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隨著時代發展與技術革新,非遺工藝的傳播媒介不斷拓展,由文字、繪畫轉向以影像為主體,突破專業及信息壁壘,以各類影像化的形式走進公眾視野。融媒體時代的到來為非遺影像的發展創造了更多條件與機會。不僅量質齊升,并且形式多元。各媒介對于非遺影像的呈現各具特質,同時呈現出相互融合、相互促進和優勢互補的發展局面。本文探討了在新時代背景下,非遺工藝的影像在媒介呈現、敘事模式、風格基調及視聽效果等方面相對于以往亦逐漸發生轉變,整體朝向多元化、互動化、生活化、年輕化、娛樂化和精致化的趨勢發展。
【關鍵詞】 融媒體; 非遺工藝; 影像呈現; 演變
【作者簡介】" "王 峰,男,河南開封人,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主要從事藝術史論、非遺文化、書畫藝術等研究。
【基金項目】" "本文系廣東技術師范大學人才引進項目(編號:2022SDKYB020)階段性成果。
作為民族的共同記憶,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的保護與傳承在此前較長一段時間內,受諸因素與條件之限制,以口傳手授為主體的傳承方式使其發展走向式微,面臨鮮為人知與后繼無人之困境。21世紀以來,我國對于非遺的保護不斷加強,201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正式實施,標志著我國對非遺的保護走向新的階段。同時,隨著時代發展與技術革新,非遺工藝的傳播媒介亦不斷拓展,由文字、繪畫轉向以影像為主體,突破專業及信息壁壘,以各類影像化的形式走進公眾視野。
本文立足影像史的宏觀視野,從融媒體視角梳理非遺影像,對近年來非遺工藝相關影視作品進行比較研究;對非遺工藝影像化作品的多元呈現進行梳理、對其呈現特征進行分析,以展現技術革新下非遺工藝影像化呈現的發展及演變趨勢,總結其發展規律。
一、非遺工藝影像化作品多元呈現及特征分析
非遺工藝的影像化可謂依托新媒體記錄、保護、傳播非遺工藝的有效手段,是其活化、發展的重要途徑。自20世紀90年代始,我國即開始以影像化手段記錄非遺工藝,進入21世紀以來,非遺工藝影像化作品不僅在數量與質量上取得了突破與發展,且在作品形式上更為多元。梳理以往及近年新見非遺工藝的影視作品,除以紀錄片為主體的制作模式外,綜藝、短視頻、影視劇及片花等形式亦不斷涌現,在形式上創新、在內容上突破,使非遺工藝的影像化作品走向以紀錄片為主體,多種影視形式多元發展的新局面。
(一)紀錄片:聚焦非遺故事,增強紀實趣味
紀錄片在非遺工藝影像化的發展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貫穿于非遺工藝影像化始終。早于1978年,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即拍攝有《山東民間木板年畫》(葉同荷/陳凱初/楊之舉,1978),可謂我國早期非遺工藝紀錄片。進入21世紀,在政策支持與文化導向影響下,我國非遺工藝紀錄片迎來高速發展,出現一批現象級爆款作品,如《中華百工》(任長箴,2016)、《我在故宮修文物》(葉君/蕭寒,2016)、《了不起的匠人》(黎振亞,2016)、《璀璨薪火》(曲全立,2017)、《天工蘇作》(孫曾田,2021)、《我是你的瓷兒》(子健/張德濱,2022)、《良工妙品》(周斌,2022)等等。2022年,文化和旅游部主辦“云游非遺·影像展”,其中所展映的非遺紀錄片多達2300余部。[1]可見在新時期,非遺工藝紀錄片發展可謂量質齊升。
徐同磊曾將非遺類紀錄片分為三種類型,即非遺民族志紀錄片、非遺民族學紀錄片及非遺商業模式紀錄片。[2]其中,非遺民族志紀錄片以客觀的態度,真實記錄非遺傳承人的生活日常與技藝呈現,無任何解說與同期聲,無故事、無沖突,其更近于一種影像文獻的保存性質;非遺民族學紀錄片則加入合理的演繹,存在一定戲劇沖突;而非遺商業模式紀錄片則將戲劇沖突放大,更加追求視聽語言與影像觀賞效果。這三種類型亦反映出非遺類紀錄片的發展形態。發展至今日,這三種類型的片子界限亦不斷模糊[3],檔案文獻性質民族志類紀錄片越來越少,當下非遺類型的紀錄片則更多的融入演繹性與故事性,多加入解說詞,突出戲劇沖突等,追求可看性。
非遺工藝紀錄片在敘事策略上主要集中于兩種路徑,其一以非遺工藝或作品為中心,從技藝或作品展開敘事。如《留住手藝》(汪驄,2012)、《中華百工》《良工妙品》等系列紀錄片,即從某一非遺工藝展開敘事。《良工妙品·萬錘千鏨方成器》即圍繞“金屬鍛鏨工藝”展開,以旁白解說工藝的歷史發展、技藝特色及當下傳承,穿插傳承人對工藝的同期聲解讀與相關制作場景,整體以工藝的發展傳承為中心;其二則以非遺傳承人為中心。如《璀璨星火》《了不起的匠人》《天工蘇作》《我在故宮修文物》等重點展現非遺傳承人與非遺之間的故事。《璀璨星火》用75分鐘呈現150余位非遺傳承人的守藝群像;《非遺傳人在中國》(劉巖松,2012)亦以100位非遺傳承人為中心展現其現實生活,如安徽磚雕傳承人方新中的幼年成長、學習磚雕及傳授弟子的景象等;《我在故宮修文物》則選取不同非遺傳承人展現其修復文物背后的生活日常。
在當下非遺工藝類紀錄片中,故事性與戲劇性的融入逐漸成為主流,對于影像的呈現亦多圍繞技藝的解讀與傳承人的生活展開,結合旁白解說、技藝情景等以增強非遺工藝紀錄片的觀賞性。
(二)綜藝:拓展非遺敘事,創新傳承情境
在傳統印象中,相對于紀錄片,綜藝節目與非遺工藝似乎并不合拍。而縱觀非遺工藝影視作品的發展,綜藝類節目與非遺間亦在不斷嘗試中探索融合之路。從早期以主持人演播室實物舉證、故事講述、情景再現、專家點評為主的《國寶檔案》(2004),到近年來的《傳承者》(馮飛,2016)、《國家寶藏》(于蕾,2017)、《非凡匠心》(毛嘉,2017)、《非遺公開課》(郭艷/邱小雪,2018)、《非常傳奇》(徐帆,2017)、《上新了·故宮》(毛嘉,2018)、《巧手神探》(趙文海,2020)等一批新型非遺類綜藝節目不斷涌現,可見非遺工藝在影像呈現上的不斷拓展。
相較于紀錄片而言,綜藝的包容性更大,邊界性亦更為寬廣,故而可容納更多的表現形式。近年來,非遺類綜藝多采用真人秀的呈現形式,融合節目展演、情景劇再現、非遺傳承人講述、專家交流、嘉賓任務、游戲、競賽、辯論等于一體,綜合呈現非遺工藝。
以《國家寶藏》為例,節目通過邀請具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或講述、或扮成古人采用情景劇的方式演繹文物背后的故事與歷史,加之文博人員的解讀,透過文物映射其背后的非遺文化。如第一季首集由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圖》引出,張國立作為講解員講述《千里江山圖》的背景,后由李晨、董彥麟、冒海飛等扮演宋徽宗、蔡京、王希孟演繹《千里江山圖》的“前世傳奇”。不僅有專家的“圍爐解讀”,同時亦邀請非遺國畫顏料傳承人仇慶年現場演示顏料的制作。
《上新了·故宮》則融入任務探索模式,由聶遠、魏晨等明星帶領故宮文創新品助力開發員完成故宮探索任務,聯合專家進行故宮藏品及非遺工藝的解讀與呈現。如第三季第8期,魏晨、蔡明以尋找“故宮里的當代魯班”為任務前往故宮角樓,在故宮專家的指導下學習體驗故宮建筑的修復工作,在與專家的交流中解讀呈現故宮的建筑結構與修復技藝。
再如《非遺公開課》則以中國40項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名冊項目為主體,通過主講嘉賓及非遺傳承人現場講述、展示、互動、點評[4],以“現場授課”的形式展現非遺工藝的內涵與價值。節目融入大量競賽、辯論,以增強趣味與互動,如設置非遺傳承人之間的競技,每期評選分數最高的非遺團隊。設置導師、非遺傳承人、觀察團、青年團等多元主體對話辯論,以打破“灌輸式宣傳”模式。[5]
《巧手神探》則以解密互動游戲模式展開,以“偵探勘破真假”為敘事線索,由非遺傳承人與明星組成攻守方,傳承人將各種精巧的手作隱藏,等待明星的甄別與揭秘。節目通過游戲形式去探索發現并解讀展現面塑、刺繡、玉雕、紙藝等一眾非遺工藝。
可見,當下綜藝節目從更為寬廣的路徑去呈現非遺工藝,不僅停留于非遺工藝的歷史講述與灌輸宣傳。綜藝節目使得非遺工藝的呈現形式更為多元與豐富,課程與競賽、演繹與交流、傳承人與明星的結合均使非遺工藝的呈現在專業化之外具有更多的娛樂與互動元素。
(三)影視劇及片花:刻畫非遺器物,深挖文化魅力
影視劇在服化道中引入非遺元素可更為有效地展現非遺工藝,但影視劇與專門的非遺紀錄片不同,非遺元素及工藝往往無法作為影視的劇作動力。盡管部分影視劇中有意融入大量非遺元素,但在敘事上并非以其為主線。故而部分影視劇為凸顯與傳播非遺,則通過衍生片花的形式去解讀、強化影視劇中非遺工藝的呈現。在一定意義上,其相當于一種特殊形式的衍生微縮“紀錄片”,通過對非遺工藝的歷史解讀,對非遺工藝制作場景與制作方式的記錄等,以數分鐘的片花或特輯的形式呈現。通過直觀的解讀,將影視劇中所暗含的非遺元素進行更為明晰與集中的呈現。
以2018年大熱的電視劇《延禧攻略》(惠楷棟/溫德光,2018)為例,《延禧攻略》在服化道中融入大量非遺元素。如劇中人物的服飾、配飾、布景等,多依照清宮文物及相關檔案進行仿制復刻,以盡可能地還原再現當時的審美文化。在服裝的制作上由京繡匠人運用各類傳統繡法制作,頭飾上采用絨花、花絲鑲嵌、點翠等非遺工藝,著力將非遺元素融入劇中。
為進一步凸顯與直擊劇中的非遺元素,《延禧攻略》制作了4部5-10分鐘的片花特輯,專門對劇中的非遺工藝進行幕后解讀。如“蘇州緙絲特輯”由蘇州緙絲工藝傳承人解讀緙絲與刺繡的區別與特質,講述制作工藝與流程。而制片人于正亦于其中表明欲將非遺工藝鋪墊于劇中,使觀眾感受到非遺的魅力;又如“匠心特輯”,則以綜述性的手法記錄《延禧攻略》服化道中緙絲、手推繡、珠繡、盤金繡、點翠、燒藍、絨花等非遺工藝的特質與制作,以欲激發當下觀眾對非遺工藝的關注。
如果說《延禧攻略》在劇中主要通過服化道融入的方式去呈現非遺工藝,那么時隔3年之后的電視劇《當家主母》(王曉明/國浩,2021)已不僅僅限于將非遺工藝融入服化道,并且將非遺工藝作為敘事的主線與背景貫穿于劇中。《當家主母》以非遺工藝緙絲為依托,講述在感情中本為宿敵的兩個女人為傳承緙絲技藝,攜手共進的故事。劇中開場即直擊非遺主題,以旁白解讀結合技藝場景講述緙絲的歷史,足見將非遺融入敘事之中,凸顯弘揚與傳播非遺的意圖。與《延禧攻略》相似,《當家主母》出品方亦制作了數段2分鐘左右的衍生片花,或集中混剪呈現劇中緙絲場景,突出非遺主題;或由劇中服裝、道具制作人員講述劇中非遺類道具的制作,以配合正片延續與深挖非遺主題,引發更多對于非遺工藝的關注。
(四)短視頻:展演非遺創作,注重傳播效能
隨著5G互聯網時代的到來,短視頻這一新興媒介可謂異軍突起,其打破時空限制的優勢更適應當下的生活節奏。而抖音、快手、B站、小紅書等短視頻平臺亦成為當下非遺工藝影像呈現與傳播的重要方陣。
以抖音為例,《2022年抖音非遺數據報告》顯示,過去一年,抖音平臺國家級非遺項目相關視頻播放總數達3726億,獲贊總數為94億,抖音視頻覆蓋的國家級非遺項目達99.74%。[6]可見非遺工藝借助短視頻平臺得到了更多的呈現機會。
短視頻作品在非遺工藝的影像呈現上具有時長短、內容精、形式新等短視頻作品的共性。同時,由于創作主體的不同,非遺影像的呈現主要可見于兩種類型:一是以非遺傳承人為主體創作的短視頻,此類作品主要集中于非遺傳承者自身對非遺作品制作過程的記錄,以及非遺作品的展示,其中穿插對于非遺工藝簡單的介紹。此類作品在敘事、拍攝與剪輯方面相對簡單,注重制作過程與成品展示。如花絲鑲嵌工藝傳承人“何姐聊收藏”,多以1-2分鐘的視頻展現并解讀1件花絲作品的制作過程,作品多以特寫畫面展現技藝,部分輔以授課式講述。又如“泥塑大師(奇人匠心)”為非遺泥塑傳承人,其作品主要拍攝其于街頭用泥塑手藝幫網友塑像或再現已故親人相貌的過程。整體而言,此類短視頻對于非遺工藝的呈現多偏向生活化與質樸化,在創作上存在視頻背景、鏡頭語言、畫面風格單一的問題;二是為專業團隊所拍攝制作的非遺主題短視頻,其擁有完備的制作團隊,相對于個人制作則更為考究。在具體的影像呈現上,多采用類似紀錄片的形式,場景多樣、鏡頭豐富、畫面精美,以非遺工藝傳承人為主體解讀工藝的歷史背景,結合技藝的具體實踐進行呈現。相較于傳統紀錄片,僅在時長上進行縮短,使整體敘事更為緊湊。以《海派百工》(林修緯,2020)為例,其擁有完備的制作團隊,主題明確,體例清晰。每季聚焦40余種海派非遺工藝,將石雕、瓷刻、刺繡、碑刻傳拓與拓片裝裱、古書畫修復等眾多非遺工藝濃縮為每集5分鐘的篇幅。通過傳承人結合自身故事解讀非遺項目,運用多角度的鏡頭特寫,展現傳承人的生活故事與技藝的精湛,在敘事、拍攝上均為細節呈現。
非遺與短視頻的結合無疑使非遺工藝的呈現與傳播路徑更為廣闊,拍攝門檻的降低使更多的非遺傳承人具有展現技藝的機會。但同時,非遺工藝類短視頻在制作水準方面則良莠不齊,大量個人博主在內容與拍攝上多存在單一化的傾向。同時受短視頻時長的限制,雖能促進敘事緊湊,但多使敘事流于簡單,未能深挖。
二、非遺工藝影像化的演變趨勢
(一)多元媒介互融與線上線下互動
互聯網與5G時代的高速發展使各類媒介間的界限不斷模糊,非遺工藝類影像的呈現亦打破傳統大銀幕電影與電視的限制,小屏幕與移動終端的興起使得非遺工藝類影視的發展迎來新的視域。
其一反映于各類非遺工藝類微紀錄片、短視頻以及綜藝的興起,與傳統紀錄片等共同打造多元化的非遺影像生態。在碎片化信息時代,依托小屏幕的短視頻更受到觀眾追捧,逐漸成為近年來非遺影視的創作趨勢。非遺工藝的影像投放亦不斷由大銀幕轉向短視頻平臺,基于平臺特質,在影片時長上則不斷縮減,去長存精,并多采用系列化的制作方式,以短時長的“集”聚合為“季”,以適應當下的快節奏與碎片化。
然而,不同媒介間的非遺工藝影像,其并非是一種對立與競爭關系,其往往亦是一種互補、促進與合作的關系。通過發揮各媒介優勢,以促進非遺類影視更好地呈現與傳播。如紀錄片《了不起的匠人》除上線優酷平臺播出完整時長版外,亦于抖音發布精簡版,以碎片化的形式展現各類非遺工藝。又如《璀璨薪火》團隊亦同時制作了院線大電影、10集系列紀錄片以及1分鐘的短視頻上線B站(嗶哩嗶哩)。短視頻的介入既有引流完整版的作用,亦可獲得更廣的傳播效應。同時,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碎片化與系統、專業化間的矛盾,給予不同受眾更多選擇。
多元媒介互融亦為非遺類影視引入更多互動提供了可能。通過線上、線下互動,以提升大眾參與度與關注度。如《我在故宮修文物》,2016年于CCTV-9播出時反響平平,上線B站之后才成為爆款[7],獲得上千萬的播放量與近20萬條的彈幕,其二次走紅的原因之一即在于B站的彈幕互動增強了觀眾的參與感。再如《跟著非遺去旅行》每期的游客嘉賓即通過網民自發報名產生。《上新了·故宮》則集結全國設計類高校學子、優秀青年設計師競爭上崗參與節目,同時打造線下文創商品。《了不起的匠人》則每期采用“正片+直播”的形式,實現非遺傳承人與觀眾間的實時互動,于線下則舉辦觀影會實現分享與交流。《天工蘇作》不僅于中國電影資料館組織線下觀影,并于現場設置了15臺緙絲機,讓觀眾在緙絲藝人的指導下進行體驗。可見,基于多元媒介互融,增加線上、線下的互動,打通非遺影視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渠道,提高參與度與關注度,亦在一定程度上成為非遺工藝類影像作品走紅的流量密碼。
(二)選題多元與敘事風格的改變
非遺工藝類影視在當下的發展中不斷探索與擴展,在選題方面呈現出百花齊放的多元景象,力圖從不同視角與不同側面呈現豐富多元的非遺工藝。近年來,非遺類影視在選題內容上可謂包羅萬象,使觀眾對于非遺的記憶與認知不僅限于獨一無二的宮廷文物或是瀕臨失傳的鄉野技藝,而是采用更為多元且貼近生活的內容去展現非遺工藝。
紀錄片《璀璨薪火》通過150位各地非遺傳承人展現了制茶、榨油、捏面、菜肴、剪紙、刻經、根雕等百余項非遺技藝。《海派百工》(曲全立,2020)則將地域聚焦于上海,展現琥珀雕刻、顧繡、海派剪紙、南派鳥籠制作、朵云軒木板水印、古琴斫制等百余項海派非遺技藝。《了不起的匠人》第三季更是將選題擴大,“北至山東年畫,南至臺灣花藝;古至東陽竹編,新至香港霓虹燈”。可見當下非遺類影視在選題上更為豐富多元,或遍尋各地,或深挖地域,或跨越古今。從生活中的衣食住行、柴米油鹽到民間技藝、文房四寶、金銀銅鐵,通過多元的題材與新穎的視角拉近與觀眾距離,吸引大眾關注。
在敘事風格上,當下非遺類影視亦多向生活化靠近,并逐漸引入年輕人視角進行敘事。以往非遺類影視在敘事上多呈固定模式,如傳承人對于技藝普及化的講述;或著重于渲染非遺技藝后繼無人等沉重敘事。反觀近年非遺類影視于敘事上多用更為生活化的敘事來展現非遺傳承、工匠精神等嚴肅的話題。如《我在故宮修文物》中,并未說教式的講解修復知識,而以年輕人的視角展現故宮文物修復大師和徒弟們的日常生活,在修復工作之余或打杏逗貓,或種花養鳥,玩吉他等等,通過真實生活的講述,以更符合年輕人接受的視角展現工匠精神。再如《如果國寶會說話》(徐歡/張越佳等,2018)、《你是我的瓷兒》等,亦采用頗為俏皮及年輕化的解說詞進行講述,獲得年輕觀眾的喜愛。《如果國寶會說話》出品人王波亦提及該片即“從普通年輕觀眾的角度出發,簡明易懂,娓娓道來,具有一定的觀賞性、趣味性”[8]。可見,從年輕人的視角出發,重視生活化、年輕化的敘事逐漸成為當下非遺類影視敘事風格轉變的方向之一。
(三)娛樂化與明星流量的配合
長期以來,非遺主題的影視作品在影像呈現上相對固化,多以說教式口吻講述,在內容形式上多以專家講解與記錄傳承人生活為主。使得大眾對于非遺主題影像的印象普遍存在傳統、單調、乏味等認知。
反觀近年非遺類影視,則逐漸融入更多娛樂屬性,弱化沉重與宏大的敘事,轉而以更多輕松化、娛樂化的元素去呈現與展示非遺。如融入解密游戲的《巧手神探》、結合旅行游覽元素的《跟著非遺去旅行》(袁曉如,2019)、融入故事演繹元素的《國家寶藏》、以探索任務為線索的《上新了·故宮》等等,均加入了多樣的娛樂元素,使非遺的影像呈現更具輕松娛樂化。
非遺工藝影像走向娛樂化的另一體現則是明星流量的參與。以往非遺影視的講述主體集中于專家與非遺傳承人,而今影視名人則逐漸成為非遺影像中講述、串聯、參與、演繹的重要組成部分。如《國家寶藏》由張國立擔任001號講解員,每集邀請3-4位明星藝人作為嘉賓進行演繹與代言,涉及李晨、王凱、梁家輝、撒貝寧、劉濤、易烊千璽、那英、馮小剛、何炅等近百位影視名人。《上新了·故宮》亦以周一圍、張魯一、聶遠、魏晨等作為文創新品開發員,先后邀請蔡少芬、王麗坤、楊冪、王剛、蔡明等數十位明星進行助力。再如《非遺煥新夜》亦通過跨界創新、明星守護的方式展現非遺工藝。可見明星配合專家、非遺傳承人的模式已逐漸成為非遺類影視開發的新趨勢。
娛樂化元素的融入有利于打破對于非遺類影視枯燥乏味的刻板印象,更符合當下對于影視審美之偏好。同時,影視明星與專家結合的形式,則可為非遺帶來更多的流量與關注度,對于當下非遺工藝類影視的呈現傳播及影響力的提升亦有積極作用。
(四)制作精良與新技術的運用
隨著各類新興影像技術的革新,非遺工藝的影視呈現在制作上亦愈發精良,并且積極利用新科技與新技術以增強視覺體驗。在制作上無論紀錄片還是短視頻等,多采用4K、8K等更高清的攝制方式,追求畫面精良、格調高雅,打造電影質感。如《海派百工》第二季即采用8K超高清影像進行攝制[9],在攝制上采用不同角度鏡頭的切換,技藝、作品的細節特寫結合唯美的外景,背景音樂、雙語字幕的配合更使非遺工藝影像的呈現具有電影級質感。
除對更清晰、更精美畫面的追求外,3D、VR、AR等虛擬增強技術的發展亦給非遺工藝提供了新的影像呈現形式,更為直觀、立體地打造身臨其境之感。如《璀璨薪火》采用“4K+3D”立體實拍制作,通過電影銀幕的3D呈現拉近觀眾與非遺工藝間的距離。《國家寶藏·展演季》則利用“AI+VR裸眼3D”技術,打造無限延展的五維時空,通過43×7m的巨型環幕及9根可任意移動的冰屏柱營造沉浸式的非遺影像呈現空間,復原、補償、模擬非遺工藝背后所缺失的影像場景。再如《如果國寶會說話》中亦運用數字模擬與三維動畫對于文物及非遺作品的前世今生進行還原。而《上新了·故宮》中的講解員御貓,《我是你的瓷兒》中李玉剛與虛擬歌手洛天依的合作演唱等均是對于虛擬技術的應用。
可見在非遺工藝的影像呈現上,高清攝制、制作精美、媲美電影化的制作,以及3D及數字虛擬等新興技術的應用,已經成為當下的發展趨勢。新技術的運用不僅使得非遺工藝呈現具有更強的審美體驗,能夠全方位地展現其文化特質。同時亦可帶來更為真切的沉浸式體驗,通過更強的真實感拉近非遺工藝與觀眾間的距離,促進非遺文化的傳播。
結語
融媒體時代的到來為非遺影像的發展創造了更多的條件與機會。不僅量質齊升,并且形式多元。各媒介對于非遺影像的呈現各具特質,同時呈現出相互融合、相互促進、優勢互補的發展局面。在新時代下,非遺工藝的影像在媒介呈現、敘事模式、風格基調、視聽效果等方面相對于以往亦逐漸發生轉變,整體朝向多元化、互動化、生活化、年輕化、娛樂化、精致化的趨勢發展。制作上的精良與內容上的娛樂化固然可以取得更多的收視與流量,使非遺的傳播更為廣泛。但非遺影像對于非遺文化的真實記錄與保護作用亦是非遺影像的重要功用。在當前碎片化、泛娛樂化盛行的時代,如何更好地平衡非遺影像呈現中娛樂與紀實、碎片與完整、客觀與藝術之間的矛盾,亦是今后非遺影視制作中需進一步探索與思考的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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