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毓美(1778—1840),字含輝,又字友梅,號箕山,又號樸園,山西大同渾源人。歷任知縣、知州、知府、道員、按察使、布政使、護理巡撫、河東河道總督,病故于治河工地。道光帝賜謚號“恭勤”,御賜祭葬。民族英雄林則徐和著名學者張穆為其撰寫了墓志銘。
栗毓美任河東河道總督5年,發明并推行了“拋磚筑壩法”,黃河安瀾。因此,他被百姓尊稱為“栗大王”。每年端午節,在他的家鄉渾源縣,仍然流傳著緬懷栗毓美的鄉風民俗。其勤政、愛民、務實、創新、廉潔的高尚品格,至今為后人所景仰。
林則徐在《栗恭勤公墓志銘》中寫道:“則徐前在豫,稔公久,謹因烜、燿請,撮敘其政事,議論尤大者,俾丹諸石。”
栗毓美為官近40年,除清道光十年(1830年)四月至道光十二年(1832年)三月在湖北任按察使外,其余時間都在河南任職或任與河南有關的職務。林則徐在河南任職時,栗毓美任湖北按察使或進京覲見,恰好二人在河南為官時沒有交集。

林則徐于清道光十一年(1831年)二月二十九日就任河南布政使,到道光十一年(1831年)七月十五日卸任。林則徐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十二月初七日接任河東河道總督,到道光十二年(1832年)五月二十五日交卸,也只有大約半年時間。盡管時間不長,但他對栗毓美在河南的所作所為應該是關注的。
因為林則徐任河南布政使之前的近半年時間與栗毓美兩人同地為官,栗毓美任湖北按察使,林則徐任湖北布政使。并且在林則徐于道光十年(1830年)八月二十日,抵任湖北布政使之前約兩個月時間,是栗毓美替林則徐署理湖北布政使。這是他們唯一同時同地任職的經歷。
林則徐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十二月任河東河道總督,栗毓美于道光十五年(1835年)五月任河東河道總督;林則徐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二月任河南布政使,栗毓美于道光十二年(1832年)三月任河南布政使。這是他們擔任過的相同職務。

一、道光十年(1830年)八月二十二日,林則徐的《接任楚藩日期折》寫道:“陛辭后束裝出京,于八月二十日行至武昌省城,準署藩司栗毓美將湖北布政使敕書印信并庫貯冊籍文卷,移交前來。臣即于是日恭設香案,望闕叩頭,祗領任事。”
道光十年(1830年)閏四月初七,林則徐父喪服闕,抵京覲見并候缺。道光十年(1830年)六月二十九日,林則徐受任湖北布政使,七月出都。八月二十日,署湖北布政使栗毓美向林則徐移交了敕書印信以及庫貯冊籍文卷,林則徐接任。

道光十年(1830年)閏四月十一日,栗毓美分別以河南開歸陳許道和新授湖北按察使的身份,上奏了標題幾乎相同的奏折,標題分別為《奏為奉旨補授湖北按察使謝恩并懇請陛見事》和《補授湖北按察使謝恩并請覲見事》。進京后,道光帝在勤政殿及萬壽山玉瀾堂召見了栗毓美三次。栗毓美陛辭出都,六月抵楚,未接按察使印信,先署理了湖北布政使。道光十年(1830年)六月二十四日,栗毓美以署湖北布政使的身份,上奏了標題為《接署藩篆日期事》奏折。
這樣說來,道光十年(1830年)五月左右的一段時間,林則徐與栗毓美都在京,但現有史料沒有兩人交往的相關記載。
從道光十年(1830年)八月二十日,林則徐到任湖北布政使,到道光十一年(1831年)二月初九交卸湖北布政使,林則徐與栗毓美同地為官將近半年。
二、道光十年(1830年)八月二十二日,林則徐的《被水州縣現在籌辦情形片》全文如下:
“再,臣行抵楚省,適署藩司栗毓美查辦荊州一帶撫恤事竣回省。詢知此次被水情形,以監利、公安、石首、江陵、沔陽五州縣為較重,已分別散給撫恤,共銀八萬余兩,民情均已安帖;其余被災較輕之處,無須撫恤,仍俟秋收后察看辦理,經栗毓美詳請督撫臣具奏在案。”
“臣查災黎業經撫恤,無不感戴皇仁。此時所最要者,在于疏消積水,涸出田疇,俾得及時耕種,民心自更安定。臣到任后,即移行道府,督同各該州縣,將被水未消之處,再行詳細履勘。應修復堤岸者,即先堵筑斷流;應疏浚下游者,速令設法消導。總期農田涸復,即可翻犁。其被災較輕處所,容臣確核秋收實在分數,如應酌量緩征,亦即詳請督撫臣照例具題,以仰副圣主軫念民依至意。至未經被水之州縣,臣沿途經過,正值刈獲之時,秋禾雜糧均有七八分收成不等,閭閻綏揖,氣象恬熙,洵足上紓宸念。”
“理合附片奏聞,伏祈圣鑒。謹奏。”
《栗恭勤公年譜》道光十年(1830年)中寫道:“陛辭出都,六月抵楚,即奏署布政使。適荊州一帶江水漫淹,公親履查勘,散放口糧,詳請分別蠲綏。并飭府縣疏消積水,勿誤農業。”
《清實錄·宣宗實錄》中道光十年(1830年)七月初八諭內閣:“嵩孚等奏,查明荊州等屬被淹輕重情形一折,湖北荊州府屬監利等縣江水漲溢,居民田廬被淹,該督等已酌撥銀二萬兩,責成該道、府及委員等分投散放,并將嘉魚等縣被水處所設法疏消。著該督撫即飭署藩司栗毓美親往查辦,督同道、府,委員妥為撫恤,務使實惠及民,毋令災黎失所。”
林則徐的《湖北被水州縣現在籌辦情形片》,是附在林則徐剛到任湖北布政使上的第一個奏折之后的。從文中可以看出,林則徐與之前去實地查辦這次洪災的栗毓美,深入交流之后,才寫了這一陳片。這也表明,林則徐對栗毓美已實施的救災措施是贊同的,并聽取了栗毓美的建議,實施了相應的救災措施。
一、道光十五年(1835年)五月初五:“又聞山東星使乃為東河帥被參事,吳霽翁現請病假,準給假二十日,以豫臬栗樸園署東河。”
道光十五年(1835年)五月,林則徐在江蘇巡撫任上。日記中描述了河東河道總督吳邦慶被河南巡撫桂良以“年老重聽、保舉冒濫、錢糧撙節數目與原奏不符”參奏的事情。道光十五年(1835年)四月十六日,道光帝發上諭:“河東河道總督吳邦慶因病賞假,以河南布政使栗毓美署河道總督。”
這里林則徐誤記栗毓美為“豫臬”。“臬司”是清代按察使的簡稱。任河東河道總督前,栗毓美任河南布政使,布政使簡稱“藩司”,應記為“豫藩”。林則徐有可能還是按照栗毓美在湖北任按察使時的職務來稱呼他。
二、道光十五年(1835年)五月二十九日:“聞栗樸園已授東河帥。”
道光十五年(1835年)五月二十日,道光帝發上諭:“實授栗毓美河東河道總督。”
三、道光十七年(1837年)二月十九日:“楊店莊,栗樸園河帥遣弁來。”
道光十七年(1837年)正月二十二日,林則徐在京被任命為湖廣總督,二月初五離京赴任,三月初五抵武昌接湖廣總督任。
這則日記是林則徐赴任途中,經河南所寫。楊店莊距離滎澤縣城15公里左右,當時正在山東忙于運河事務的栗毓美得知林則徐經過,不能與他見面,特地在此處派兵護送林則徐一段路程。
四、道光十八年(1838年)十二月初三:“東阿縣城,又十二里舊縣宿……栗河帥差弁來,即遣回。經撫軍之差弁亦令回省。”
道光十八年(1838年)十一月初十,林則徐抵京,自十一月十一日至十一月十八日,道光帝連續召見林則徐八次,其中第五次召見時,派林則徐為欽差大臣,“馳驛前往廣東,查辦海口事件,所有該省水師,兼歸節制”。十一月二十三日,林則徐離京赴粵,這便是轟轟烈烈的虎門銷煙的前奏。
當林則徐行至山東東阿舊城住宿時,栗毓美又派兵前來保護,林則徐當下就讓他們返回了,并且讓幾天前山東巡撫經額布派來的士兵返回省城。
五、道光十八年(1838年)十二月初五:“中山店宿,栗樸園河帥來晤,即與共飯,談至亥刻別去。”
中山店距離河帥府駐地濟寧城不遠,栗毓美專門前來拜訪林則徐。這是兩人自從道光十一年(1831年)二月武昌分別后,目前有文字記載的唯一一次見面。
兩人見面是在快晚飯時,那天正是冬至過后不久,天氣寒冷,白晝較短。這肯定不是一般性的拜訪,否則怎能讓兩位國之重臣除在飯桌上談,又談至了晚上近十一點鐘。
他們究竟談了什么,現在已無從得知。但怎又能不涉及林則徐此次作為欽差所肩負的特殊使命呢?在對待鴉片的問題上,栗毓美與林則徐是觀點一致的。
道光十八年(1838年)閏四月初十,鴻臚寺卿黃爵滋在道光十五年《敬陳六事疏》的基礎上,上奏了《請嚴塞漏卮以培國本疏》。這是嚴禁論的代表性文獻,是禁煙運動的輿論先聲。疏中首先指出了煙毒泛濫的嚴重性,其次指出鴉片輸入對財政造成的危機,之后再次駁斥了當時流行的四種觀點,最后提出了幾項具體的禁煙措施。
清廷把黃爵滋的奏疏發交盛京、吉林、黑龍江將軍和各省督撫“各抒所見,妥議章程,迅速具奏”。當時,復奏有29件,其中反對嚴禁鴉片的占21件,贊成的只有8件。
栗毓美和林則徐都是贊成者。栗毓美五月二十九日的復奏,重點闡述了保甲之法可對禁煙起到關鍵作用。林則徐五月初七的復奏,陳述了具體的“禁煙六策”,并附上戒煙藥方,還提出了提高茶葉、大黃等出口價格以補漏卮的建議。
林則徐現存的書信很多,但沒有發現寫給栗毓美的書信,只發現了一封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六月以后在昆明寫給栗毓美長子栗烜的信,原文如下:“比者載途鹿碌,寄候多疏,頃接華緘,知前布蕪函已登簽掌。猥以律調中呂,節忝兼圻,吉語遙頒,撫懷志感。就諗世大兄宏猷懋著,介祉增綏。鶴與琴偕,亮節樹風清之望;牛從劍買,循聲沛雨潤之膏。佇晉豸章,曷勝鶴跂。弟云云同前。”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六月十五日,林則徐于昆明接任云貴總督。栗烜時任安徽廬州府知府。
信中“弟云云同前”,有人分析可能是指林則徐致安徽徽寧池太道王彥和信的后半部分內容,存疑。后半部分內容主要說抵任云貴總督后,要面對的漢回糾紛,比較棘手。
從這封林則徐給栗烜的信看,林則徐此前曾給栗烜寫過一封信,林則徐接到栗烜的回信后,又禮節性回信,無實質內容。此前的兩封信說了什么內容,現在也無從得知了。
林則徐的日記散佚很多,不少年份的書信缺失,有些年份的書信保存也不完整。林則徐撰寫的《栗恭勤公墓志銘》,見于《渾源州續志》,但未收入《林則徐全集》,再版應當編入。栗毓美不喜作應酬詩文,他所上奏折也沒有整理出來,因此目前兩人交往可見到的文字也就不多了。
栗毓美和林則徐身上都有“讀書人本色”,只要利國利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哪怕身死名敗,也在所不惜。想必這正是后人對他們二人的景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