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敦煌地理位置險要,處于中國西北,是通往西域、中亞和歐洲的重要交通樞紐。敦煌莫高窟經歷了千余年的發展,保留了大量具有代表性和史料性價值的佛教文化和藝術成果。其中,團花紋樣富有“團”的造型特點,將中國傳統審美思想、哲學內涵以及佛教經典展現得淋漓盡致,且整體造型具有廣泛的布局樣式、密集的視覺張力、繁復的平面構成、系統的裝飾語言等特征,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和較高的視覺美學研究價值。團花紋樣雖然只是唐代敦煌莫高窟佛教藝術中的一個局部,但是其作為裝飾紋樣在洞窟整體視覺形象中的占比非常大,并且團花紋樣在唐代期間經歷了“發展—鼎盛—衰落”的歷史演變過程。因此,以唐代敦煌莫高窟中的團花紋樣為研究對象,從視覺傳達設計的角度分析唐代四個時期各紋樣的色彩表現形式和演變規律是很有必要的。
關鍵詞:唐代;敦煌莫高窟;團花紋樣;色彩模式
敦煌地處河西走廊,是古代絲綢之路的咽喉地帶,也是中國、印度、希臘和伊斯蘭四個文化體系的交匯地,包括多個民族地區的宗教文化。據記載,聞名中外的敦煌莫高窟以漢晉文化為傳統根基,經歷了數十個朝代,吸納了各國度和宗教文化的藝術營養,經過連綿不斷的交融不斷產生新的題材內容和藝術形式,形成獨具中國民族精神和民族氣派的文化傳統與藝術風格,促進了敦煌莫高窟壁畫藝術的繁榮、創新和發展。由于唐代是中國歷史上繼隋朝后的大一統中原王朝,政策對外開放,不同區域和族群之間的交往密切,是敦煌壁畫藝術發展的關鍵時期。唐代洞窟不僅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還保留了大量符合中國審美精神和民族化特征的經典傳世之作[1]。因此,筆者選擇以唐代敦煌莫高窟為研究對象。
團花紋樣以外輪廓為基本識別特征,整體形狀類圓形,內部整體為中心對稱式、旋轉式、放射式等結構的花朵紋樣?;y造型規整且靈活,既有自身小而精的特點又契合壁畫風格,是敦煌壁畫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之一。團花紋樣將中西方藝術的審美特色和文化與亞、非、歐等多地區民族圖案藝術的精髓相結合,使其形成獨特的圖案藝術。因此,本文以視覺美學理論為基礎,對唐代敦煌莫高窟中的團花紋樣的美學表現形式進行科學探討,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一、團花紋樣的色彩顏料
(一)顏料的主要成分和工藝技術
閱讀了大量文獻資料后得知:敦煌莫高窟的繪畫顏料是由巖石、敦煌土(粗泥層和細泥層)、白石灰、顏料組成的。敦煌土和白石灰是繪畫的基礎層,也是繪制壁畫的前提條件。敦煌土選用的是當地的黏土,這些黏土堿性較強,有益于保存。土又分為粗泥層和細泥層,粗泥層為底,由敦煌土加入麥秸、草、棉和麻等材料混合而成;細泥層是由敦煌土加入糯米湯、動物膠水等黏合度強、含水量少的物質調和而成[2]。從西魏第249窟殘損處可以看到,其基礎層中夾雜有麥秸、草和白石灰。白石灰吸水性較強,有益于壁畫長久保存[3]。
(二)色彩的表現技法
敦煌莫高窟整體施彩可以分為四個步驟。第一,在基礎層上繪制底色。底色通常采用四種顏料,其中紅底為土紅色,粉底為白色,泥底為淺赭石,藍底為天藍色。第二,采用單色勾繪出團花紋樣的外輪廓。第三,著色。不同時期、不同的基礎層、不同的底色等著色步驟具有一定的差異,著色的先后順序、疊加方式等都會影響繪畫效果。第四,再次勾繪團花紋樣的外輪廓,使紋樣突出主題、層次分明。
1.暈染法
暈染法是中國繪畫的敷色技法之一,繪者先蘸取顏色涂染紋樣邊緣,再用清水一層層暈開,不留痕跡與色階關系,使其產生深淺自然的過渡效果,如初唐第329窟、盛唐第79窟、盛唐第117窟等團花紋樣。
2.疊暈法
疊暈法是指將同一類色由淺逐漸變深的過程,是敦煌莫高窟特有的技法之一。通過疊暈法,同一色彩可以達到不同的深淺程度,也可以把不同的幾種色相放置在一起,從而得到一種新的配色形式。疊暈法與中國傳統繪畫中的暈染技法大不相同,該方法繪制出的色階比較清晰、觸筆突出、層次明顯,在初盛唐時期常常與暈染法并用。
3.平涂法
平涂法分為勾線平涂法和無線平涂法兩種。顧名思義,其是根據花紋的形狀及走向將顏料均勻地涂抹于指定位置,在中晚唐時期使用廣泛。
4.凹凸法
凹凸法是指在暈染色彩的過程中著重凸顯色彩漸變效果,使色彩的濃淡參差不齊,在二維平面中產生立體的、夢幻的效果。
5.敷金法
敷金法包括描金、貼金、涂金、瀝粉堆金等方式,其中涂金屬于勾線平涂的一種方式。敷金法在唐代敦煌莫高窟壁畫中的使用較為廣泛,尤其在菩薩雕像中,如初唐第57窟。
二、唐代敦煌莫高窟中團花紋樣的色彩演變
(一)初唐的色彩
唐朝是中國佛教發展的高峰時期,該時期的團花紋樣色彩絢麗燦爛,呈現出一種雍容華貴、莊嚴肅靜的面貌。據調查研究發現,該時期的色彩使用以石青、石綠為主色,赭石、黑白為輔助色,橙紅色為底色或點綴。同時也有少數團花紋樣以橙紅色為主、淡紫色為輔的形式出現,但數量較少,不影響整體形式。該時期的大量團花紋樣以白色或棕黑色勾邊,線條行云流水,圖案復雜多變,色彩和諧統一,展現出大唐生機勃勃、灑脫自然的整體氛圍。況且,圖案色彩的應用多來源于大自然,繪畫方式復雜多樣,色彩層次分明[4],已基本脫離了魏晉時期以土紅色為主的厚重感。
(二)盛唐的色彩
盛唐時期,繪畫技法嫻熟、圖案復雜、色彩豐富,是敦煌莫高窟風格確立的重要時期。該時期色彩濃重、對比強烈、多層次疊暈,呈現出一種紛繁祥和之態,形成了極具時代特色的繪畫風格。據調查研究發現,該時期的色彩常常以黑色或土紅色與石青、石綠對比使用為主。有大量學者研究表明:黑色是由土紅掉色后呈現出來的,因此,該時期的色彩使用方式為土紅色與石青、石綠的對比。土紅色具有較強的視覺沖擊力,使團花紋樣由初唐的灑脫自然變得富麗堂皇,繪畫風格和設色敷彩的水準皆進入了新的歷史階段。
(三)中唐的色彩
中唐時期的色彩擺脫了盛唐大量使用土紅色與石青、石綠做對比的手法,而是在土紅色中加入黑色或者黃色,從而調配成不同的紅色系,使這一時期的壁畫藝術呈現出一種新氣象。從畫面著色來看,中唐時期走入了程式化和大眾化。敷色是以一層薄薄的淡彩為主,由疊暈式變為平鋪式,形式拘謹,初盛唐時期的灑脫之氣蕩然無存。此外,中唐時期團花紋樣的色調之間的關系僵硬,不夠和諧。黑色或者白色在紋樣中占有很大比例,起到間隔、導向、襯托等作用。該時期最為突出的色彩是黃色和紫色,這兩種色彩在其他時期是極為少見的,尤其黃色在該時期被大量使用。黃色明艷亮麗,不好把控,一般在黃色中加入其他色彩進行調和后使用,或者將黃色與紫色進行面積對比。
(四)晚唐的色彩
晚唐時期受到世俗的影響,壁畫更多的是描繪人們的現實生活場景,給觀者以質樸、動人的感受。據調查研究發現,該時期又回歸到最初的以石青、石綠色為主,黑白、赭石或棕色系為輔的風格,整體色調清新淡雅,盛唐時期的富麗堂皇和中唐時期的色彩鮮艷奪目都已經被具有青山綠水之感的詩意畫風所取代。盡管該時期與初唐風格相似,但初唐時期偏向石綠,晚唐更偏向石青[5],也沒有了前期的華麗壯觀而逐漸變得拘謹。該時期的敷色技法延續了中唐時期單薄的形式,常用墨色打底,再以填涂的方式上色,最后用赭石色或墨色描邊定稿。色彩從絢麗多彩回歸到平淡樸實。
唐代四個時期的色彩隨著結構形式和花紋種類的變化而演變。也就是說,初唐色彩不穩定,以石青、石綠為主,土紅、橙色系為輔;到盛唐將石青與石綠或者石青、石綠與紅色相結合,呈現富麗堂皇的面貌;再到中唐的豐富多彩,將石綠與石黃、石紫與石綠、石青與石綠等多種形式相結合;最終回歸到晚唐單一的石青與石綠相結合的形式。繪畫技法也從初盛唐層次豐富的疊加式演變為中晚唐單一的平鋪式。
三、唐代敦煌莫高窟中團花紋樣的色彩配置
(一)同類色
在初唐和晚唐時期的團花紋樣中有大量的同類色應用,對比差異較小、視覺效果柔和的配色方式給人帶來沉穩莊重、和諧統一的感覺。中唐第361窟的雁銜珠串團花紋平棊以藍與藍綠為主色調,黑白為輔助色,通過色相的變化使二維的畫面展現出三維的立體空間感。藍、綠同類色的使用使色調更加沉穩,具有雍容華貴之感。
(二)對比色
在唐代時期,對比色中的互補色被廣泛使用?;パa色由于色相跨度較大,對比較強烈,往往是繪畫色彩中表現形式最突出的對比方式,給人以華麗、刺激的視覺感受。唐代敦煌莫高窟中最常用的是紅色與綠色或青色的對比,少部分為金黃色與藍紫色或青綠色的對比。在盛唐第117窟的團花紋樣中,便使用了土紅色與石青、石綠的對比方式。同時為了避免色彩的沖擊力過強,統一降低了灰度。它們雖然是截然相反的色彩,但在視覺上相輔相成。
因對比色的用色純度較高,所以容易產生過硬的視覺效果。在唐代敦煌莫高窟中,當色彩純度較高時,唐代畫師便使用大量的無彩色(黑色和白色)穿插于有彩色之間,形成過渡式對比,讓對比色之間變得更加協調,同時使色相原有的色彩個性特征表現得更為鮮明且和諧[6]。
(三)類似色
類似色比同類色的對比效果更加明顯,在敦煌莫高窟中也得到了廣泛運用。類似色的使用對明度或純度上的變化要求較高,不然會顯得沉悶單調。在團花紋樣中常見的搭配色彩以藍色為主,采用綠色做類似色對比;或者以黃色為主,采用綠色做類似色對比;又或者以橙色為主,使用小面積黃色做類似色對比。如黃色和綠色的對比,在中唐第159窟的團花紋樣中,整體以黃色、綠色為基調,加入做點綴使用的對比色,也就是粉色和粉紫色,使團花紋樣具有既明快強烈又不失雅致和諧的感覺。
(四)無彩色和金色
無彩色指黑色和白色。在敦煌莫高窟壁畫中,黑白兩色隨處可見,通過勾邊或者平涂的方式在團花紋樣中起到間隔、連接等多重作用。如中唐第159窟中的團花紋樣,茶花紋周邊勾白邊,使黃色和綠色之間的關系更加融洽,豐富了空間層次關系。另外,中心單體小團花與大團花也是通過中心的留白來顯現的,使其既可單獨成形又統一為整體。
金色是皇室權貴的象征。古代畫師之所以喜用金色,不但與皇室權貴相關,還與金色優良的色彩性質密不可分。金色在經歷數千年的沖刷之后依然保持原貌,可以說是一種看似微不足道但實際功能強大的顏色。在敦煌莫高窟壁畫當中,為展現唐代繁榮昌盛的社會面貌,唐代畫師經常使用金色作為裝飾性色彩或加以點綴,一般不大面積運用,盡可能起到一種畫龍點睛的作用,因此金色的使用在敦煌莫高窟壁畫中是非常普遍的。從色彩搭配角度來說,金色既能夠作為紅黃類顏色的點睛色,又能打破深藍、灰綠等顏色帶來的沉悶感,還能夠除去黑白色的枯燥乏味,始終使畫面保持著光彩艷麗、熠熠生輝之感。
四、結語
筆者通過梳理大量的文獻,對唐代敦煌莫高窟四個時期中團花紋樣的色彩演變總結如下。
隨著唐代由盛到衰的歷史概況,唐代敦煌莫高窟四個時期團花紋樣的色彩隨著結構形式和花紋種類的演變而演變。也就是說,初唐時期團花紋樣的色彩不穩定,以石青、石綠為主,土紅、橙色系為輔;到盛唐時期的富麗堂皇,將石青與石綠或者石青、石綠與紅色相結合;再到中唐時期的豐富多彩,出現了石綠與石黃、石紫與石綠、石青與石綠等多種色彩的結合形式;最終回歸到晚唐單一的石青與石綠相結合的形式。繪畫技法也從初盛唐層次豐富的疊加式演變為中晚唐單一的平鋪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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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彥遠.歷代名畫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5:78.
[3]李海磊.4-6世紀中國北方地區壁畫色彩技術及應用研究[D].上海:上海大學,2019.
[4]陳江曉.敦煌石窟壁畫色彩研究[D].重慶:西南師范大學,2005.
[5]吳宜軒.唐代敦煌莫高窟壁畫色彩表現研究[D].蘭州:西北師范大學,2017.
[6]李舒.敦煌藻井圖案色彩配置分析與應用[D].南京:南京理工大學,2013.
作者單位:
陳文欣,鄭州工業應用技術學院。
王怡倩,鄭州工業應用技術學院。
于洋,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