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促進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是實現農民增收和共同富裕的難點。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總體情況良好,能夠享受教育、醫療、低保、就業、小額信貸等幫扶政策,規模性返貧的風險較小,但同時也存在增收波動性大、就業質量低、創業人數少、財產性收入比重低、轉移性收入下降等問題。為此,應加快發展鄉村特色產業,建立更緊密利益聯結機制;加大人力資本投資,推動低收入人口就業創業;加快農村“三變”改革,盤活鄉村資源資產;健全農村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機制,完善分層分類幫扶政策。
關鍵詞" 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鄉村振興;共同富裕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也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然要求。促進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是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重點,也是實現農民增收和共同富裕的難點。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完善覆蓋農村人口的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機制,建立農村低收入人口和欠發達地區分層分類幫扶制度。”J省是東部沿海發達省份,在促進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和實現共同富裕上有條件走在全國前列,以J省X市、L市相關情況為案例進行分析,具有重要意義。
一、農村低收入人口的收入規模分析
收入水平是衡量共同富裕程度的核心指標。為深入了解農村低收入人口收入增長情況,2024年3月,課題組對J省X市、L市進行了專題調研。調研以原建檔立卡低收入人口為調查對象,調研內容包括農村低收入人口收入增長情況、產業與就業幫扶情況等。調研形式主要有召開干群座談會、農戶問卷調研、現場走訪等。共以問卷形式調研了214個低收入農戶,其中,一般低收入農戶占83.64%,低保戶占14.02%,特困戶占2.34%。
(一)農村低收入人口收入快速增長,但年度間波動較大
“十四五”以來,在各級政府的重點幫扶下,農村低收入人口收入快速增長,收入增長速度普遍超過當地農民收入平均增長速度。2023年,宏觀經濟形勢較2022年有明顯好轉,農村低收入人口外出打工明顯增加。此次調研的214個樣本低收入農戶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增長速度達16.97%,比全省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速度高9.94個百分點,是2021年建檔立卡樣本低收入農戶收入增長速度的2.17倍。但是,低收入人口作為弱勢群體,更易受到宏觀經濟增長、產業結構調整、技術進步等外部因素影響,收入增速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二)規模性返貧的可能性較小,但與共同富裕要求仍有差距
在收入高速增長背景下,農村低收入人口規模性返貧的可能性較小,但與實現共同富裕的要求相比,仍有較大差距。2022年,214個樣本低收入農戶人均可支配收入21954元,為全省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77.07%。農村低收入人口內部分化逐步加大,最低與最高樣本戶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6175元、78500元,收入倍差達12.71。2023年,樣本低收入農戶人均可支配收入25680元,為全省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84.23%,差距進一步縮小。最低與最高樣本戶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6350元、79600元,收入倍差達12.54,差距有所縮小。人均可支配收入在6000元至10000元的農戶占樣本農戶的11.21%,這部分低收入農戶,人均可支配收入雖然超過6000元,政府為其提供教育、醫療、住房等基本保障,但生活質量依然不高,離共同富裕標準還有很大距離。
二、農村低收入人口的收入結構分析
從收入結構看,工資性收入與經營性收入是農村低收入人口的主要收入來源,財產性收入與轉移性收入占比相對較低。同時,制約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的因素較多,既有就業要求提高等外部原因,也有低收入人口因病、因殘、文化技術水平低、家庭勞動力短缺等內部原因。
(一)工資性收入占主要部分,但就業質量不高
工資性收入是低收入人口的最主要收入來源。2022年、2023年樣本農戶工資性收入占比分別為63.81%、64.65%,占比較高的工資性收入主要依靠較低的就業質量實現,且增長空間有限。一是因病、因殘導致就業難。盡管低收入人口享有醫療保障政策,但勞動力患病會大大削弱其家庭和個人的發展能力,導致就業受限、收入不穩定、無法外出務工。受訪人口大多因自身或家庭原因選擇本地就業,而本地產業發展質量不高,導致低收入人口增收困難。二是文化技術水平低導致就業質量低。受訪人口大多在本地從事建筑業、加工制造業、餐飲服務業以及種植業、養殖業等傳統勞動密集型行業,這些工作通常是臨時性質的非正規就業,往往未簽訂勞動合同,待遇低、條件差、變動大,極易受到年齡、健康、家庭、突發事件、經濟環境等因素的影響。三是家庭生命周期導致勞動力缺乏。部分低收入人口處于“上有老、下有小”的階段,家庭負擔重,勞動力不足。因缺乏勞動力導致收入低的農戶占樣本農戶的39.3%,處于撫育期、贍養期、空巢期、患病期的農戶家庭往往面臨缺乏勞動力、無法務工、教育醫療支出增加等困境,容易造成返貧。
(二)經營性收入比重有所上升,但主要依靠農業經營
經營性收入是農村低收入人口的第二大收入來源。2022年、2023年樣本農戶經營性收入占比分別為23.37%、24.08%。受自身技術、資金、經營能力、社會網絡等條件的制約,低收入人口主要從事農業經營。從低收入農戶自身看,受訪農戶的農業經營規模普遍較小、種植結構單一、養殖成活率和收益均較低。2022年、2023年樣本農戶的農業經營收入主要集中在1萬元以下和1萬元至5萬元區間,占比分別為39.6%、38.3%。近年來,農業生產成本上升和農產品價格波動使得糧食作物的凈利潤率持續下滑。以農業生產經營為主要收入來源的低收入農戶,僅依靠自身力量既無法采用新技術或擴大生產經營規模來對沖生產成本上升壓力,也無能力通過提升農產品質量或品牌營銷等途徑實現農產品溢價增值,因而低收入農戶家庭經營性收入增長能力和空間十分有限。
(三)轉移性收入比重下降,且增長空間有限
進入“十四五”時期,國家由脫貧攻堅階段邁入鄉村全面振興階段,政府對欠發達地區和低收入人口進行常態化幫扶,特惠性補貼有所減少,幫扶資產收益分紅到戶的村越來越少,轉移性收入占比有所下降。2022年、2023年樣本農戶轉移性收入占比分別為10.27%、9.01%。主要包括普惠性的糧食生產補貼,特惠性的低收入人口教育、醫療、低保、殘疾人補助等。盡管普惠性、特惠性的補貼補助為低收入人口提供了較為穩定的兜底保障,但對提升低收入人口家庭收入的作用十分有限。
(四)財產性收入比重最低,且增收渠道不暢
近年來農民經營性收入和工資性收入貢獻率逐漸減弱,穩定持續提高農民財產性收入,是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促進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然而,2022年、2023年樣本農戶財產性收入占比分別為2.56%、2.26%。破解農村低收入人口財產性收入增收難題任重而道遠。從農戶自身條件看,低收入人口財產性收入極低,主要依賴于土地流轉,基本上沒有其他財產性收入,且其土地流轉率僅有29.4%,遠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從外部環境看,除少數城市近郊農村地區外,大多數農村地區的土地、房產等資產價值尚未開發,農村低收入人口獲得財產性收入的機會相對更少,與城鎮居民、農村中高收入人口之間的財產性收入差距趨于擴大。
三、促進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的對策建議
堅持“就業富民、創業富民、產業富民、改革富民、政策富民”總體思路,加快培育鄉村新產業新業態,構建促進農村低收入人口增收的長效機制,推動農村低收入人口收入持續增長。
(一)加快發展鄉村特色產業,增加農村經營性附加值
因地制宜發展鄉村特色產業,通過特色化、規模化、品牌化不斷提升產業發展質量。一是大力發展鄉村特色農業。根據地區資源優勢、產業優勢、品牌優勢明確主導產業,出臺相應的支持政策和鼓勵措施。政府為引入與當地特色產業相關的龍頭企業提供土地、資金等支持。完善線上線下聯合銷售方式,進一步拓寬銷售渠道、拓展銷售市場,推動形成集生產、加工、銷售為一體的全產業鏈條,提高本地農產品的附加值。二是加快發展新產業新業態。積極引導低收入人口依托當地自然條件和市場需求,利用自家院落及其周邊資源,開展特色種植、特色養殖、特色手工等經濟活動。積極引入服裝鞋帽代工點、手工制作編織點、電商銷售點、直播帶貨點、快遞代辦點、洗車點等居家就業和靈活就業形態。三是加大鄉村產業富民項目扶持力度。堅持建設農業重大項目向欠發達地區布點。積極培育鄉鎮特色產業園、現代農業園、電商物流園、幫扶產業園等特色園區,將特色產業園區建成幫扶主陣地。
(二)建立更緊密利益聯結機制,提升內外主體聯動合作能力
針對部分產業薄弱的農村地區,通過村內生產要素集聚、規模化經營的方式發展規模經濟,提高本地區農產品、勞動力的市場競爭力。一是鼓勵村集體創辦土地股份合作社。鼓勵村集體領辦土地股份合作社,引導低收入農戶以土地經營權入股,村集體以集體資產及各類財政扶持資金入股,村干部和其他經營主體以資金或資產折價入股,引導整合各類資金集中多元投入搭建發展平臺。合作社由村集體主導,對內統一開展土地規模經營,對外開展農業社會化服務,“雙輪驅動”推動集體增收。二是完善產業化聯合體的分配機制。提高農民在產業聯合體中的知情權和參與度,進一步引導農民以勞動力、土地等生產要素入股參與聯合體(合作社)的運營管理。處理好產業聯合體的利益分配關系,注重企業(合作社)與市場、農民的有機對接,明確收益分配方式和數量,保證農民的工資收入和分紅收益。
(三)加大人力資本投資,推動低收入人口就業創業
政府應從提升就業能力、完善就業服務、拓展就業渠道、規范就業環境等方面促進低收入人口就業創業。一是實施精準培訓,提升就業技能。推行“干中學”“訂單就業”等培訓實踐模式,在培訓結業后為低收入人口提供相應的就業信息和崗位介紹服務,提高培訓的就業轉化率。二是加大企業擴崗政策扶持,強化低收入人口就業援助。通過崗位信息和低收入人口信息采集,整合本地用工信息,實現供需雙方的高效匹配。通過建設“15分就業服務圈”“家門口就業服務站”等,使農村低收入人口在內的農村居民可在短時間內到達服務點,接受崗位推薦、技能培訓等就業服務。鼓勵企業開發愛心崗位,對安排低收入人口達到一定規模的企業,實行財政獎勵、稅收優惠、金融扶持等激勵措施。三是加大創業政策扶持,激勵低收入人口創業。建立返鄉創業園、創業孵化基地等,為農村低收入人口創業營造良好發展環境。鼓勵外出務工經商、低收入家庭大學生等各類人員返鄉創業,提供土地、信貸、稅收、消費幫促等政策支持。
(四)加快農村制度改革,盤活鄉村資源資產
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和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增加農村低收入人口的財產性收入。一是加快推進“小田并大田”改革。在堅持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不變、家庭承包經營基礎性地位不變、農民利益不受損的前提下,加快推進“小田并大田”改革;把調田與高標準農田建設有機結合起來,促進土地集約高效利用。鼓勵村集體結合改善農民住房條件,集中復墾騰退土地,配套建設高標準農田,有效利用整治溢出土地增加集體收入。二是深化宅基地制度改革。通過自主經營、委托出租、合作開發、集體收儲、入股經營等模式,吸引鄉賢、退伍軍人、專家學者、大學畢業生、農創客等主體發展精品民宿、鄉村旅游、創客中心等,盤活閑置宅基地與閑置農房,不斷促進農民和村集體“兩個增收”。三是加快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支持村集體開展公共空間治理,盤活閑置、低效和被侵占的資產資源,促進存量資產轉化為集體穩定收入。鼓勵通過村企聯建、村居聯合、城市資本下鄉、飛地同創等方式,加快村級集體經濟發展。完善村集體經濟利益聯結機制,加大分紅比例,實現合作社、村集體和入社農戶三方共贏。
(五)健全農村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機制,完善分層分類幫扶政策
在精準識別農村低收入人口的基礎上,加大對農村低收入人口的分層分類幫扶。一是健全農村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機制。進一步完善農村低收入人口識別標準,除收入標準外,增加支出、健康等多維標準。利用現代信息技術,通過信息比對,對擁有多套商品住房、生活用汽車、大額存款等資產的農戶進行排除。由民政、農業農村、統計等部門聯合開展農村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逐步完善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建立部門間信息共享機制,民政部門應為其他政府部門開展分層分類幫扶提供信息查詢、需求推送等服務支持。二是完善低收入人口分層分類幫扶政策。針對暫時型與長期型、收入型與支出型等不同類型的農村低收入人口采用不同的幫扶方式。對有勞動力的低收入農戶,繼續采用小額信貸、勞動力培訓等扶持措施。通過宣傳教育、典型激勵、產業就業幫扶等途徑,增強低收入人口的內生動力與發展能力,形成有勞有得、多勞多得的氛圍,杜絕“等靠要”現象。將全部或部分喪失勞動能力且無法依靠產業扶持和就業幫扶的低收入農戶,按程序及時納入最低生活保障范圍,外地來本地打工達到一定年限的低收入戶也應納入最低生活保障范圍。放寬臨時性救助條件,對因突發性災害、突發性疾病引起的困難家庭,通過臨時救助加以幫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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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農戶分化視角下農村低收入人口邁向共同富裕的路徑與政策研究”(編號22BGL026)的階段性成果。
(課題組成員:徐志明系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李丹、張良系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員;肖宜濱系江蘇省鄉村振興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責任編輯:易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