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我國糧食領域第一部基礎性、統領性法律,糧食安全保障法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從耕地保護、產運儲加銷及應急、節約減損等涉及糧食安全的各環節作了系統規定,為提高防范和抵御糧食安全風險能力、全方位夯實國家糧食安全根基提供了有力法治保障。該法對于保障糧食安全將發揮哪些重要作用?如何推動該法更好實施?保障國家糧食安全還需要在哪些方面發力?圍繞這些問題,相關專家進行了解答。
在糧食安全問題上,不能有絲毫麻痹大意
我國已經擺脫困擾中國人民幾千年的吃飯問題,糧食產量連續9年穩定在1.3萬億斤以上,實現“二十連豐”;以占世界9%的耕地、6%的淡水資源,養育了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糧食供給總量充足、庫存充裕,中國碗盛滿中國糧……為什么還要反復強調糧食安全是治國理政的“頭等大事”?
對于這個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曾作出深刻闡釋——糧食多一點少一點是戰術問題,糧食安全是戰略問題。
其實,饑餓離我們并不遙遠。我國歷史上有記載的饑荒多達數干次。新中國成立后經過不懈努力,我國才依靠自己的力量實現糧食基本自給,農村貧困人口基本解決“不愁吃”問題。日前,聯合國糧農組織等16個國際組織和機構共同發布的《2023年全球糧食危機報告》顯示,當今世界還有59個國家和地區約2.816億人面臨嚴重的糧食不安全問題。
糧食安全絕非一勞永逸!我國農業資源稟賦欠佳,人均耕地占有量和人均水資源量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現狀沒有改變。專家測算,未來相當一段時間內,我國糧食供給將始終處于緊平衡狀態。我國糧食安全面臨著資源環境約束持續偏緊、科技創新能力存在短板、比較效益低影響農民種糧積極性等多個問題和挑戰。
糧食供給結構性不平衡的痼疾、極端氣候事件增多等不穩定因素,也在時刻威脅糧食安全。據統計,2022年我國大豆實際消費1.1億噸,進口高達9108萬噸。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李國祥表示:“我國大豆進口主要依賴美國、巴西。當前,國際形勢波譎云詭,全球農產品產業鏈、供應鏈不穩定不確定性明顯增加,我國糧食安全面臨不小外部壓力。”此外,《2023年全球糧食危機報告》提出,厄爾尼諾現象在2024年年初達到頂峰,對糧食危機的影響可能會在今年全年顯現。
“當下,影響我國糧食安全的內外因素錯綜復雜,夯實糧食安全的法治根基,將糧食安全上升到國家安全范疇,可謂時不我待、刻不容緩!”李國祥表示。
抓住耕地和種子兩個要害
當南方已經夏收開鐮,黑龍江北大荒集團智慧農場的水稻田里,返青肥施肥正忙。一架架裝載著返青肥及防蟲藥劑的無人機,正按照預定路線噴灑稻田。目前,北大荒集團已累計建成高標準農田2918.1萬畝,集團旗下墾豐種業采用分子輔助、基因編輯、全基因組選擇等技術開展精準定向育種,良種統供率達100%。
全方位夯實國家糧食安全根基,關鍵是藏糧于地、藏糧于技,要害是種子和耕地。在糧食安全保障法中,“藏糧于地、藏糧于技”被寫入總則,第二章整章規定耕地保護,第三章第一條、第二條均涉及種子振興、種業安全。
近年來,我國耕地持續減少的態勢已得到初步遏制。自然資源部發布的《2023年中國自然資源公報》顯示,全國耕地總量連續凈增長,實現18.65億畝耕地保護目標,守住了耕地紅線。目前,我國農作物良種覆蓋率在96%以上,自主選育品種面積占比超過95%,良種在農業增產中的貢獻率也超過45%。
這些成就殊為不易,但輕言種子和耕地問題就此過關為時尚早。“我國耕地總量少、質量總體不高、后備資源不足的情況沒有根本改變。在工業化、城鎮化背景下,遏制耕地‘非農化’、防止‘非糧化’任務依然繁重。此外,當前糧食生產體系下的耕地生產能力已經達到階段性峰值,地力透支將會對糧食產量提升形成約束。”中國農業大學資源與環境學院副教授莊明浩提醒。
2023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在開展種子法執法檢查后提出,我國育種技術仍以常規雜交育種為主,前沿育種和關鍵核心技術研究應用短板較為明顯;種子企業數量多、規模小、創新能力弱、市場競爭力不強。全國人大代表、國家玉米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山東)主任李登海坦言,2016年至2022年,我國農作物種子企業由4316家急劇增長到8159家,但具有研發創新、生產加工、推廣銷售產業化能力的僅占2%左右,亟待振興。
“耕地保護與種業振興,都需要持續發力、久久為功。尤其是農作物育種,周期至少在5年至10年,且新品種培育成功率不到1‰。希望隨著糧食安全保障法的實施,能夠發揮好法治合力,打贏種業翻身仗,讓更多中國地種上中國種子,產出更多中國糧。”莊明浩表示。
可喜的是,耕地質量保護立法正在加快。目前正在立法過程中的耕地保護法已經更名為“耕地保護和質量提升法”,黑龍江在起草糧食安全保障條例時,也增加了“推進質量退化耕地連片治理,提升耕地質量”相關規定。按照“一年開好頭、三年打基礎、五年見成效、十年實現重大突破”的總體安排,我國育種創新攻關力度也在不斷加大。
培養更多“新農人”提高種糧主體積極性
農民種糧積極性不高,是困擾我國糧食增產增收的一大難題。
“種糧食風險大、利潤低,農戶愿種經濟作物而不愿種糧食。”種糧大戶、山東糧好農業服務有限公司董事長趙汝學坦言,盡管有農業大災保險補貼、糧食最低保護價收購等政策給種糧主體托底,糧食直補、農機購置等涉農補貼以及高標準農田改造也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種糧風險大、收益低的問題,但如何更好提升農民種糧積極性,進而吸引更多年輕人留在農村,仍需要多管齊下。
健全糧食生產者收益保障機制,完善農業支持保護制度和糧食價格形成機制,健全糧食主產區利益補償機制……在調動種糧積極性方面,糧食安全保障法此次作出多處針對性規定。
“除了加大對種糧主體的補貼力度,更要通過發展現代農業提高農民種糧收益。”不少農業專技人員建議,大力推廣農業社會化服務,加快打造適應現代農業發展的高素質生產經營隊伍,讓更多人看到“做農民、干農業、種糧食大有前景”。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教授王征兵說,農業現代化關鍵是種地人的現代化。現代農業發展的廣闊前景,絕不是靠傳統的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落地摔八瓣兒能實現的,而是靠把“體力活”變成“技術活”的新型職業農民。有數據顯示,過去十年間,全國返鄉創業人員多達千萬,他們通過新穎實用的金點子、先進便捷的新技術、敏銳靈活的巧經營,帶動農民共同富裕。
“要讓農民‘錢袋子’更鼓,讓他們從現代農業經營中更好獲益。”近年來,趙汝學從動員親朋好友開始,帶動培養了一批愛農業、懂技術、善經營、會管理的高素質農民。跟種糧打了大半輩子交道,趙汝學深知傳統耕作方式早已不再適應現代農業發展需求,他建議培養更多農業專業人才,“讓更多年輕人返鄉、留鄉、種糧,為國家糧食安全作貢獻”。
通過全程機械化耕作、科技化管理、標準化生產,創新實施農業社會化服務“大托管”,去年安徽阜陽糧食總產量和小麥最高單產均居全省第一,“農民的腰包更鼓,干活更有勁兒。”全國人大代表、阜陽市太和縣國家農業科技創新基地黨支部書記徐淙祥建議,實施高素質農民培育計劃,培育規模宏大的高素質、職業化農民隊伍,不斷提高藏糧于地、藏糧于技的能力和水平。
“實事求是講,農業是一項苦差事。‘新農人’的使命就在于,要為國家探索出一條適合中國國情的農業高質量發展道路,因地制宜發展好農業農村新質生產力。”在江蘇鎮江,亞夫“新農人”學院成立時間不長,已有3000多人次農科生在這里接受實訓。全國人大代表、鎮江市鎮江新區永興農機機械化專業合作社理事長魏巧認為,各地可先行先試一些農業人才政策、農業科技項目和農業產業模式,通過聯合開展科技攻關、因地制宜落實科研成果等,推動更多“新農人”奔赴鄉村振興一線,帶動廣大農民邁向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