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 要]在文旅深度融合發展的背景之下,為了文化旅游目的地更好地傳達社會主流價值觀、助力精神文明建設,需要了解個人如何接受集體的歷史敘事,產生集體身份認同。在與文學作品或作家相關的旅游地,旅游者會回憶起過去閱讀的經歷,以及關于文學作品的記憶。回憶不僅是對記憶中語義、情境的重新調用,同時也參與當下的認知進程。基于這一認識,該研究通過描述現象學的調查方法,從魯迅文學旅游中的記憶現象切入,探索旅游的群體凝聚作用。研究發現,文學旅游過程中個體記憶的參與,使旅游者通過回憶豐富自我意識,促成認知開放;此時,傳達集體延續性和必要性的集體歷史敘事嵌入并推動個體記憶發生重述。記憶重述指的是生動鮮活的文學文本將在回憶中產生的無方向的情緒上升至有方向的、穩定的情感,切身直接的文學儀式將在回憶中開放的身份定位重塑至相互聯結的集體之上,最終旅游者由內而外、自下而上地生成集體身份,形成與集體相一致的行動力量。該研究在文學旅游的情境中擴展了對個體記憶機制和功能的認識,為旅游者如何理解并主動接受社會話語提供微觀層面的解釋。
[關鍵詞]回憶;記憶重述;歷史敘事;集體身份;文學旅游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5)02-0044-16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5.02.008
0 引言
人們因《傲慢與偏見》和《德伯家的苔絲》而向往英國鄉間田野風光,跟隨《太陽照常升起》去體驗西班牙奔牛節的狂放熱情,追隨《魔戒》去探秘新西蘭南島的“中州”大陸;因為沈從文的《邊城》向往我國湘西的原生民族風情,跟隨李娟的《夏牧場》去探秘我國新疆阿爾泰山深處最后的人間凈土。文學旅游是以文學相關的場景、人、物、事發地等作為核心吸引物的旅游方式[1]。文學旅游可一直追溯到古代因宗教典籍、史詩神話、戲劇而出行的朝圣遷移,此后西方中世紀的探險者、東方的文人和游歷者留下的游記文本自身也成為刺激旅行行為發生的要素,并直接促進了大眾旅游現象的產生[2]。人們在閱讀文學作品時形成關于“文學旅游地”神秘而獨特的地理想象[3],激發了文學朝圣的需求[4]。文學旅游者往往意圖體驗作家描繪或親自經歷過的情景[3,5],相較于還原真實的場所,他們更注重對記憶和想象的追尋[6-7],在文學的充沛情感和生動描繪中喚起共鳴,豐盈精神世界。在閱讀之時,文學進入記憶,在重回之地,記憶隨著旅游者的腳步一幕幕浮現,當文學及其相關元素成為旅游吸引物,旅游者又該如何重新書寫與詮釋?
在我國義務教育階段,語文課本中的經典文學作品塑造了國民代際之間共享的記憶[8]。一些能夠喚起曾經學習或閱讀經歷回憶的旅游地吸引了大量旅游者[9],這些旅游地同時滿足人們對童年和曾經的人際紐帶與生活方式的懷舊[10]以及接受文學教育的需求[11],成為了一種主流旅游方式,紹興魯迅故里是其中的典型。在與文學作品相關的旅游目的地中,文學記憶不斷被喚醒,并影響著旅游體驗[12]。旅游者經歷著對過去某個文學場景的“回溯”[13],在聯系過去的自己與當下的景觀時、在文本與現實的交融中,重構以往的經驗知識[14],而這一變化不僅僅是回憶,更是一種意義的創造[15]。
本研究關注到在文學旅游中,記憶與現實之間存在重要的互構作用。現實與記憶之間的偏差、印證、補充,都會影響個體對外部的理解與體驗。同時,文學旅游的場所又充滿集體的要素,呈現集體的歷史、主流價值觀和對群體凝聚方式的認知等[16]。然而,對參與文學旅游的旅游者而言,集體如何進入個體記憶、記憶創造怎樣的意義,這一過程尚待探索,而這恰恰與人民文化生活之豐富和社會文化價值觀之塑造息息相關,對這一問題的研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回應文旅深度融合發展的現實關切。
據此,本研究嘗試銜接摹繪個體記憶提取、編碼過程的個體記憶理論[17]與考掘記憶如何在集體中產生、擴散、儲存并同時對群體加以塑造的文化記憶(cultural memory)理論,利用描述現象學(descriptive phenomenology)的研究方法,以紹興魯迅故里為案例,顯明文學旅游者微觀體驗中的記憶作用,分析記憶如何在集體環境中碰撞激發,生產與集體相融合的個人意義,并重塑個體的集體認同。研究結論為在實踐上深化、創新旅游中的文化敘事,提升旅游者體驗,并推動精神文明建設提供一定的借鑒思路。
1 文獻綜述
1.1 跨越個體記憶與集體敘事的文學旅游
在文學旅游中,個人回憶總會混入有關于集體的要素,如作家其生平以及文學作品所處的歷史階段、社會文化背景與重要歷史事件等。社會學與人類學學者認為,集體的意志通過身體[18-19]、情緒[20]和儀式互動[21]等形式自上而下地影響個體,然而個體的記憶如何參與對這些集體要素的理解和重塑,卻很少被研究者關注。從微觀的個體記憶的視角能夠補充銜接人與環境的互動,探索交往實踐[22]和群體慣習[23]形成的基本條件。
首先是個體記憶的作用,在文學旅游地,旅游者常以作品中強烈的意象、經媒介建構的符號賦予旅游地特定的意義,有時他們懷有對作家崇敬、獵奇的復雜情緒和浪漫詩意的想象[10],或是將文學旅游作為一種滿足理想身份表達的文學朝圣[5]。閱讀時的經歷和當時的生活情境[10,24-25]、作品中的情節與幻想以及與之相關的文本和歷史[5,26],都躍然于想象世界的現實“布景”中,臨場體驗跨越了記憶與真實之間的邊界[27]。在文學旅游實地體驗中,記憶的激蕩聯系了個人的過去與當下、個人經驗與地方情感[28],喚醒了更廣泛的群體文化背景[29-30]。
在個體記憶的基礎之上,集體意志[31-33]能夠以選擇性的遺忘和呈現的策略[34],建構起權力關系和外部敘事框架[35-36],有待情緒乃至儀式的烘托才能夠進入個人心理過程[20,37-38],重新生產關于自身在集體中身份的意義和后續的情感[37-40]。在人的現實活動中,個人如何融入集體,經過了記憶在情緒和儀式中轉變的過程,而這一遞進過程尚未得到解釋。在文學旅游中,個體記憶發揮的作用和集體敘事的要素均格外凸顯,甚于一般的觀光體驗[41]。這為彌補記憶研究在個人與集體、回憶與再造之間的空隙提供了一個較好的議題,能夠在時空距離和人與環境互動兩個方面充分展開跨越主體、跨越心理與社會的記憶再造圖式。
1.2 回憶與重述
記憶悄無聲息地激發了旅游動機[42-45],并塑造著旅游體驗[12,46-52]。由于記憶無處不在,人們對之習以為常,研究者難以注意到記憶如何伴隨并影響旅游的全過程,乃至影響旅游后長期的認知和行為意向[51-53]。旅游研究開始關注個人對集體記憶的理解和協商過程[54-57],但相關的實證研究多將記憶單純化為一種具有凝聚作用的集體敘事 [51-58]。也就是說,忽視了上一節中所述個體記憶與集體敘事之間接觸與再造的過程。
這一過程涉及記憶的動態變化[59],以及其對意義的靈活建構[60]。記憶并不在大腦中等待調取,而是在環境、當下意向和經驗的變化中不斷獲得重建[16]。旅游時所處的情境提供了怎樣的要素[61],以及旅游者注意力對情境要素的偏向選擇[62]影響了回憶(recall)的內容。當下的動態情緒也幫助喚起相似心境的記憶[13,63-64]。另外,當前所擁有的經驗、情感和目標等因素會使記憶發生偏差[65]。記憶的失敗,或稱之為“遺忘”[66],同時抹去和重塑了歷史事實,進行“破壞性的生產”[67]。記憶的動態建構或許反映了人對當下情境進行適應的“合理化”的機制[34]。在旅游的時刻,記憶涵蓋回憶與遺忘的共同作用 [65],個體記憶在特定情境中進行靈活的重述(retell)[68]。研究者對旅游中記憶的動態建構特性仍不甚了解。問題在于,旅游者的記憶在從回憶到重述的過程中,如何將其自我與集體、過去與現在聯系起來[34,69-72]。
2 理論基礎:橋接個體與集體的兩種記憶理論
記憶的神經學[16,34]和集體層面的敘事與話語[73],分別涉及研究問題的兩個方面,只論及其中之一方,均不能銜接集體如何進入個體的記憶這一空隙。個體記憶是一種生理意義上的記憶,是指大腦在“初始信息不再呈現的情況下,保持、提取和使用這些信息的過程”,以及這一過程背后的理化機制[74]。集體敘事則依賴群體共享的記憶,被相對穩定地傳承[69,75],因此,個體記憶是社會層面的知識獲得承載、調取和改造的基礎[76-77]。
2.1 個體記憶的運作
記憶的多重儲存模型(the multi-store model of memory)解釋了人們記住了什么、遺忘了什么,以及在什么情況下會回憶起什么,較為久遠的記憶被儲存長時記憶(long-term memory),回憶則是對這些記憶的“提取”[78]。儲存和提取首先要刪除工作記憶,保留短時記憶(short-term memory)的處理,短時記憶依據當下的情境對少量信息進行臨時編碼[79],處理聽覺、視覺和語義的信息[80]。若記憶片段能夠儲存進長時記憶,則意味著其在語義編碼中被賦予了特定意義,而當編碼程序識別出當下情境與長時記憶中某個記憶片段的聯系時,這一記憶片段就會被提取進短時記憶進行重新編碼[81]。以計算機作比,長時記憶相當于人腦中的儲存內存,短時記憶則是負責運行記憶進程的運行內存。
信息若沒有在編碼中被賦予意義并進入長時記憶,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遺忘。在編碼中獲得特殊意義的記憶片段則可以在長時記憶中停留較長的時間,其中,如同被攝錄下來一樣保留細節信息和豐富情緒感受的記憶片段,被稱為“閃光燈記憶”(flashbulb memory)[82-83]。這樣的記憶往往具有突出的個人意義[84],并參與對自我身份觀念的建構[85-87]。
回憶發生在特定的條件下,如遭遇與記憶片段相似或相異的情境、事件,甚至想象。此時這些記憶片段被重新提取至短時記憶進行編碼。短時記憶的編碼程序包括具象層面對情景和語義的調動[88-89],與無意識地調動著的反應方式、行為慣習和經典條件反射[90-91]。在編碼程序中,個體記憶發生過去與當下的聯系和比較,使人確證自我的變化、促成認知的發展。編碼程序解釋了記憶如何隨著時間、情境和經驗的變化,被再加工并生成新的意義[92],為理解記憶從回憶到重述提供了關鍵的理論依據。
2.2 集體意識的記憶隱喻
Halbwachs在Durkheim的社群概念基礎上,提出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的概念,意指個體在不同的集體框架中所能夠相溝通的記憶[93]。Assmann認為,個體之間能夠相互溝通的共同記憶只是集體意識存在的一種靜態表象,并不能完全解釋集體意識如何產生,集體為什么、怎樣選擇性地保留或抹去一些歷史,又在什么情況下調用集體的歷史敘事[94],這背后隱藏著集體對歷史敘事的重復與現時化[95],社會話語(社會框架)則運行著集體記憶的編碼程序,有選擇性地重復或抹去事件,建立因果或類比關系,以及利用紀念物和標志性的符號,塑造歷史敘事連續的、必然的意義。具體地,通過族群內的正典書寫和具有法律與道德義務的回憶,使族群歷史敘事深入日常生活,不斷重復,并在每日的儀式中獲得現時化,從而在族群內產生具有神圣意味的凝聚型結構(connective structure)和認同(identity),即使族群流散也消除不掉[95]。當個體處于與集體歷史敘事相關的境況之時,或集體身份意識遭受攻擊之時,社會話語則調取和現時化關于群體在時間上的連續性和必然性的意義,以維系社會凝聚型結構。這一解釋即文化記憶理論,在這一理論中,社會話語的運作機制與個體記憶中的編碼程序相類似,歷史敘事的重復和現時化則與記憶片段的回憶和重述相對應。這意味著研究問題“在文學旅游中集體如何進入個體的記憶,并重塑個體身份意識”的核心,即在于個體記憶的編碼程序與社會話語之間發生了怎樣的互動。
2.3 從個體記憶到文化記憶
每個個體所擁有的記憶大不相同,但言語交流可以首先溝通個體之間共享的交往記憶(communicative memory)。交往記憶是一種價值中立的記憶,保證在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可以相互溝通,如認識漢字與其涵義等文本的交換溝通,使得編碼產生的自我意識存在向集體靠近的錨點。其次,人在紀念儀式中通過身體直接互動形成情緒感染[96],在表現出來的戲劇化效果下[97],調節自我意志,產生與群體相一致的能動力量,集體歷史敘事在無意識的編碼進程中被賦予切身的感召力和意義[98]。個體記憶、交往記憶、文化記憶分別在微觀、中層和宏觀的層面上被討論,在文學旅游的場景下3個層面記憶的共同作用與個人和集體意義的生產顯著相關(表1)。
3 案例概況與研究方法
3.1 案例概況
魯迅(1881—1936)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之一。毛澤東曾在《新民主主義論》中評價道:“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1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魯迅的作品,包括《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社戲》《故鄉》《祝福》《記念劉和珍君》等多篇文章,入選了不同版本的中小學語文教材(表2)。魯迅的文學,以其跨越時空的文化意象和精神意義參與了一代又一代國人的記憶。回不去的“故鄉”、精神勝利法的濫觴、邊緣人無解的悲情……魯迅作品中對鄉土溫情而克制的表達,和對社會癥結的辨識與反叛,一直是國人精神歸依之所向。魯迅文學的讀者將當時閱讀之體會帶至今日的旅游體驗,記憶使文學與現實交織。
位于浙江紹興的魯迅故里景區,既是魯迅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其所在的紹興城及周邊城鎮地區也是魯迅許多文學作品中故事所設定的背景原型。紹興市的“跟著課本游紹興”就以此為基礎2。魯迅故里也成為重要的研學旅游目的地,2018年入選第一批“全國中小學生研學實踐教育基地”,每年有大量相關的研學活動或文藝交流活動在景區舉辦。魯迅故里景區內部涵蓋了豐富的魯迅文學要素,包括傳統的紹興地方臺門建筑,魯迅曾經居住的故居,因魯迅文學作品《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而家喻戶曉的三味書屋和百草園,以及土谷祠、咸亨酒店、烏篷船等景觀。景區內也修建有展示魯迅生平和經典作品摘錄的魯迅紀念館,覆蓋了從魯迅作品原文、手稿、照片,到經過高度符號化以后的名句、圖像等多元的體驗對象,按照時間的順序展示魯迅的生平經歷。以紹興魯迅故里作為文學旅游的研究案例,具有一定的典型性。
3.2 研究方法與數據處理
本研究采用現象學的質性方法,在開展田野調查前,通過對文學旅游研究的文獻綜述,整體把握文學旅游所具有的朝圣、想象、懷舊、記憶等體驗現象。2021年5月15—18日,進行初次田野調查,觀察旅游者的行進路線和在各個陳列點前的停留時間,留意旅游者拍照和交談的內容,邀請愿意接受訪談以及錄音的旅游者進行訪談,受訪者概況見表3。在訪談前先發放階梯式問卷,請受訪者勾選自己關注的屬性要素,關注這些屬性的目的,以及相應想要獲得的價值,并在問卷最后獲得人口信息和魯迅文學閱讀經歷。訪談采用描述現象學與階梯式訪談融合的策略,以獲得關于體驗較為寬泛的描述[99-100]。描述現象學的實證操作需要盡量避免研究對象由于感知到被研究,而產生行為和言語上的偏差,因此,訪談一開始從“你在這個現象中體驗到了什么”以及“什么影響了體驗的過程”[101]等較為寬泛的問題展開,并以“為什么”“怎么樣”和“如何”等句式逐級追問。在數據收集的同時進行文獻追溯并迭代理論認識,逐漸將研究思路收斂至集體是如何進入個體記憶進而使旅游者產生集體身份的。訪談至第39位受訪者時,研究者已經在受訪者的描述中直觀到了豐富的意義單元(meaning unit),足夠支持“現象學的點頭”[100]的基本原則,并為研究問題提供豐富的洞見,直觀到的意義單元見表3。訪談時間10~50分鐘不等,獲得共計865分鐘的錄音資料,并將錄音逐字轉為文字稿,獲得文本資料3.9萬余字余字。2021年9月20—24日,研究者第二次進入案例地,實施參與式觀察、開放式訪談。此次訪談聚焦文學閱讀體驗與旅游體驗之間的交互、回憶與記憶在體驗中的作用,以及想象與現實之間的比較,研究者在后續資料分析的過程中,利用此次調查資料啟發現象學的直觀。1
描述現象學的數據分析是一個通過范疇直觀提取意義單元,之后利用本質直觀在眾多單元中尋找一定程度的不變性,從而析出結構性的特征的過程。在文本資料的分析過程中,研究者保持整體感地閱讀所有文本,圍繞記憶現象,根據意義集中和轉折的位置直觀意義單元并撰寫意義摘要[102],形成意義摘要1.8萬余字。數據分析的過程中,研究者不只專注于先前劃定的意義單元和摘要,還在反復聽語音材料和閱讀轉錄文字時直觀沒有得到明確陳述的隱含意義。這一過程伴隨著研究者自身對相關現象的體驗和反思,將自身體驗、后續實地調查與研究析出的結構進行反復對話與迭代,研究者從自身經驗轉向對他者體驗描述的直觀,在直觀中獲得明見性。最終歸納出文學旅游者微觀體驗中的記憶作用,分析記憶如何在文學場所中碰撞激發,生產與集體相融合的個人意義與身份。
4 在記憶中重述集體身份
在魯迅文學旅游的過程中,特定環境勾起的回憶涉及對記憶片段的重新編碼,問題是編碼如何進行,社會話語如何影響文學場所的歷史敘事,歷史敘事又怎樣誘導回憶。明確集體的社會話語運作與個體記憶的編碼進程之間的接觸和協商過程,能夠回答個人如何在文學旅游中形成集體身份這一研究問題。根據分析結果,研究得出文學旅游中旅游者的集體身份形成路徑(圖1),下文將對銜接路徑的關鍵過程和節點進行識別,提出系列命題。
4.1 回憶與自我意識形成
首先,當旅游者識別與當下場景展現出來的元素相關的記憶片段時,記憶編碼進程觸發,旅游者在回憶中達成時空的“穿梭”,如“書本上看到的那幅畫,還有那個刻‘早’字的桌子,我就會說,啊這個地方我知道。”(P23)回憶往往附加相似或相異的比較,“看了以后和讀書感受很不一樣,像以前讀閏土的故事,現在看到他們人物的塑造,就的確感覺到當時他對那種船工的痛苦的生活也是很有感觸的。”(M35)“他(魯迅)說的(是)可寂靜了,這里(景區)卻這么喧鬧。”(P22)旅游者識別到與記憶片段相異的場景,把握自身與外界環境的關系以及自身變化的方向,進行情境和語義的重新編碼。除了比較變化外,對相似場景的聯想則有助于旅游者在時間流逝中把握自我的一致性。“我自己在樹人小學(上學),(學校)以魯迅命名,我們小學大門口,進去的時候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民族魂的塑像,看到就很激動,就我自己來說,有一種回歸的感覺,可能因為從小在這邊長大,小學讀了課文什么的,就會想自己在上小學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M26)回憶的重新編碼由于加入了新的經驗與知識,能夠豐富對自我的認識。“很久沒有看文學作品了,看書和來旅游會有不同的,因為成長的時光本身會加深這個歷史的互動。”(M12)從當下回望記憶片段,對變與不變的追溯幫助產生“我從哪里來”的自我意識。
具有突出個人意義的記憶片段會格外容易被編碼進程提取,并進行語義的重新組織。“人大多數想象的是自己熟悉的場景,雖然作家描繪的是他的場景,但是我還是會往自己身上去想……”(M01)與讀者有更多共同點、容易為讀者理解的片段最為深入人心,在旅游的過程中屢屢浮現在腦海中。典型的是魯迅對童年生活的文學化描繪,如在三味書屋的學習、在百草園的玩耍、與童年伙伴章運水(閏土原型)的互動等。相較于高中接觸的魯迅文學文本和雜文、評論,大眾讀者與這些描繪的接觸雖然來自更為遙遠的過去,但由于儲存了清晰的場景和豐富的情感要素,更容易在處于相似情況時被提取并重新建構意義。“初中的時候學習的狀態也好,和朋友相處的狀態也好,會和以前的自己有個對話。”(M12)“小學課本里學的印象深刻的,就要來……但是課本上講的,和很多年之后到那里看到的已經不一樣了……很喜歡對比之前看到的和實際看到的這種感覺。”(M10)旅游者對充滿個人意義的記憶片段的調取不是對記憶的原版復制,而是伴隨著情境的重新加工和意義的重新組織,這一過程回望了自身走過的道路,豐富了與個人意識相關的意義。因此,研究提出命題一:
命題一:文學旅游者在記憶編碼進程中,對與情景相似或者相異的記憶片段進行回憶,回憶伴隨著情境和語義的重構,有助于旅游者形成并豐富自我意識
4.2 回憶與認知開放
旅游者的回憶重構了情境和語義,助推了在關于魯迅更為鮮活、廣闊的生活經歷和思想動態里,打破一貫的身份成見和意義灌輸,從而在記憶與現實的比較中克服慣性認知。例如旅游者對魯迅在礦業、地理、版畫、插畫、時尚、飲食、戲劇上的研究與造詣頗感訝異,對魯迅家道中落后生活和心理的落差之大感慨萬千,產生認知的顛覆。“魯迅的叛逆思想就是因為他們家道沒落了,從豐衣足食到突然去奔波,和這個社會去抗爭……(現在的)學生白紙一樣進入社會,跨入什么就是什么,灌輸什么思想就是什么思想,就很容易接受。”(M25)回憶不限于自我意識的豐富,還在記憶編碼的進程中無意識地煥發活生生的體驗,打破認知的桎梏,向著經驗以外的當下開放。“小時候讀的時候就想象的場景比較大一點,這個可能跟年齡有關,因為小時候看什么東西都很大,但是長大以后感覺所有東西都比書里描述的小一點。”(M37)旅游者邁進現實文學場所時提取的記憶與當下的沖突,無意識地打破了原有認知的禁錮,促成更為開放的認知方式。至此,研究提出命題二:
命題二:個體記憶的編碼進程協調環境與自我意識之間的偏差,帶來向著自我意識以外開放的認知
4.3 文學場景中歷史敘事的重復和現時化
文學旅游展示出來的敘事建立在對過去文學文本、歷史的再創作上,賦予了當代的價值觀和規范,“對于國民性的文學性的刻畫,包括他本身的愛國,俯首甘為孺子牛嘛,這個紀念館已經把他展現地比較充分了。”(M32)講述者的價值導向、講述策略和擁有的資源反映了社會主流話語如何選擇“記住”什么。在文學旅游的場景中,文化記憶突出個體記憶中集體共享的成分,以群體能夠相互理解和共享的交往記憶形式傳達對集體過去和未來的認識,“當時20世紀我們中華民族被外國列強欺負,現在的話,我們國力增強,外國人也隨便不敢對我們怎么樣,展望未來的話,也是希望能實際地突破一些卡脖子技術,為國家實現一些技術獨立還有科技獨立。”(M34)這一過程將集體意識嵌入個人的認識,形成對集體未來的想象。
在共同性的基礎之上,身體和情緒驅動個人對集體敘事的接受,身體的趨同引領著情緒的流動,“這里從下往上走上來,可以看到魯迅走過的這一生,就像一部活動的電影,可以隨著你的節奏欣賞的電影。”(M03)同時,這些展示的內容對旅游者來說并不完全陌生,情緒刺激了與之相關的個體記憶的提取。“我一圈看下來一直就特別想哭,因為文字和照片展示得比較多,沉浸體驗感比較強。”(M29)魯迅文學旅游所提供的敘事,帶有作家本人鮮活的體驗、視角和情緒,能夠使旅游者設身處地地體會和感受。“走在同一條路上,看著同樣的那種情景,就給我很大的沖擊。”(M38)通過情緒渲染和身份代入,在旅游當下,溝通個體的記憶片段與集體的歷史敘事,文化記憶中關于這一文學場所的敘事,得以嵌入個體記憶。因此,研究提出命題三:
命題三:社會話語塑造集體在群體內的共同性和在時間上的連續性,在文學旅游中,重復的歷史敘事,以身體共在和情緒流動的方式,實現在旅游者處的現時化
4.4 記憶重述與情緒共振
人所處的環境普遍包含集體的要素,也不乏在身體和情緒中觸發記憶的機會,尤其是在紀念館、紀念標志物和紀念儀式中尤為明顯。“知道這個人有多么偉大……它是按照時間段來的,可能會給你一種沉浸的感覺,我去過其他一些博物館,故宮之類的,我覺得是不一樣的。”(M29)這種差異說明,在文學旅游中,個人的記憶與集體記憶的接觸和交融首先經過了交往記憶的中介,文學旅游中關于“魯迅”和“魯迅筆下”的元素鮮活地嵌入旅游者的個體記憶,烘托投射至具體他人而非宏觀集體的情緒,這種情緒更為直接、微妙地推動記憶的重述,“紀念館每個階段會給一些信息,之前在腦袋里有一些印象,有一些能關聯上的就印象還挺深刻的……這樣看起來還是發人深省的,對(魯迅)青少年時期的生平更了解了,然后買了他的全集,打算回去看。”(M28)在文學旅游中,文化記憶以微觀敘事而非宏大的歷史敘事進入個體記憶,以故事線或人物生平等個人生活史的時間線串聯敘事線索,具體而微地打動旅游者,帶來能夠改變旅游者后續行動意愿的深刻體驗。文學旅游呈現的文化記憶與樣板戲空洞無力的陳述不同,并非由上至下、機械式的文本填鴨灌輸[117],卻帶有人與人之間普遍的情緒共振。至此,研究提出命題四:
命題四:在記憶重述之中,生動的文學情境能夠激發旅游者情緒共振,豐富自我意識
4.5 記憶重述與身份互滲
文學的描繪就如同個人的記憶,帶有個人的、生動的場景細節和豐沛情緒,這與旅游者對當初閱讀時的心境相溝通。當文化記憶以文學式的描繪得以被旅游者感知之時,旅游者回憶起與魯迅童年相關的作品,這些作品描繪的主人公和場景與讀者閱讀時的身份和經歷更為貼近,回憶不僅調動了對魯迅生平、自己記憶中的課文、這些年的經歷的記憶片段,還在認知打開的基礎上,推動了魯迅或魯迅筆下的鮮活的人物與旅游者在情緒共振下,身份的相互滲透。“我的思想方面就像他(魯迅)……他寫的事情放在現在也合適,我看到他心里會很有共鳴。”(M31)“印象深刻的就是三味書屋的房間最還原,就是保留在那里,很真實,很有感覺,‘工作工作!’,符合當代年輕人的slogan。”(M27)記憶中讀到的三味書屋、工作的場景、魯迅筆下回憶的童年場景,使旅游者在帶入身份的情況下看到魯迅的思想與行動。“他其實有很多面,他小時候的生活、從小到大的心路歷程……到他生長的地方會更有代入感。”(M19)記憶重述中的身份互滲使旅游者暫時脫離自身日常生活的禁錮,“這個荒蕪的花園是他小時候的一個樂園,會有一刻的恍惚”(M32),短暫抹除原有身份的恍惚狀態,是重新定向自我與集體關系的前提。至此,研究提出命題五:
命題五:在記憶重述之中,個人化的書寫能夠調動旅游者與作家或文學作品內的人物發生身份互滲,打開慣常認知
4.6 集體身份的形成
如果沒有經過情緒共振和身份互滲的完整記憶重述過程,記憶編碼只能在認知層面改變旅游者調動記憶的關注點,集體意義以龐大的歷史敘事說教式地進入旅游者的認知,記憶中經驗的沖突甚至可能阻礙意義發生,直接進入最后一個展廳的旅游者會對關于魯迅影響的人物評價以及對魯迅作品各個譯本的展示感到莫名奇妙。“和國外交流那部分的有點扯,上世紀民國時期可能不會和國外有這些交流,這些跟他不相干的內容就沒必要放了。”(M5)當缺少在記憶的參與下達到的情緒和身份的互滲,旅游者更多從認知出發,其體驗相對不夠深刻,“你已經知道他的生活是那樣的……也就不會有更直觀的沖擊。”(M38)這種情況凸顯了個體記憶的回憶和重述對集體身份形成的重要性,缺少這一過程的集體意識是建立在對主客關系的理性認知上的暫時性知識,而非切身感受。
基于情緒共振和身份互滲的記憶重述過程是文化記憶有機地嵌入個體記憶的必要環節。“換位想一下,你是一個醫科的學生,你看到周圍的人,包括你在國外,別的國家在這么復雜的環境下,說你們中國人怎么怎么樣,頂多理論幾句,魯迅在我們這個年紀想要去改變國人,這個做法是絕大多數人做不到的。”(M32)主體間能夠立場互通地相互理解,“沒有經歷過這種戰火、民族壓迫、朝不保夕的狀態,可能更深層次地沒有辦法去感同身受。”(M39)當情緒上升至穩定的、對象化了的情感,將自我身份放置在對他人的重新理解之上,站在作家和主人公的視角上迸發情感與意志,具身的情感以及身份均與不囿于文學場所的更大群體相連。在這種“文學儀式”之中,旅游者主動依靠關于集體連續性和必然性的歷史敘事,形成集體行動的力量,實現感性與理性統合的集體身份。至此,研究提出命題六和命題七:
命題六:未經過記憶重述時,旅游者無法激活與情境相一致的情緒共振與身份互滲,只是在回憶中形成短暫的、機械的集體意識。集體意識是主體對自我與集體之間關系的認定,依據主客關系的認知接受集體歷史敘事
命題七:在記憶重述的前提下,文學儀式將旅游者記憶重述時的情緒共振與身份互滲上升至情感的升華與自我的重新定位,形成感性與理性統合的集體身份。集體身份是主體主動接受歷史敘事并形成集體行動力量的身份框架
5 結論與展望
5.1 研究結論
本研究從記憶的角度解釋文學旅游中集體身份的形成,通過7個命題回答了個人如何接受集體歷史敘事這一研究問題。將記憶編碼理解為集體記憶進入個體記憶,促使個體記憶重塑和集體身份形成的關鍵機制,在這一關鍵機制中銜接個體記憶的回憶和重述、集體記憶的重復和現時化,以系統解釋在文學旅游中,記憶如何跨越過去閱讀經驗和當下旅游體驗,彌合個體與集體在經驗內容、認知方式和情感方向上的差異。首先,文化記憶在社會話語的運作下將歷史敘事以文學文本的形式注入個體記憶,傳達集體在時間上的連續性和群體內部的一致性。在個體發生回憶的記憶編碼過程中,實現情境、語義和認知的再造,達到自我意識的豐富和認知的敞開。在此條件下,文學旅游場景中提供的細膩的文學描繪和以個人為單位的時間線索,使旅游者產生情緒共振和身份的互滲,記憶得以重述。在文學場所這一共同場域之中,文學儀式發揮作用,情緒升華為有對象的穩定情感,身份重整為與他人的聯結,從而使旅游者抱有真情實感地接納歷史敘事,設身處地地發揮行動力量。研究指出,旅游者不僅在文學旅游中獲得記憶的喚醒,更是在情緒共振和身份互滲中重述記憶,在文學儀式中實現集體歷史敘事對個體記憶的有機嵌入。
在這一過程中,個體記憶的編碼機制為實現回憶和重述的關鍵。文學旅游中呈現的文本信息會提供有關集體必要性和連續性的要素和內容,旅游者在記憶的編碼進程中調動了與這些信息相近的記憶片段,并在記憶的重新編碼中實現語義的重整和認知反應方式的轉變[34,68]。這一結論強調個體記憶不僅作為經驗的儲存器,參與旅游對個體經驗視野的開放轉換[102],還在回憶和記憶重述的過程中創造自我意識、影響認知能力和認知的開放性[62,68]。旅游記憶研究中,對紅色旅游、黑色旅游的關注常常將集體記憶或集體敘事與集體認同進行直接關聯[54-58],而集中體現個人化的書寫和時間線索的文學旅游,存在顯著的宏觀敘事以外的個體記憶運作機制,如情緒共振和身份互滲能夠為旅游者個體提供一個儀式化的條件,旅游者暫時脫離日常身份,在記憶的時空往復[103-104]中與作家、作家筆下鮮活的人物、過去的自己之間相互映照,并在記憶的重述之中,實現充滿切身情感的身份定位[105-106]和情感升華[107-108]。此時,外部敘事更容易在個體記憶中產生關于群體的意義和相對穩定的情感[37],從而使旅游者在記憶編碼的過程中主動、深刻且穩定地接受歷史敘事,并產生向著集體的能動力量。此時人的認知從“能夠做什么”和“應該做什么”的理性動力[109-110]轉向了“將要做什么”的一種際遇和情動[111]。這在現代個體意識非理性和感性化的特征之下[112],給人的自我意識和情緒訴求提供群體依托。
5.2 理論貢獻
首先,在文學旅游的情境中擴展了對個體記憶機制和功能的認識。強調對記憶現象的洞見,指出記憶的復雜和重要性,其不僅儲存知識和經驗,還影響認知、情緒、自我意識。這在個體記憶的研究中得到支持,并在本研究中從集體意識和集體身份生成的角度擴展了經驗證據,解釋其如何改變個體對自我與他人聯系的認識,和相應的情感方向與行動動力。
其次,從個體記憶出發解釋了文學旅游個體如何理解集體。從主/客、個人/集體在記憶中的接觸出發,重點圍繞集體記憶怎樣被個體逐漸接受,并在個體記憶機制中產生集體身份展開作用過程。結合“集體身份的形成路徑”(圖1),研究提出,記憶主導了文學旅游中集體身份的形成,而不是人們常默認的認知-學習的思路。文學場所提供的歷史敘事并非簡單地以知識的形式灌輸進旅游者的認知中,它在社會話語的運作下,有選擇地重復展現特定文學文本,這些文本能夠傳達集體所具有的正當性和延續性。當文學文本調動旅游者的記憶片段時,在回憶當中,旅游者由于記憶的編碼功能對語義、情境進行重新組織,豐富關于“我從哪里來”“我經歷了什么”的自我意識,以及在記憶與現實的沖突和重建中開放慣性認知。當回憶進一步接觸到文學生動鮮活、從個人出發的細膩書寫時,旅游者能夠煥發出與作者或作品中的人物之間的身份互滲和情緒的共振,記憶發生重述。此時,記憶在個人意義之外,與他人、外部密切相關,在文學場所提供的身體互動和情感渲染場域之中,文學儀式使旅游者的情感和身份依據集體重新定向,產生集體身份并主動接受歷史敘事。
最后,研究更加清晰明確地揭示文學旅游獨特的記憶互動機制和路徑。文學旅游與一般文化旅游目的地對歷史敘事的傳達存在不同:前者以個人細膩而生動的書寫為憑據、以鮮活而感發情狀的人物生活史為脈絡,后者的敘事多放置在宏大的時空之上。旅游者面對宏大的歷史敘事,更多從認知的路徑產生集體意識。而作家細膩的個人化書寫使旅游者能夠調動回憶和記憶的重述,在個體記憶的參與下產生情感共振和身份互滲,從而自發地在集體中定位自身,并形成集體行動力量。在此基礎上,研究區分了旅游者接受集體敘事的不同路徑,以及產生集體意識與集體身份兩種不同的效果。集體意識是對自我與集體之間關系的認知,沒有經歷從情緒到對象化的情感的升華,也沒有在自發的身份互滲中與他人產生聯結,因此集體意識并不持久穩定,不能很好地推動對集體歷史敘事的主動接受和自覺的集體行動力量。研究為文學旅游景區如何有效引導旅游者形成集體身份提供理論根據。
5.3 實踐啟示
在全球化和數字化的文化傳播新形勢下,如何樹立文化自信,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弘揚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成為當前文旅融合工作的關鍵議題。宏大的歷史敘事也可以以小見大、見微知著、生動活潑地塑造集體身份,凝聚文化向心力。根據研究結論,文化旅游的開發管理可以在以下方面有所發展:關注歷史沿革中的必然性和連續性,探索以文學文本呈遞歷史敘事并將文化記憶現時化的新技術與新方式,抓住情緒和身體互動的關鍵作用,有效促使旅游者在回憶中豐富自我意識、打破慣常認知,為實現情緒共振和身份互滲創造情境條件,充分利用文學描繪的優勢放大文化旅游場所打動人心的力量,在濃厚的文化氛圍中形成自覺的集體認同和持久穩定的集體行動動力。
5.4 研究局限與研究展望
出于現象學研究在充分發展意義范疇上的需要,研究采取了理論抽樣的方式,在選取受訪者時考慮邀請觀看時間較長的游客。另外,實際進入分析文本的受訪者也比較有限,不可能以樣本代表總體,考慮到研究在外部效度上的限制,未來可以發展實驗和更為廣泛的經驗研究,也可以利用無研究者干涉的客觀材料,如日記、旅行敘事、文學作品等跨越目的地空間限制的流動性文本進行敘事分析。在理論的邊界上,文學旅游地的旅游者并不一定具有明顯的文學閱讀經歷和比較充分的相關記憶,可能只是出于休閑或觀光的目的來到旅游地。但由于魯迅文學作品的知名度以及進入中小學教材的普及度,可以認為旅游者對魯迅文學作品具有比較豐富的相關記憶,其記憶現象是突出而典型的,作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其歷史敘事的成分也比較突出。對此,未來的經驗研究可以擴展并比較不同類型旅游地的旅游者如何接受歷史敘事以及個體記憶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致謝: 感謝華南理工大學旅游管理系張海洲助理教授在本文撰寫和修改過程中提供的寶貴建議。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 BUTLER R. Literature as an influence in shaping the image of tourist destinations: A review and case study[C]//MARSH J. Canadian Studies of Parks, Recreation and Foreign Lands. The Annual Meeting of the Canadi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 Calgary, Alberta, 1986: 111-132.
[2] JENKINS I, LUND K. Literary Tourism Theories, Practice and Case Studies[M]. Boston: Cabi, 2019: 10.
[3] YIANNAKIS J, DAVIES A. Diversifying rural economies through literary tourism: A review of literary tourism in western Australia[J]. Journal of Heritage Tourism, 2012, 7(1): 33-44.
[4] WATKINS H, HERBERT D. Cultural policy and place promotion: Swansea and Dylan Thomas[J]. Geoforum, 2003, 34(2): 249-266.
[5] WATSON N. The Literary Tourist: Readers and Places in Romantic amp; Victorian Britain[M]. New York: Palgrave, 2006: 5-6.
[6] MüLLER D K. Unplanned development of literary tourism in two municipalities in rural Sweden[J].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2006, 6(3): 214-228.
[7] REIJNDERS S. Stalking the count: Dracula, fandom and tourism[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1, 38(1): 231-248.
[8] 吳小鷗, 雷熙. 新中國語文教科書60年之演進[J]. 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報, 2011, 10(2): 10-14. [WU Xiaoou, LEI Xi. The evolution of language textbooks in 60 years of new China[J]. Journal of Educational Science of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2011, 10(2): 10-14.]
[9] YU X, XU H. Text-induced travels: A self-determination perspective[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23: 103599.
[10] HERBERT D. Literary places, tourism and the heritage experience[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01, 28(2): 312-333.
[11] PORIA Y, BUTLER R, AIREY D. The core of heritage tourism[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03, 30(1): 238-254.
[12] HUANG J, CHEN Y, WANG J, et al. Exploring memorable tourism experiences of senior tourists: An embodied cognitive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Vacation Marketing, 2022, 16: 1-15.
[13] JIANG M, LI J, DU Y. From on-site to memory: Study on the spatial characteristics of tourists’ emotional experiences[J]. Journal of Quality Assurance in Hospitality amp; Tourism, 2023, 24: 279-310.
[14] LARSEN S. Aspects of a psychology of the tourist experience[J].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2007, 7(1): 7-18.
[15] MACLEOD N, NICOLA J, SHELLEY A. The touring reader: Understanding the bibliophile's experience of literary tourism[J]. Tourism Management, 2018, 67(2): 388-398.
[16] 弗雷德里克·C. 巴特萊特. 記憶:一個實驗的與社會的心理學研究[M]. 黎煒, 譯. 杭州: 浙江教育出版社, 1998: 367-390. [BARTLETT F. Remembering: A Study on Experimental and Social Psychology[M]. LI Wei, trans. Hangzhou: Zhejiang Education Press, 1998: 367-390.]
[17] 愛德華·E. 史密斯. 認知心理學:心智與腦[M]. 王乃戈, 羅躍嘉, 譯. 北京: 教育科學出版社, 2017: 145-149. [SMITH E. Cognitive Psychology: Mind and Brain[M]. WANG Naige, LUO Yaojia, trans. Beijing: Educational Science Publishing House, 2007: 145-149.]
[18] KA?PAROVá I, SCUTARU B, MILLEI Z. When the body speaks back: Socialization of body-mind dualism in body memories of Cold War childhoods[J]. Journal of Childhood, Education amp; Society, 2023, 4(2): 142-155.
[19] LAIKHURAM P. Collective memory: Metaphor or real?[J]. Integrative Psychologic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 2023, 57: 189-204.
[20] PACE M, BILGIC A. Trauma, emotions, and memory in world politics: The case of the European Union’s foreign policy in the Middle East conflict [J]. Political Psychology, 2018, 39(3): 503-517.
[21] SCHWAKE S, IANNONE G. Ritual remains and collective memory: Maya examples from west central Belize[J]. Ancient Mesoamerica, 2010, 21(2): 331-339.
[22] ASSMANN J, CZAPLICKA J. Collective memory and cultural identity[J]. New German Critique, 1995(65): 125-133.
[23] SHAW R. Memories of the Slave Trade: Ritual and the Historical Imagination in Sierra Leone[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2: 201-214.
[24] CONWAY M, PLEYDELL-PEARCE C. The construction of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 in the self-memory system[J]. Psychological Review, 2000, 107(2): 261-288.
[25] CONWAY M. Memory and the self[J].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 2005, 53(4), 594-628.
[26] FERMOR D. In Byron’s footsteps, through Byron’s eyes: Literary tourism and ‘imagined geographies’ of Southern Albania[J]. Journal of Balkan and Near Eastern Studies, 2022, 24(2): 240-262.
[27] REIJNDERS S. Places of the imagination: An ethnography of the TV detective tour[J]. Cultural Geographies, 2009, 17(1): 37-52.
[28] ANDERSON J, SMITH K. Attuning to the affective in literary tourism: Emotional states in Aberystwyth, Mon Amour[J]. Tourism Geographies, 2022, 24(2): 435-456.
[29] WATSON N. Literary Tourism and Nineteenth-Century Culture[M]. Basingstoke: Palgrave, 2009: 13-24.
[30] RYAN C, ZHANG Y, GU H, L, et al. Tourism, a classic novel, and television: The case of Cao Xueqin’s Dream of the Red Mansions and Grand View Garden, Beijing[J]. 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 2009, 48(1): 14-28.
[31] SAEIDI S, TURCOTTE H. Politicizing emotions: Historicizing affective exchange and feminist gatherings[J]. International Studies Review, 2011, 13(4), 7-9.
[32] MORGAN N, LUGOSI P, BRENT J. The Tourism and Leisure Experience: Consumer and Managerial Perspectives[M]. Bristol: Channel View Publications, 2010: 43-58.
[33] KIM J. Determining the factors affecting the memorable nature of travel experiences[J]. Journal of Travel amp; Tourism Marketing, 2010, 27(8): 780-796.
[34] HIRST W. Breaking from the past: Bartlett’s role in rethinking memory: Remembering: A study in experiment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Frederic Bartlett[J]. Social Research: An International Quarterly, 2022, 89(2): 319-328.
[35] ZACHARIAS R. “Merely to see and touch it”: On service, McCrae, and literary tourism in Canada[J]. Journal of Canadian Studies, 2021, 55(36): 21-648.
[36] WOOD E H, KENYON A. Remembering together: The importance of shared emotional memory in event experiences[J]. Event Management, 2018, 22(2): 163-181.
[37] MORGAN M, XU F. Student travel experiences: memories and dreams[J]. Journal of Hospitality Marketing amp; Management, 2009, 18(2): 216-236.
[38] BUCHMANN A, MOORE K, FISHER D. Experiencing film tourism: Authenticity amp; fellowship[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0, 37(1): 229-248.
[39] BAILEY, MERRIDEE L, BARCLAY, et al. Emotion, Ritual and Power in Europe, 1200-1920: Family, State and Church[M]. London: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2017: 285-299.
[40] SCHEY T. Ritual remembrance: Freud’s primal theory of collective memory substance[J]. SubStance, 2013, 130(42):102-119.
[41] JIANG L, CHEN Y, WANG Y. Aesthetics of literary tourism guide the spatial construction of ‘home’[J].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023, 26(23): 3871-3886.
[42] 董培海, 李偉. 旅游、現代性與懷舊——旅游社會學的理論探索[J]. 旅游學刊, 2013, 28(4): 111-120. [DONG Peihai, LI Wei. Tourism, modernity and nostalgia: Theoretical exploration of sociology of tourism[J]. Tourism Tribune, 2013, 28(4): 111-120.]
[43] YIN C, POON P, SU J. Yesterday once more?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evocation effects on tourists’ post-travel purchase intentions toward destination products[J]. Tourism Management, 2017, 61:263-274.
[44] BIRAN A, PORIA Y, OREN G. Sought experiences at dark heritage sites[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1, 38(3): 820-841.
[45] LEE Y. Creating memorable experiences in a reuse heritage site[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5, 55: 155-170.
[46] TUNG V, RITCHIE J. Exploring the essence of memorable tourism experiences[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1, 38(4): 1367-1386.
[47] KIM H, CHEN J. Memorable travel experiences: Recollection vs Belief[J]. Tourism Recreation Research, 2021, 46(1): 124-31.
[48] KIM Y, RIBEIRO M, LI G. Tourism memory, mood repair and behavioral intention[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22, 93: 103369.
[49] YIN Z, HUANG A, WANG J. Memorable tourism experiences’ formation mechanism in cultural creative tourism: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mbodied cognition[J]. Sustainability, 2023, 15: 4055.
[50] MARSCHALL S. Personal memory tourism and a wider exploration of the tourism-memory nexus[J]. Journal of Tourism and Cultural Change, 2012, 10(4): 321-335.
[51] MARSCHALL S. The role of tourism in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memory: The case of ‘homesick tourism’ in Poland[J]. Memory Studies, 2016, 9(2): 1-16.
[52] STERCHELE D. Memorable tourism experiences and their consequences: An interaction ritual(IR) theory approach[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20, 81: 102847.
[53] WOOD E. I remember how we all felt: Perceived emotional synchrony through tourist memory sharing[J]. 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 2020, 59(8): 1339-1352.
[54] 郭云嬌, 梁睿昕, 羅秋菊. 敘事建構港珠澳大橋為紅色旅游場域的過程及效果——基于敘事與記憶之場理論融合視角[J]. 旅游學刊, 2022, 37(10): 87-102. [GUO Yunjiao, LIANG Ruixin, LUO Qiuju. The process and effects of narrative construction of Hong Kong-Zhuhai-Macao bridge as a red tourism field: Narrative theory and sites of memory[J]. Tourism Tribune, 2022, 37(10): 87-102.]
[55] 鄒潤琪, 孫佼佼, 陳盛偉, 等. 紅色博物館的時空敘事與記憶場域建構——以上海淞滬抗戰紀念館為例[J].旅游學刊, 2023, 38(7): 36-51. [ZOU Runqi, SUN Jiaojiao, CHEN Shengwei, et al. Spatiotemporal narrative of red museums and regional construction of the memory field: A case study of the Shanghai Songhu Memorial Hall for the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J]. Tourism Tribune, 2023, 38(7): 36-51.]
[56] WHITE G. Is Paris burning? Touring America’ s ‘Good War’ in France[J]. History amp; Memory, 2015, 27(2): 74-103.
[57] WINTER C. Ritual, remembrance and war: Social memory at Tyne Cot[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5, 54: 16-29.
[58] PODOSHEN J, YAN G, ANDRZEJEWSKI S, et al. Dark tourism, abjection and blood: A festival context[J]. Tourism Management, 2018, 64: 346-356.
[59] UBIALI M, WEHRLE M. Feeling and Value,Willing and Action: Essays in the Context of a Phenomenological Psychology[M]. Cham, Switzerland: Springer, 2015: 163-182.
[60] 謝彥君, 朱宇軒. 旅游心理、行為研究的中國貢獻[J]. 旅游學刊, 2023, 38(9): 9-10. [XIE Yanjun, ZHU Yuxuan. China’s contribution to the study of tourism psychology and behavior[J]. Tourism Tribune, 2023, 38(9): 9-10.]
[61] PEARCE P L, PACKER J. Minds on the move: New links from psychology to tourism[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3, 40: 386-411.
[62] FIVUSH R, BOHANEK J, ZAMAN W. Personal and intergenerational narratives in relation to adolescents’ well-being[J]. 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amp; Adolescent Development, 2010, 131: 45-57.
[63] 黃瀟婷. 基于時空路徑的旅游情感體驗過程研究——以香港海洋公園為例[J]. 旅游學刊, 2015, 30(6): 39-45. [ HUANG Xiaoting. A study of tourists’ emotional experience process based on space-time path: A case study of Ocean Park in Hong Kong[J]. Tourism Tribune, 2015, 30(6): 39-45.]
[64] DéGEILH F, LECOUVEY G, HIRST W, et al. Changes over 10 years in the retelling of the flashbulb memories of the Attack of 11 September 2001[J]. Memory, 2021, 29(2): 1-11.
[65] SKAVRONSKAYA L, SCOTT N, MOYLE B, et al. Cognitive psychology and tourism research: State of the art[J]. Tourism Review, 2017, 72(2): 221-237.
[66] BACIGALUPO A. The paradox of disremembering the dead: Ritual, memory, and embodied historicity in Mapuche shamanic personhood[J]. Anthropology and Humanism, 2016, 41(2): 139-157.
[67] 弗洛伊德. 圖騰與禁忌[M]. 趙立瑋, 譯.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5: 39-41. [FRUED S. Totem and Taboo[M]. ZHAO Liwei, trans. Shanghai: Shanghai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2005: 39-41.]
[68] MARSH E. Retelling is not the same as recalling: Implications for memory[J].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07, 16(1): 16-20.
[69] HIRST W, YAMASHIRO J, COMAN A. Collective memory from a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J].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2018, 22(5): 438-51.
[70] VAN DIJCK J. Record and hold: Popular music between personal and collective memory[J]. Critical Studies in Media Communication, 2006, 23(5): 357-374.
[71] COMAN A, HIRST W. Social identity and socially shared retrieval-induced forgetting: The effects of group membership[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2015, 144: 717-722.
[72] 劉亞秋. 記憶二重性和社會本體論——哈布瓦赫集體記憶的社會理論傳統[J]. 社會學研究, 2017, 32(1): 148-170; 245. [LIU Yaqiu. The duality of memory and social ontology[J]. Sociological Studies, 2017, 32(1): 148-170; 245.]
[73] 劉亞秋. 從集體記憶到個體記憶: 對社會記憶研究的一個反思[J]. 社會, 2010, 30(5): 217-242. [ LIU Yaqiu. From collective memory to individual memory: A critical reflection on the social memory studies[J]. Chinese Journal of Sociology, 2010, 30(5): 217-242.]
[74] GOLDSTEIN E B. 認知心理學: 心智、研究與你的生活[M]. 張天陽, 張明, 陳艾睿, 譯. 北京: 中國輕工業出版社, 2017: 148. [GOLDSTEIN E. Cognitive Psychology: Connecting Mind, Research, and Everyday Experience[M]. ZHANG Tianyang, ZHANG Ming, CHEN Airui, trans. Beijing: China Light Industry Press Ltd, 2017: 148.]
[75] 簡·奧斯曼, 陶東風. 集體記憶與文化身份[J]. 文化研究, 2011, 3(1): 3-10. [ASMANN J, TAO Dongfeng. Collective memory and cultural identity[J]. Cultural Studies, 2011, 3(1): 3-10.]
[76] HIRST W, PHELPS E, BUCKNER R, et al. Long-term memory for the terrorist attack of September 11: Flashbulb memories, event memories, and the factors that influence their retention[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2009, 138(2), 161-176.
[77] YAMASHIRO J, HIRST W. Mnemonic convergence in a social network: Collective memory and extended influence[J]. Journal of Applied Research in Memory and Cognition, 2014, 3(4): 272-279.
[78] SPENCE K, SPENCE J. The 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M].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67: 230-256.
[79] BADDELEY A, EYSENCK M, ANDERSON M. Memory[M]. New York: Psychology Press, 2009: 3-105; 207-231.
[80] CABEZA R, JAQUES P. Functional neuroimaging of autobiographical memory[J].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 2007, 11(5): 219-227.
[81] 楊慶峰. 當代記憶研究的哲學透視[J]. 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7, 49(5): 26-37; 173. [YANG Qingfeng. Memory studies in modern philosophy[J]. Journal of East China University (Philosophy of Social Science Edition), 2017, 49(5): 26-37;173].
[82] NEISSER U, WINOGRAD E, BERGMAN E, et al. Remembering the earthquake: Direct experience vs. hearing the news[J]. Memory, 1996, 4(4): 337-357.
[83] CURCI A. Flashbulb Memories[M]. New York: Routledge, 2018: 161-181.
[84] JORGENSON J, NICKERSON N, DALENBERG D. Measuring visitor experiences: Creating and testing the tourism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scale[J]. 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 72(2): 2018, 1-13.
[85] SCHRAUF R, RUBIN D. Bilingual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in older adult immigrants: A test of cognitive explanations of the reminiscence bump and the linguistic encoding of memories[J].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 1998, 39: 437-457.
[86] RATHBONE C, MOULIN C, CONWAY M. Self-centered memories: The reminiscence bump and the self[J]. Memory and Cognition, 2008, 36: 1403-1414.
[87] 杜威·德拉埃斯馬. 記憶的風景[M]. 張朝霞, 譯. 北京: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2014: 211-216; 237-239. [DOUWE D. Why Life Speeds up as You Get Old[M]. ZHANG Zhaoxia, trans. Beijing: Beijing United Publishing Corporition, Ltd, 2014: 211-216; 237-239.].
[88] TULVING E, MARKOWITSCH H. Episodic and declarative memory: Role of the hippocampus[J]. Hippocampus, 1998, 8(3): 198-204.
[89] SMITH E, GROSSMAN M. Multiple systems of category learning[J]. Neuroscience and Biobehavioral Reviews, 2008, 32(2): 249-264.
[90] SCHACTER D. Implicit memory: History and current status[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 Cognition, 1987, 13(3): 501-518.
[91] TULVING E. How many memory systems are there? [J]. American Psychologist, 1985, 40(4): 385-398.
[92] ADDIS D. Mental time travel? A neurocognitive model of event simulation[J]. Review of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 2020, 11(2): 233-259.
[93] 莫里斯· 哈布瓦赫. 論集體記憶[M]. 畢然, 郭金華, 譯. 2002: 245-313. [HALBWACHS M. On Collective Memory[M]. BI Ran, GUO Jinhua, trans. Shanghai: Shanghai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2002: 245-313.]
[94] 阿萊德·阿斯曼. 回憶空間[M]. 潘璐, 譯.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6: 151-156. [ASSMAN A. The Space of Memory[M]. PAN Lu, Trans.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16: 151-156.]
[95] 揚·阿斯曼. 文化記憶[M]. 金壽福, 黃曉晨, 譯.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5: 35; 88-107; 241-246;304-317; 15;10; 240-241; 307-313; 51. [ASSMAN J. The Cultural Memory[M]. JIN Shoufu, HUANG Xiaocheng, trans.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15:35; 88-107; 241-246; 304-317; 15; 10; 51; 240-241; 307-313.]
[96] 科林斯. 互動儀式鏈[M]. 林聚任, 王鵬, 宋麗, 譯. 商務印書館, 2010: 93; 106-124. [COLLINS R. Interaction Ritual Chains[M]. LIN Juren, WANG Peng, SONG Li, trans. Beijing: The Commercial Press, 2010: 93; 106-124.]
[97] TURNER V. The Anthropology of Performance[M]. New York: PAJ, 1987: 99-122.
[98] ROOK D. The ritual dimension of consumer behavior[J]. The Journal of Consumer Behavior, 1985, 12(1): 251-264.
[99] CRESSWELL J, POTH C. Qualitative Inquiry and Research Design[M]. Thousand Oaks: Sage, 2007: 57.
[100] VAN MANEN M. Phenomenology of Practice:Meaning-giving Methods in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 and Writing[M]. London: Routledge, 2016: 27-30; 39; 113-193.
[101] MOUSTAKAS C.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 Methods[M]. Thousand Oaks, CA: Sage, 1994: 105-108.
[102] 唐彬禮, 粟路軍. 經常旅游的人更有創造力嗎?——旅游頻率、旅游目標定向與工作創造力[J]. 旅游學刊, 2022, 37(7): 65-79. [TANG Binli, SU Lujun. Are people who travel a lot more creative? The impact of travel frequency on work creativity[J]. Tourism Tribune, 2022, 37 (7): 65-79]
[103] 曾詩晴, 謝彥君, 史艷榮. 時光軸里的旅游體驗——歷史文化街區日常生活的集體記憶表征及景觀化凝視[J]. 旅游學刊, 2021, 36(2): 70-79. [ZENG Shiqing, XIE Yanjun, SHI Yanrong. The space-time axis of tourist experience: The representation and landscape gaze of collective memory regarding everyday life in historical streets[J]. Tourism Tribune, 2021, 36(2): 70-79.]
[104] 周廣鵬. 旅游世界的穿越體驗研究[D]. 大連:東北財經大學, 2018. [ZHOU Guangpeng. A Study on the Experience of Time-travel in Tourism World[D]. Dalian: 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mp; Economics, 2018].
[105] BARSADE S, GIBSON D. Why does affect matter in organizations?[J]. The Academy of Management Perspectives, 2007, 21(1): 36-59.
[106] KELLY J, BARSADE S. Mood and emotions in small groups and work teams[J].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 2001, 86(1): 99-130.
[107] WERNER-SEIDLER A, MOULDS M.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characteristics in depression vulnerability: Formerly depressed individuals recall less vivid positive memories[J]. Cognition amp; Emotion, 2011, 25(6): 1087-1103.
[108] TORRES E, WEI W, HUA N. Towards understanding the effects of time and emotions on the vacation experience[J]. Tourism Review, 2001, 72(4): 357-374.
[109] FISHER C, ASHKANASY N. The emerging role of emotions in working life: An introduction[J]. 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2000, 21: 123-129.
[110] TO M, FISHER C, ASHKANASY N. Feeling differently, creating together: Affect heterogeneity and creativity in project teams[J]. 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2021, 42(9): 1228-1243.
[111] 汪民安, 郭曉彥. 生產: 德勒茲與情動(第11輯)[M]. 南京: 江蘇人民出版社, 2016: 6-22. [WANG Ming’an, GUO Xiaoyan. Production: Deleuze and Affection(Vol:11)[M]. Nanjing: Jiangsu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2016: 6-22.]
[112] BAUMAN Z. Liquid Modernity[M]. Cambridge: Polity Press, 2000: 63-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