌子上,仔細觀察,同時留神著腳趾頭,以免它們也不受控制地動起來。不過,你腦中那個死去的男人安靜了下來,你知道他開始明白現在的狀況了。

你母親同意讓你安裝接口,以此換來你作為兒童演員的第一份工作。安裝接口有年齡限制,超過一定年齡就有風險了;你正處于神經可塑性最強的時候,正在經歷突觸修剪期和高速的神經發生期,是接受增強手術的最佳年齡。當時的你只有六歲。

只匆匆一瞥,你甜美的笑容、柔軟的長發和淺褐色的大眼睛便說服了你的經紀人,讓他當場決定簽下你。他向你母親解釋了手術過程,一會兒說些陳詞濫調(聊表安慰),一會兒又明晃晃地用解除合約來威脅(以示堅決)。你一直記得你經紀人的辦公室,記得你坐在一張毛茸茸的橙色沙發上,兩條腿懸在半空,記得他放在咖啡桌上的由金屬線和木球組成的玩具,那是專門為你這樣的孩子準備的。在同一個房間里,他和母親有過數不清的談話,可你什么都記不清了,你一直在關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甚至都不知道她簽署豁免書時自己是否在場。

等到了青少年時期,你會翻出原始文件,一頁一頁地細看安裝接口的風險和責任。但當時你只有六歲,你只會聽著經紀人用舒緩的、令人安心的男中音跟你母親吹耳旁風,說所有最優秀的兒童演員最近都裝上了接口,有了它,背臺詞簡直是輕而易舉。“這些改造過的孩子,”你聽到他笑著說,“能一口氣背出一整段獨白,一個人就能把場子撐起來。安娜有這樣的條件——相貌好,氣質佳。只要我們再推她一把,我發誓,選角導演們會為她傾倒的。”

于是你母親簽了字,你被帶到一家診所,診所的白墻上掛著許多相片,是動物園里的動物。你穿著紙質的病號服,趴在一張桌子上,桌子上有一個洞,你把臉埋進去,可以看到光滑的漆地板。他們往你的胳膊里注射了些什么,這不算疼。你清醒后,發現他們已經往你脖子后面放了個什么,這才是鉆心的疼。

你哭鬧過,但總歸痊愈了。復診時,醫生說你的接口已經可以使用了。每次去診所,你都會得到一個覆盆子味的藍色棒棒糖,這是你最愛的口味,也算是讓那些苦沒白吃。

接口獲批使用后,經紀人馬上就給你派了份工作。你將在一部單元劇中出演一個有臺詞的角色,且有可能成為常駐演員。你的母親欣喜若狂,你沉浸在她的幸福中,自己也覺得無比滿足。

你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死者的女兒,她丈夫在一旁陪著她。弗里斯克夫婦戴著一對婚戒,光滑的金質戒圈上鑲嵌著鉆石,你覺得那應該是培育鉆石。你敢肯定自己幾年前在一份商品目錄上見過這款對戒,廣告宣傳著這款對戒引以為豪的賣點——當其中一枚靠近另一枚時,戒指的溫度就會升高,變得像陽光般溫暖宜人。你看到客戶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心中好奇,不知道他們的戒指是不是已經熱到發燙了。

“久等了。”你說著,閃身在他們對面的空位上坐下,“點單了嗎?這里的美式咖啡很不錯。”剛開始見客戶時,你緊張得話都說不清楚,但現在你已經應對自如。

“哦,還沒有,我們想等你一起點,”她丈夫說完還向你點了點頭,語氣中既有尊敬又有忐忑,“真的很感謝你愿意和我們見面,安娜。”

“應該的。你在帖子里說希望每周做兩次探訪,是嗎?”

“是的,去見我們的孩子。”死者的女兒補充道。她瞥了丈夫一眼,對方寬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我父親是大約七個月前過世的。在醫院的提議下,我們保留了他殘存的意識,但當時還沒有考慮過雇用——嗯,像你這樣的人。不好意思,我無意冒犯。只是現在,孩子們……他們已經開始忘記他了,所以我……”她哽咽著,空著的那只手緩緩抬起,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嘴唇。

“我完全理解。”童年時期的表演經歷起碼有一個好處:它讓你掌握了一套高超的社交技巧。你擺出一副同情的表情,比你的真實感受夸張得多,畢竟你的工作中從不缺乏這類悲情故事。“你在帖子中列出的條件我都能接受——剛好我的日程表上空出了一個位置。在我們開始合作之前,你們有什么想了解的嗎?”

她丈夫搖了搖頭。“我們只是想見見你本人,”那人說,“看看你的匹配度。市場上的魂替太少了,我們擔心遇上騙子,或者,你知道的,也有不少瘋子。不過關于你的評價都很好。”

“你覺得,”死者的女兒吸了吸鼻子,“你愿意戴上易容面紗嗎?我只是……你看起來和他太不一樣了。”

有道理——沒有幾個二十多歲的混血兒看起來像滿臉皺紋的白發老人。“當然。”你殷勤地微笑著,從郵差包里取出平板電腦放在你們中間的桌子上,“來聊聊我的收費標準吧?”

這對夫婦相互對視了一眼,客人們為家庭做出共同決定時,總是這樣。這回是死者的女兒點了點頭,重新看向你。“是的,”她說,聲音里透著肯定,“他一定也希望這么做。”

你想到一句話,但沒有說出口:你愿意的話,可以親口問問他。

“所以,我死了。”他說話時,你的嘴唇也隨之動了動,你沒有反抗。你發現,讓出一點控制權,有助于與你接待的殘存意識建立友好關系。

“是的,弗里斯克先生,”你回答道,語氣保持平和,“很高興見到你。我叫安娜。你的女兒和女婿雇我來做你的魂替。這是團聚前的適應期,很快你就會見到——”

“呸,魂替,”已故的伊利亞斯·弗里斯克啐道,“把錢都花在我身上了!白癡!帶我去常春藤醫院,我要投訴,他們說過這只是個常規手術……”

你通常不會打斷殘存意識的話,但當他們開始糾結于自己的死亡時,你也會破例。通過反復試驗和多次失誤,你認識到,放任他們勃然大怒會讓你和他們的挫敗感同步上升,暫時共用一個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就是會帶來這樣不幸的副作用。與其讓皮質醇飆升,不如賭一把,去處理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出現的憤怒反應。“伊利亞斯·弗里斯克先生,”你溫和地說,“你是這個身體里的客人,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尊重。”

他安靜下來。你感到一股悲傷涌上心頭,很明顯,這是他的悲傷,不是你自己的。你早就習慣了,什么都見識過。有些殘存意識會啜泣,有些會尖叫,有些會與你爭奪控制權。你稱之為適應期,并向客戶收取相應費用,這樣一來,在第一次插入殘存意識驅動器時,就不會出現什么不愉快的意外——比如說,憤怒的亡靈對著他們茫然失措的親屬大放厥詞。(客戶付錢可不是為了讓自己被已故的親人大罵一通的。)

你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這里被你精心布置過,移走了一些物品,這樣即使殘存意識失控了,也不會傷害到你。辦公桌的四角是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花地毯,墻壁上有一塊反光板——與鏡子不同,它不會被打碎。你站起來,走到反光板跟前。你發現這一做法能幫助殘存意識適應他們的客人角色: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他們自己。

你身材矮小豐滿,總是穿著加大號的T恤和不合身的牛仔褲。見客戶時你通常會化點妝,但在家時絕對不會。你臉頰上自然的紅暈是適應新客人的副作用。你的黑發剪到了下巴的長度,你認為這樣的發型很適合你,但為了不流失客戶,你現在不再染發了。(你很慶幸自己沒有文身,很多客戶都不喜歡人體改造。你覺得這很諷刺,明明魂替就是市面上最具侵入性的人體改造。)

“哦。”弗里斯克先生說,看到你的嘴唇跟著音節蠕動。“哦。”聽起來他似乎隱瞞了很多想法,但這種感覺在你大腦的邊緣一閃而過,模糊而短暫,你的想法對他來說也一樣。身體可以共享,但思想是捉摸不定的,即便是自己的想法都很難把握。你早已知道,即使在共享狀態下,自己的思想也能保留一定程度的隱私。

“這周我會帶你去和你的孫兒們打個招呼。”你告訴弗里斯克先生,“你女兒要求的是每周兩次,每次一小時。我會戴上易容面紗,對孩子們來說,這樣看起來更像你,而且在探訪期間,我將允許你對身體進行有限的控制。你覺得怎么樣?”"他不樂意也沒關系,你不會改變你的限制。你有嚴格的底線,大多數魂替都是這樣。

“好。”他說。你右手的手指彎曲了一下,只動了一下,你就迅速控制住了它們。你不知道他是在試探你的控制力,還是出于本能。你盡量不讓自己過分解讀。

“好極了。”你把手伸向脖子,“到時候見,弗里斯克先生。”

你拔掉他的驅動器,腦中再次只剩下你一個人。

在你演藝生涯的早期,接口技術剛剛興起,驅動器性能也未經測試。有人憑借一張接口技術的網絡證書成了現場技術人員,這人心不在焉地指導著你,教你如何僅憑觸摸就將驅動器插入后頸。你學會了用一只手的手指找到接口,另一只手將驅動器插進去。后來,你還能單手操作。每個早晨,你媽媽也用同樣的動作給自己戴上閃閃發光的大圈耳環。

早期的劇本驅動器非常簡單。那時候還沒有立法規定驅動器必須是閉路的,所以你的驅動器直接連著片場系統管理員的平板電腦。你把驅動器插上,它就會自動與現場同步。表演時,驅動器會提醒你站在哪里,看著誰,并指導你念出臺詞。臺詞從不用背,重復就好了。每當你說對一句臺詞,驅動器就會讓你的多巴胺激增。(你十歲時,這種行為被認定為犯罪,可還是有一些電影公司偷偷堅持了一兩年——這種舉措往往會催生出絕佳的表演。)

你的生活就是完成別人的指令:你的導演、你的劇本驅動器、你的母親。你按照要求微笑、大笑、哭泣,一天的工作結束后,媽媽會帶你吃一頓快餐烤土豆,配上假黃油和蔥花,她會說你棒極了,是個了不起的小明星。

她對你的職業生涯充滿希望。你也一樣。你覺得,好像你大部分的夢想——也許是全部夢想——其實都是她的夢想。不過,這樣的夢想依舊閃閃發光。

去死者家屬家進行第一次正式探訪前,你穿上了中性、寬松的衣服:灰色和黑色就算沒有完全遮住你的身形,也縮小了你與伊利亞斯·弗里斯克本人的差距。(客戶在最早的帖子中上傳過一個瘦弱男人的照片,他的雙手布滿青筋,短得不能再短的指甲緊緊抓住輪椅扶手。)為了保證易容面紗的服帖,你把頭發夾到后面,檢查著反光板中的自己。

有些人沉迷于某種時尚風格,你卻沉迷于自己空白畫布似的身體:與你所充當的魂替角色相得益彰。你擅長讓自己消失。

伊利亞斯·弗里斯克的殘存意識驅動器就放在你的梳妝臺上,旁邊是你的首飾盒和一堆外賣收據。你答應為弗里斯克一家做魂替后,他們拿著你的接口規格去殘存意識庫定制了驅動器,整個工序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優化,非常專業,對得起高昂的費用。在取締所有新植入設備前的五個月,第六代接口問世了,細小得就像一道窄窄的雙眼皮,和它比起來,你的第二代接口能插入更大、更厚的驅動器。第六代魂替的收費高得離譜——不是因為他們的工作能力更強,而是因為客戶堅信物以稀為貴。安裝第六代接口的人本來就不多,進入這一行的更是少之又少,可以說,僅有的那些第六代魂替們正處在一騎絕塵的黃金時期。

你拿起易容面紗,將投影圓環輕輕戴在頭上。它緊貼著你的眉心,溫暖而舒適。你的手指順著圓環右側滑動,激活了面紗,轉瞬間,你的五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伊利亞斯·弗里斯克的臉。凹陷的臉頰,蒼白的額頭,水汪汪的藍眼睛,眼角堆起的皺紋。他的睫毛淺得幾乎透明,眉毛卻又濃又白。你抿著嘴,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一旦插入他的驅動器,你就會變成一個人形的夾心面包,一個萬花筒般的混雜存在。你的接口,他的驅動器。你的腦子,他的殘存意識。你的身體,他的臉。

即使從業這么久,這還是會讓你不安。即使從業這么久,你還是迫不及待。

你從一個可愛的、種族特征不明的女童長成了一個胖乎乎的混血少女,你痛苦地認識到,適合后者出演的角色少得離譜。你的演藝事業就像關緊的水龍頭里的最后一滴水,在十三歲那年茍延殘喘,直到經紀人通知你母親,他很遺憾無法繼續為你提供代理服務了。(他稱之為“分道揚鑣”,你媽媽卻偷偷大罵“狗屁行業”,還以為你聽不到。)

起初,你不懂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在占據你人生大半的演藝生涯中,你一直沉浸在母親的贊美里。你擁有行業中人人羨慕的優勢:接口。你曾和母親一起坐在等候室里,房間里有許多女孩,許多父母,你偷偷瞥向她們的后頸——通過是否安裝接口來衡量競爭力。當母親在你的簡歷上寫下“可兼容劇本驅動器”時,你感到既自豪又難以忍受。有一次,你擊敗了一位奧斯卡提名者的女兒,獲得了一個電影角色,就是因為你比別人多了一個接口。

你愿意忍受業內人士所說的“情緒抽搐”,這對你很有幫助:通過接口直截了當地刺激你,激發出不加修飾的笑聲、憤怒和淚水。這比按指令哭要好得多:接收命令時,你還是有感受的。你學會了駕馭情緒抽搐時的浪潮,在神經遞質海嘯般涌入突觸時吐口水、流口水或咆哮著念出臺詞。你的合同包含了關于情緒抽搐的獎勵條款。

有時,你的情緒抽搐出了錯,母親會把你摟在懷里,輕撫你的頭發,這樣做能讓你一整天都保持好狀態。不過,這種待遇你只在很小的時候才能經常體驗到。八歲時,你在沖奧影片《月出蒲公英》中飾演主人公的女兒。這部電影講述了在禁酒時代的路易斯安那州,一位懷孕的單身母親為了生計而奔波的故事。你的情緒抽搐貢獻了一場備受贊譽的情感高潮戲,那場戲為你贏得了影評人的一致認可,讓你當之無愧地獲得了最佳女配角提名。為了這場戲,你需要高頻率地抽搐流淚,身體缺水了,就大口大口地吞下一瓶瓶16盎司1的水。后果是,在接下來的一整個月,你都無法自然地流出眼淚。

你慢慢長大,慢慢愛上了那些曾讓你膽寒的情緒抽搐。某種程度上,這種情緒是純粹的、自由的:它們自會洶涌而至,它們自會歸于平靜。

你十歲那年,母親寫信給州長,敦促他否決一項禁止情緒抽搐和嚴格限制強化多巴胺能的法案。你也一起簽了名,用的是你精心設計的簽名字體。可最終,法案還是通過了。

從那項法案開始,你就走向了末路。你仍然可以使用劇本驅動器,仍然可以完美地復述臺詞,但你無法再奇跡般地呈現出純粹的絕望。讓你獲得提名的《月出蒲公英》里的那段表演,再也不能重現。你在一部青春文學改編電影中飾演一個機靈的配角,這是你最后一次出演重要角色,對于這次的表演,有位影評人評價道:“乏善可陳,毫無亮點。”要知道,這位影評人曾把你譽為路易斯安那河口“純真的結晶”。

你知道,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有很多,但歸根到底似乎只有兩點:你突然從“胖得可愛”變成“胖得演不了”,以及,你的接口突然不夠用了。

你在死者女兒家門口停下腳步,開了開肩,從郵差包里找出殘存意識驅動器,并再次啟動了易容面紗。

弗里斯克家有一棟漂亮的郊區別墅,在你小時候,這應該是典型的中產階級住宅,經歷了幾年的通貨膨脹,如今只有中上階層才住得起了。房子刷成了低調的米黃色,門廊兩側的花壇里開滿鮮花,一輛兒童三輪車被一棵結滿蘋果、梨和櫻桃的樹壓倒在地。這棵樹的樹枝是嫁接的,每一根枝條結一種果。這是你母親一直渴望的那種房子。你不愿意面對回憶起母親的痛苦,于是趕緊插上了殘存意識驅動器。

伊利亞斯在神經元跳動的火花中蘇醒:鈉通道打開,動作電位開始傳播,數不勝數的受體迎接著穿過突觸的神經遞質。你在自己的身體里后退,在腦中的無形空間里左右挪騰,盡量給他多留點地方。一切準備就緒,你按響了門鈴。

“哦,哇!”你在門外聽到客戶很刻意地歡呼了一聲,宣告道,“應該是姥爺來了!”

小腳丫“嗒嗒嗒”地踩著地板,接著,是一陣高亢的“咯咯咯”的笑聲。伊利亞斯的興奮在你的胸中升騰,在催產素的強力沖擊下,你自己的滿足感也隨之而來。期待、幸福、愛,當他在你身體里時,情緒的源頭變得無關緊要。你們倆的情緒息息相關、密不可分。你沉浸在你們共同的感受中:快樂。無論這快樂屬于自己還是別人。

有人從另一側推開門,發出尖叫聲。是杰伊,伊利亞斯讓這個名字閃現在腦海,你立馬想起,自從第一次在醫院抱起他,你就一直知道他的名字。杰伊起碼掉了三顆牙,一開口,就把“姥爺”叫成了“腦爺”。

你讓伊利亞斯引導著身體,同時仍保留著主要控制權。你彎下腰把孩子抱起來,咧嘴笑著。“你好,小家伙。”你按伊利亞斯的指令捏捏他的臉頰,杰伊吱吱叫起來,這個動作讓他又是快活又是氣惱,“想我嗎?”

“你的聲音變了。”另一個孩子站在門口,卻步不前——珍娜,沒錯,杰伊和珍娜。這個身上貼滿創可貼的女孩是你的第一個孫輩。她愛玩滑板,玩得滿身是傷,你曾經責備過她,現在卻不忍心了。她打量著魂替怪異的身體曲線——你的身體——充滿疑問。“你看起來也不一樣了。”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但這就是你的老弗里斯克呀。嘿,你的空翻練得怎么樣了?想給我展示一下嗎?”

珍娜咧嘴笑了起來,不再懷疑。魂替的嗓音尖細,無法像曾經那具身體一樣發出嘶啞的聲音,不過她還太小,不會真的在意兩者的區別,她太興奮了,甚至注意不到你面孔上的閃爍。“你瞧好吧,姥爺,別驚掉下巴了。”她推開你和杰伊,向車庫走去。

“珍!”你女兒在門廳里往外邁了幾步,叮囑道,“別忘了戴上頭盔!”

梅麗莎的目光轉向你,看上去比珍娜還要疑神疑鬼。“哦,小蟲蟲,”你叫了聲女兒的小名,不像在說話,倒像是輕輕呼出一口氣似的,“是我。”

在你14歲時,母親決定不再讓你在家學習。你曾請過幾個跟組家教,學會了乘法表,并在拍攝間隙讀了很多的書,但公立學校還是給了你一記當頭棒喝。你發現你的體重不光讓你在選角室里不受待見:在食堂也一樣。于是,你跑去室外吃午餐,為了預防霸凌,只能多做幾份作業,還要假裝聽不到別人的大聲議論。

你學會把學校想象成片場,扮演起你的角色——安靜、無能、毫無威脅的角色——你演得天衣無縫。起初,當你在極少數無法回避的社交中苦苦掙扎時,你會不自覺地在腦海中搜索劇本驅動器的提示,一旦大腦沒有給出及時恰當的信息,你就會變得不知所措。不過,你很快就改掉了這個習慣。

艾勒里·尹的脖子上也有一個接口,人們總是故意往里面塞東西,還嘲笑他是臺機器。因此,你把頭發留長,讓垂下來的發絲遮住你的接口。

你不是機器,艾勒里也不是。你們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十年級時,他們一家搬走了,你們的關系也就斷了。像火柴一樣,閃了一下,就此熄滅。你還記得你們一起去舞會的那年,你給他看了你的接口。他用一只手撩起你的頭發,在那里落下一個吻,接口處的皮膚在他的觸碰下一陣酥麻。

后來你才知道,他是為了治病才做了接口移植,算是一種治療癲癇的實驗性療法。雖然治療沒有成功,但他也不是一無所獲。他的接口和你的不同。你的接口空置時,你會戴上防水蓋,以防止灰塵和碎屑進入,他的接口上則一直裝著一個定制的警報驅動器。它無法讓他不再發作,但可以向他發出警告,就像一只監視著類固醇的服務犬:及時向他預告即將到來的癲癇發作,好讓他提前躺下,將傷害降到最低。

你的接口從不具備醫療功能,但它也曾以自己的方式幫助了你:餐桌上的食物、你的大學存款、你父親遲遲不支付撫養費時的補充收入。你的快樂,與你母親的快樂如出一轍。還有,如果沒有情緒抽搐技術,你覺得自己大概演不好《月出蒲公英》。你想知道接口的存在究竟讓你變得更好了,還是更實際了。

你把艾勒里的事告訴了母親,她馬上就改口,稱他為“小可愛”。她同意你們在一起了,你簡直心花怒放。

鬧鐘響起,提醒你還剩五分鐘,你一下子從同步狀態中驚醒。剛才,你們就像在一輛老式馬車上睡著了,雙手緊緊抓住身體的韁繩,由那個死去的男人在夢中指引著你們。你沒注意時間過去了多久,只顧著看珍娜玩滑板,和杰伊一起在后院堆城堡,但鬧鐘不容忽視地嗡嗡振動著,你知道已經快要一個小時了。

伊利亞斯的不悅讓你們倆都有些惱火,片刻后,你依然強硬地表示拒絕。他知道你們的規矩。

你開始進行意識分離,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作為魂替,你很出色,你善于駕馭自己的身體,既能把控制權交給殘存意識,又能隨時將其收回自己手里。可盡管如此,殘存意識驅動的時間越長,你與殘存意識的交融就越密切,假如用強硬的手段斷開驅動,你會偏頭痛整整半天。所以你還是更喜歡循序漸進地分離,盡管這不容易做到。

你讓伊利亞斯主動向你的——他的——女兒招招手,在她耳邊悄悄告訴她,探訪時間快結束了。她的眼睛里閃爍著淚花,但還是毫無怨言地把孩子們招呼進屋。你對伊利亞斯說:“謝謝。”他的某個念頭轟然響起,如流星般一閃而過、無法捉摸。不得不離開讓你很惱火,不,是讓他很惱火,他不得不和家人道別,等待著下次來訪。

對不起,你在心中對他說。下次再見。

你拔掉了驅動器。

你的客戶從屋里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猶豫不決。“我現在是安娜。”你沖她揮揮手,并關掉了易容面紗。她這才點點頭,走下臺階,來到你面前。嚴格來說,這只是一次試訪,沒有寫在合同里。

不過,你遇到過這樣的客戶,看她這樣子,這不會是你最后一次做伊利亞斯·弗里斯克的魂替。

“你還好嗎,梅麗莎?”你很溫和、真誠,“再次和他說話讓你心情很復雜吧。”

她搖搖頭,“不只是說話。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他就在這里,在你身體里。”

你笑起來,轉移了尷尬的話題。“這是我的工作嘛。”你說。過了一會兒,你又小心翼翼地問:“我周四還過來嗎?”她的嘴唇在顫抖。越過她的肩膀,你發現她丈夫正透過窗戶看著你。“是的,”她說,“周四請再過來吧。”

高中把你折磨得夠嗆,畢業后,你進入了一所社區大學,像吃自助餐開胃菜一樣盡情嘗試各種課程。你選修了化學、文學、歷史和表演,這是你第一次在沒有劇本驅動器的情況下嘗試表演,你驚訝地發現自己是如此熱愛背臺詞。你完全沉浸在情境中,和同學們來來回回地打磨臺詞,把自己的存在拋諸腦后。進入角色對你來說很輕松,這讓教授對你印象深刻,你自己卻沒把它當回事。把別人的情感、掙扎和人生當作自己的體驗——這對你來說根本就是第二天性。

你的接口需要特殊對待,在考試時得給它戴上臨時的誠信蓋,以證明你沒有通過驅動器作弊。學校給的誠信蓋不如你自己的用著舒服,你老是一只手撓著脖子,一只手在卷子上作答。你一直保持著中等水平的成績,就這么度過了兩年的大學時光。

在大多數課堂上,你都很難集中注意力。有時候,你會偷偷地,有些叛逆地想,是不是你的接口讓神經發育出了問題,改變了大腦中的回路,讓你渴望只有驅動器才能提供的由外到內的刺激。到頭來,表演仍然是你唯一擅長的科目。

大學第一年,你每天晚上都會給母親打電話,逐一講述一天中發生的事情,然后屏息等待她的回應。電話那頭,她沉悶地哼哼一聲,你就會郁郁寡歡;她爽朗地笑一下,你就立馬精神振奮。你聽命于她的指令,讓她來掌管你的感受。

可不久之后,你母親去世了。

第二周的探訪結束后,弗里斯克夫婦升級到了你的高級套餐,也就是每周三次的魂替服務。一開始,梅麗莎·弗里斯克想要延長每次探訪的時間,你拒絕了。你盡量把每天的魂替工作控制在一小時以內,必要情況下也不超過兩小時。你所從事的行業相當不規范,她要是給出雙倍酬勞,肯定能找到一個愿意做八小時的人,但你不確定自己能否勝任。即使維持現狀,每次把他的——或者說你的——情緒清除干凈也已經夠難了。

收取更高的報酬讓你很高興。有個客戶最近終止了與你的合作,轉而找了一個剛加入自由職業市場的第六代魂替。你告訴自己你并不嫉妒,但你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伊利亞斯漸漸適應了你的身體,你也適應了他的殘存意識,你倆相處得不錯。他時不時會越界,不小心跳過你的控制,想要握杰伊的手,或者為珍娜的即興魔術表演鼓掌,但他總是羞愧地匆忙退卻,讓你無從責備。

為弗里斯克一家做魂替三個月后,伊利亞斯作為你的一部分,已經取得了你的信任,不需要太多監督了。你允許自己比平時更深入地了解他的情感,沉醉于那些二手情緒,即使你知道,這偶爾會導致你們無法分離,也會讓你因為失去自我而變得脆弱。同樣地,你也允許他了解你。

這無疑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母親死于心臟病,對她這個年齡的女人來說,這種情況純屬意外,非常罕見。你那時候為了節約住宿費選擇住在家里。那天,你結束了和朋友的周末出游回到家中,房子里空蕩蕩的、鴉雀無聲,你感覺不太對勁,走進臥室,看到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那一瞬間,你的精神完全崩潰了。

接下來的幾天,你過得亂七八糟、渾渾噩噩,像是待在一個玻璃瓶里似的,眼里的世界全都是扭曲的。殯儀館的人鑒定了死因,認為她很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癥狀,服下止痛藥后就上床睡覺了,一睡著就再也沒能起來。殘存意識技術才剛剛問世,尚未推廣到你的收入階層,可即使有這樣的技術,你們也不會想到做備份,她死得太早了。

第二天,你遞交了退學申請表,甚至連堅持念完這個學期都做不到。

你是一口干枯的井。在籌備葬禮的過程中,在比較棺材價格和火葬費用的過程中,你屢次本能地拿起手機,想給母親打電話詢問她的意見。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你搜索婚禮宣誓和士兵回家的視頻,一直看到深夜,伴著視頻入睡。

在她去世后的幾周里,你嘗試了很多次,但一次都哭不出來。

最后,你在暗網上找到了一個小眾圈子,把一個制作粗糙的情緒抽搐程序下載到了備用驅動器上。你蜷縮在床上,摸到接口,插入驅動器。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你整整抽搐了五個小時,讓悲傷從身體里傾瀉而出。取下驅動器后,你沐浴在催產素和內啡肽的余暉中,安然進入夢鄉。

你這樣做了很久,已經養成了戒不掉的習慣。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抽搐。一開始是每周一次,以減輕偶爾沒有思念母親的負罪感。后來你找了一份咖啡師的兼職工作,便又下載了兩個情緒抽搐程序,這樣你就能在上班前從悲傷中回過神來。你用抽搐來平復抽搐。

就這樣過了一年,后來,你每天至少需要三次情緒抽搐。你知道,你的腦子被自己搞得更糟了:你再也睡不著一個整覺,感覺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無論在工作時還是下班后,都只能做一些機械的動作。你有一小筆遺產,如果你辭職去找新工作,這筆錢夠你支撐一兩個月,但你有自知之明,你很清楚,一旦沒有了工作的約束,你在情緒抽搐時的那點底線也會消失。

不出所料,你大腦的某塊地方崩潰了。你實在抽搐得太多,太頻繁了。一位顧客因為你拼錯了名字沖你嚷嚷起來,你來不及阻止自己,對那人回以尖叫。太多未經過濾的情緒侵蝕了你的自制力。結果顯而易見,你被當場解雇了。(甚至還沒來得及插上驅動器。)

回到家,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刪掉這些程序。過了幾天,你躺在床上瀏覽網頁,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遏制重新下載的沖動,就在這時,你看到了那則廣告。

那則廣告非常特殊,意味著它很可能是根據你的元數據專門推送的。一個紅發家庭微笑著看向一個背對鏡頭的年輕人;年輕人指著后頸接口里插著的驅動器。你可以兼容驅動器嗎?了解一下魂替吧!

你準備劃走,卻注意到了一行小字,仔細一看,寫的是簽約獎金。

你想,這也許能讓你不再依賴情緒抽搐。

你還記得別人的想法出現在你腦子里的那種恐懼。你也記得,當你插入第一個殘存意識驅動器時,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令人喜悅。你們都想再試一次。

那個死去的男人占據了你的大腦。

這是你的錯。你太自以為是了。和伊利亞斯在一起度過了這么長的時間,和弗里斯克一家度過了這么長的時間,他們已經緊緊吸附在你們共有的情感上了。

那天天朗氣清,萬里無云,你和孫兒們一起去野餐。梅麗莎和她丈夫輪番負責燒烤,把熱狗和漢堡包放到孩子們的綠色塑料盤里。你坐在草坪椅的邊緣,伊利亞斯正在給杰伊和珍娜講你——不,是他——在軍隊里的故事。他掌控著身體的動作,支配著你的手勢,你則潛入大腦深處,沒怎么仔細聽。你獨自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和此刻柔軟的滿足感。

鬧鐘響了。像往常一樣,你將意識轉移到前方,開始進行意識分離。

這時,伊利亞斯以矮星般的重量向你壓迫而來。阻力之大出乎你的意料,你倆都差點喘不過氣來。你被撞得失去平衡,他則趁機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的思緒雷霆萬鈞,席卷了你們共享著的大腦,簡單而威嚴地說了句“不”。

這場劫持行動結束得猝不及防。你從來沒有以這樣的方式被趕出自己的身體——不,是進入自己的身體,他的殘存意識壓倒了你,堅信他不是什么外來病毒,不是什么危險的生物入侵者,而是你本人。你瘋狂地掙扎著。你得記住,他不是你,你不是,不是——糟糕,你已經搞不清楚了。你當然是你,兩個你都是你,還在掙扎的那部分你輕輕松松就會被壓倒,被鎖在大腦的角落里,直到消失。

從你在這個陌生的新身體里醒來開始,從你第一次搞清楚狀況開始,你就一直在計劃著這件事。一位指揮官曾教導你,當你出手時,一定要又快又狠。這位指揮官還向你和你的連隊傳授了一條真理,你至今仍銘記在心,“每個人都要竭盡所能地回到家人身邊。”

“姥爺?”珍娜看起來有些疑惑,“你還好嗎?”

你從神游中回到現實,對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當然沒事,小家伙,”你說,“只是在想事情。”

你接著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講述你的故事。

對待新生活,你非常小心,不想造成一點危險。你就是你,當然了,你就是伊利亞斯,但你也是她,要維持微妙的平衡,確保你們之間存在著恰如其分的羈絆。你用鑰匙進入魂替的家,睡在她的床上,登錄她的電腦,解除了其他所有服務協議,這樣就有更多的時間留給你的家人了。

“你確定可以延長時間嗎?”你女兒在電話里問,“你說過你會不舒服的……”

“哦,別提了,”你輕松地笑著回答,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太像自己,“我最近丟了幾個客戶。正好需要工作。”

“好吧,”梅麗莎支支吾吾地說,“我們也許可以利用孩子們的課余時間——”

“事實上,我很樂意給你打個折。這算是幫了我的忙。真的。”

你的女兒猶豫了一陣,然后如你所料,她同意了。

你曾是部隊里的無人機飛行員,屬于早期的那一代,頭戴VR-EEG1頭盔,可以在瞬間對敵人的動向做出反應。你曾在沙漠中作戰,操縱流線型的金屬無人機,在呼呼作響的引擎聲中轟炸機密目標。

你認為,正是這段經歷讓你成功地融進你們之中,讓安娜和伊利亞斯天衣無縫地結合在一起。有時你也會想,是不是因為她缺少人際交往,才讓你有機可乘。她的祖輩不在了,父親不在了,朋友們也在母親去世后被她趕走了。你的魂替總是甘愿退后一步,觀察、傾聽、感受。你想,也許這正是她——也就是你——想要的。

你的左小指抽動了一下,立馬被你控制住了。

重生后的生活更加美好。你享受著美食、日落和美酒。你開始認識真實的自己。你做著些奇怪、縹緲的夢。

魂替的房子沒有任何個人特色。沒有什么能讓你們想起除你們以外的存在,沒有任何催化劑能讓你們不愉快地分離——你壓抑著任何可能導致那個結果的想法。早在進入新身體之前,你就開始練習這種自我否定的技巧,迄今為止,還沒產生什么足夠猛烈的刺激來打破這種被迫的團結。

鬧鐘也被你扔了。

已經過去五周了,你在安娜的平板電腦上瀏覽著流媒體,還沒想好要看點什么——你從前喜歡意大利西部片,可魂替的口味也影響了你——所以你現在正隨機切換著影片類別。家庭最愛。本周十佳。獲獎影片。

你在一個褪色的銀藍色片名上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知道這部片子。是你一直想看的嗎?你播放起《月出蒲公英》的小窗預覽。

“噓,伊芙琳,安靜點。”女主角懇求道。她身懷六甲,鏡頭定格在她身上,即使在夜景的藍色暗影中,孕肚也顯露出明顯的曲線。她正牽著一個孩子的手。

切換到特寫鏡頭,水面上的月光映照在孩子淡褐色的瞳孔里。她在哭,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但是媽媽,”她說,下唇顫抖著,“我好難受,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記得這句話。你記得你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每當淚水流干時,導演就會叫人再給你來一次情緒抽搐。那是你的臺詞。那是你的眼睛,你的手。

在你的腦海中,你醒了,喘息著。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自己的那一絲自我,從你們倆、從你們的羈絆、從上鎖的角落中進一步掙脫出來。

伊利亞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土重來,在腦內的無形空間里壓制住你。不,你想,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恐懼。不,不能再來一次了,這是我的身體。

他說話了,用你的嘴,或者說他的嘴?“你根本不想這樣。”

你奪回了對聲帶的控制權,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勝利,但上帝啊,這絕對是顛覆性的逆轉。“我當然——”

“是我們。”他的聲音在你耳邊咆哮,好像只要他大聲了,你就會變小。沉甸甸的七十年人生閱歷將你壓倒,壓得你喘不過氣來。“我了解我們自己。你什么都不想要,安娜。”

“不!我想要——”

“你不想。”

“我想——”

“你不想。”他怒吼道,你的聲音從未如此鏗鏘有力,你能聽到他的想法與他的聲音一起回響。為了各自的身體和生命,你們開始了一場超高速的搏斗,意識穿梭在腦葉和大腦半球之間,動作電位和不應期是這場戰爭的關鍵。這是一場控制之戰,你從他那里奪回了藍斑核,他沒能再搶回去,于是,你迅速發動多巴胺能,采取行動,成功地在他把你拖入僵局之前將手砸向平板電腦。迸裂的玻璃碎片刺進你緊握的手掌,你們都疼得喘不過氣來。

你想要什么?伊利亞斯·弗里斯克吼道,強迫你們回答。他比你年長得多——在控制思想和控制自己這兩方面,他的經驗都更加豐富。在這場心理戰中,你必敗無疑。

他是對的。當你承認這一點時,你又往后退了一步,讓自己的想法與他的想法撞個滿懷。你不習慣渴望。你母親想要什么,你就跟著她想要什么。早在你把第一個殘存意識驅動器塞進接口之前,你就已經是她的魂替了。也許一直以來,你始終承載著她的殘存意識。

看到了嗎?他勝利了,復仇的壓迫感威脅著你,你重新縮成一團。你的內心如此空洞,讓我把我們充實起來。

他逼近你,掌控了你小腦的精妙弧度,奪走了一簇錐體神經元,迫使你進一步后退。你乖乖后退,在他看來,你已經投降了。

但是,在你腦內的無形空間中,這只是一次佯攻。現在,你長槍向前——打算直擊運動控制和本體感覺。你贏不了心理戰,但你也有他沒有的東西:主場優勢。

你想要你的身體。你想要你的人生。你想要可怕的、不可思議的、細膩的情感,你想讓它們屬于你自己。

你的左手撩起頭發,右手找到接口,單手拔出了伊利亞斯·弗里斯克的殘存意識驅動器,就像每天早晨,你母親戴上閃閃發光的大圈耳環那樣。

剎那間,你的大腦清靜了,與此同時,該死的偏頭痛也發作起來。當你從后頸抽出伊利亞斯的殘存意識驅動器時,它看上去小小的,沒有一點攻擊性,就像一只閃閃發光的黑色甲蟲,一動不動地趴在你的掌心。它死了。

你對他恨不起來。你當了五個星期的他,足以讓你熟悉你們獨特的道德觀,熟悉你們與世界互動的方式。你不可能不感同身受,但也同樣無法原諒。

你的臉濕濕的。你伸出手,拂過臉頰。

你哭了,就像你出生時那樣。在你微笑的唇角,你嘗到了咸咸的味道。

破裂的平板電腦上,《月出蒲公英》仍在播放。你伸出完全屬于自己的雙手,輕輕地將它關掉。

1指高等脊椎動物中樞神經系統中,由古皮層、舊皮層演化成的大腦組織,以及和這些組織密切聯系的神經結構與核團的總稱,作用是使中腦、間腦和新皮層結構之間發生信息交換。邊緣系統還參與調解本能和情感行為,以維持自身生存和物種延續。

11盎司約為28.35克。

1將虛擬現實(VR)與腦電圖(EEG)結合的系統,可以在沉浸式互動環境中實時監測大腦的活動。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一区二区精品福利| 精品一区二区三区自慰喷水| 在线一级毛片| 欧美国产在线精品17p| 视频二区欧美| 久久99国产综合精品女同| 成人一级免费视频| 在线看AV天堂| 波多野结衣亚洲一区| 国产欧美精品午夜在线播放| 国产在线精品99一区不卡| 欧美精品三级在线| 制服丝袜国产精品| 欧美亚洲国产精品第一页| 伊人久久精品亚洲午夜| 91福利免费| 国产自在线拍| 亚洲欧美综合另类图片小说区| 欧美翘臀一区二区三区| 伊人久久大香线蕉成人综合网| 国产第一页亚洲| 久久网综合| 国产精品自在在线午夜区app| 亚洲日韩在线满18点击进入| 人与鲁专区| 日本91视频| 国产成人综合网| 久久久久国产精品嫩草影院| 理论片一区| 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 91娇喘视频| 久久永久精品免费视频| 亚洲精品无码AⅤ片青青在线观看| 免费在线色| 毛片久久网站小视频| aa级毛片毛片免费观看久| 国产丝袜丝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yjizz视频网一二区| 亚洲成综合人影院在院播放| 国产成人精品男人的天堂| 国产精品漂亮美女在线观看| 成人精品区| 日韩麻豆小视频| 亚洲综合精品香蕉久久网| 国产黄色免费看| 国产在线观看精品| 成人精品亚洲| 欧美在线一二区| 亚洲欧洲免费视频| 波多野结衣中文字幕一区| 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国产精品妖精视频| 国产在线观看91精品| 小说区 亚洲 自拍 另类| 日韩久久精品无码aV| 无码啪啪精品天堂浪潮av| 亚洲日韩第九十九页| 国产精品露脸视频| 91亚洲精选| 久久中文无码精品| 免费啪啪网址| 成人国产三级在线播放| 亚洲中文无码av永久伊人| 精品国产免费观看| 高清色本在线www| 国产成人做受免费视频| 国产色爱av资源综合区| 真人免费一级毛片一区二区 | a级高清毛片| 成人综合网址| 亚洲AⅤ无码国产精品| 好久久免费视频高清| 欧洲一区二区三区无码| 色天天综合久久久久综合片| 国产无套粉嫩白浆| 国产XXXX做受性欧美88| 精品国产一区91在线| 午夜爽爽视频| 国产欧美在线观看一区| 国产综合色在线视频播放线视| 国产成人精品视频一区二区电影| 在线观看91精品国产剧情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