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春節是什么樣子,你還記得嗎?
一身新衣服、一串紅鞭炮、大門上的福字對聯、餃子里的硬幣、長輩手中的壓歲錢……這些標志性的符號,為這場熱鬧的民俗活動拉開了序幕。
在春節將至的時間節點,春節申遺成功無疑為這一傳統節日注入了新的活力。這不僅是對春節文化價值的國際認可,更是對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傳承的有力推動。
近日,在位于北京市朝陽區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館,一場“過年——春節主題展”在一片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氛圍中與公眾見面。該展猶如歲月長河中伸出的一只溫暖的手,將那些逐漸模糊的年俗記憶重新拉回眼前。

走入展覽現場,濃郁的年味兒撲面而來。大紅的燈籠高掛、喜慶的春聯張貼、傳統的年畫展示,還有那逼真的年夜飯場景復原,讓人仿佛瞬間穿越回兒時的春節情景中。這里不僅有靜態的展品陳列,更有動態的民俗演示,從剪紙藝人手中靈動飛舞的紙屑,到糖畫師傅手下栩栩如生的糖龍,每一處細節都在訴說著與春節有關的故事,每一個角落都散發著這一中國傳統節日的獨特魅力。而這一切,都源于策展團隊對春節文化的熱愛與敬意,以及對傳承和弘揚這一文化瑰寶的使命感。


作為此次展覽策展人之一,中國工藝美術館、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館副館長蘇丹,在春節申遺成功這一具有特殊意義的時刻,向《中國收藏》雜志記者分享了這場展覽背后的故事,以及他對春節文化傳承與發展的深刻思考。他對春節等傳統節日和非遺文化懷有深厚情感,從其回憶兒時春節的興奮以及對如今年味變化的感慨,我們能從中感受到他對傳統文化的眷戀與珍視。蘇丹也借此機會,為我們揭示了春節文化更深層次的內涵,以及非遺傳承在當下所面臨的機遇與挑戰。
《中國收藏》:此次“過年——春節主題展”展示了120余項與春節相關的非遺代表性項目,這些展品是如何從眾多項目中挑選出來的?它們在展現春節文化內涵上,各自有著怎樣獨特的意義?

蘇丹:首先,展品的選取是以春節為核心的。春節是一場漫長的民俗盛宴,自冬至起便悄然拉開序幕,小年祭灶、除夕年夜飯、初五迎財神、元宵鬧花燈,不同日子有著不同內涵,納入展覽的項目皆與這些傳統習俗緊密相連,且絕大多數是珍貴的非遺項目。目前,我國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的項目已達4 4項,但其中像春節這么龐大的民俗性活動僅此一例。所以,考慮到春節文化的豐富性,我們也嘗試將視野擴大,只要與過年相關的民俗項目,即便未被列入非遺名錄也可以在展覽之列,旨在全方位展現春節這一集大成的民俗文化活動。
《中國收藏》:在展覽的氛圍營造上,策展團隊花了哪些心思?
蘇丹:展覽致力于回歸普通人的視角,希望它能“融化人心”,讓觀眾發出“我過去就是這樣過年的”感慨。在城市建設與經濟發展進程中,許多過年習俗漸漸淡去,此次展覽便是希望通過精心營造的語境,找回那些失落的年味,讓更多家庭重拾對春節的熱愛,將這一傳統節日過得更有滋味。
《中國收藏》:這個展覽給人的感覺不同以往的文物陳列展,它更像是一個市集,觀展者的參與度非常高,這一創意是如何產生的?
蘇丹:這是源于對非遺“活態”傳承的深刻理解。在這種市集、廟會的形式中,觀眾可以親身參與、購買展品,甚至通過觸摸去感受它們。在購買非遺手工藝品時,傳承人能夠精準地向觀眾介紹其重要特點,觀眾也更愿意傾聽。這種展覽形式打破了傳統文物展覽的束縛,讓非遺展品不再是“只可遠觀”的文物,像花饃、太平鼓等,觀眾可以直觀體驗其與非遺項目的緊密聯系,調動身體感知,從而深化對非遺文化的認知。
《中國收藏》:您個人對春節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蘇丹:我是山西人,那里年味很濃,小時候對過年滿懷興奮與期待。后來上大學,春運期間的艱難旅程至今難忘。從哈爾濱回太原,漫長的候車與換乘,見證了那個時代春運的擁擠與艱辛。如今,春節的許多儀式感漸漸消失,曾經那些或許有些繁瑣的拜年串門等習俗,現在回憶起來卻滿是溫暖。在現代城市生活中,社區鄰里間交流減少,很多傳統春節活動難以像過去那樣自然傳承,這令人感慨。
《中國收藏》:那么您認為春節在當下的意義是什么?
蘇丹:春節最大的意義在于為年輕人提供了重新審視傳統文化的契機,避免盲目拋棄傳統。如今社會高度個體化,而春節蘊含的共同體概念能讓年輕人意識到人與人之間情感聯系的重要性。同時,春節既有社會性內涵,也有豐富的文化表達,然而現代生活中的一些便捷方式,如手機發紅包,雖然方便,卻沖淡了過去除夕夜長輩給晚輩壓歲錢的儀式感。
《中國收藏》:春節申遺成功,會為相關非遺項目帶來哪些積極影響?


蘇丹:春節作為一個整體性的文化項目,在中國人心中的地位無可比擬。申遺成功極大地提升了大家對春節文化的興趣與探索欲望。春節絕非簡單的新衣美食,它蘊含著古人對大自然的深刻認知,是農耕文明中不可錯訛的重要時令,承載著驅災避禍等多元文化意義,其申遺成功促使人們更加珍視這一復合型的文化瑰寶。
《中國收藏》:在當下時代環境中,對于未來非遺傳承的發展方向,您有怎樣的期望和建議?
蘇丹:我們國家現在高度重視非遺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這就是最大的機遇。政府一系列政策扶持與資金投入,眾多項目的設立,讓非遺發展擁有了堅實保障。同時,我們也深刻認識到非遺不僅具有文化價值,更蘊含著政治高度,彰顯著民族融合與文化交流的成果。
《中國收藏》:但非遺創新是不是挺難的?
蘇丹:部分非遺項目創新確實不易,如二十四節氣歷經數千年沉淀,難以附加全新內容。但像手工技藝等領域,創新可能性較大,關鍵在于如何把握好傳承與創新的平衡,在保留核心技藝與文化內涵的同時,結合現代審美與生活需求,繼而探索新的發展路徑。
《中國收藏》:對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更好地傳承和弘揚非遺文化,您有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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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關鍵在于創新形式與尋找新載體,運用新的語言和方式進行宣傳推廣。非遺傳承人大多專注于技藝傳承,對社會變化不夠敏感,因此需要借助外界力量。其實,設計學的運用在這一過程中至關重要,它能夠提煉非遺元素,通過文創等形式與現代產品、視覺傳達相結合,成為非遺與新載體融合的媒介,讓非遺更好地融入現代生活。
《中國收藏》:如今我們迎來了AI時代,各類新技術不斷涌現。我們知道,非遺項目離不開手作,在這樣的背景下,它如何凸顯出其不可替代的意義?它又如何與現代科技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蘇丹:我們以花饃為例,雖然科技可以創造模具提高生產效率,但這會削弱其蘊含的誠意與文化內涵。因為花饃在特定儀式中的手工制作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情感與文化的寄托。同時,許多非遺項目原本與生活緊密相連,并非以生產消費為首要目的,如黎錦對于黎族婦女而言是閑暇時光的寄托,如同過去的婦女打毛衣,其目的性并不強。如今若單純從經濟生產角度看待,會忽略其原始的文化屬性。
在非遺文化的發展中,應避免一概而論,而應是根據不同項目特點分門別類,見招拆招,不是所有的項目都要對科技手段的介入說不。拿釀造來說,科學手段的介入一定會讓溫濕度、微生物群落等更可控、從而讓產品的口感更穩定。所以,是否應該讓非遺文化與現代科技相結合,不能一概而論,應根據相應的內容和目的區別對待。但是我們還是應該提倡呈現非遺的原始手工狀態,銘記手藝人對人類進步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