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小學的時候,老師布置了一篇命題作文,讓我們寫出三個好朋友的名字。在作文里,我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而是寫了三本書的名字。正因如此,我被班主任叫去談話了。
班主任先是夸獎我的文筆很好,然后指出我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好像是在說“我只要有書籍就夠了,不需要朋友”。
我很誠實地回答班主任:“我的確是這樣想的。”
班主任問:“你總是一個人,不會覺得孤獨嗎?”
我搖了搖頭。班主任說了幾個同學的名字,問道:“他們不是和你挺要好的嗎?”
我告訴班主任,她提到的那幾個同學并不是我的朋友,他們一直在欺負我,搶走我的新文具,撕爛我的課本。
然而,班主任對此得出的結論是:你的性格太內向了。
直到成年后,我依舊記得那天班主任說的話:你被欺負,不是別人的錯,是你性格內向的問題。
班主任要我重寫這篇作文,我拒絕了。在她眼中,我向來是比較聽話的學生,不知道為什么這次如此執拗,她趁機對我進行教育,要我開朗一點兒、主動一點兒,和同學處好關系,融入集體。
可是我做不到。后來有次開家長會,班主任又特意和我母親談了這件事。幸好母親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她從小培養我的閱讀能力,所以她很清楚,我的內向并非孤僻、敏感,而是專注、獨立思考。這不僅僅體現在我的學習成績上,在日常生活中,我也是個獨立自主的孩子。母親對班主任說:“我的孩子沒有問題。”母親很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班主任也就無話可說了。
之后,我依舊被同學欺負,因為身材瘦小,我很難反抗,但我始終堅信:我沒有錯。
閱讀幫助我熬過了這段時間,它的確是我最好的朋友,向我展現了人生的多種可能性:郁達夫憂郁而敏感的性格,助他達成了文學上的成就;日本作家三浦紫苑的代表作《編舟記》,講述了一個不善于與人交往的編輯,用15年的時間編制了大型辭典《大渡海》的故事;美國女詩人艾米麗·狄金森的一生大多數是在她出生的房子里度過的,她留下詩篇1 700多首……那么多人的故事告訴我,人生并非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不同性格的人會遇到不同的、適合自己的道路。或許我選擇的是人跡更少的那一條路,但它不會是絕路。
毛姆說,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放學后,我會在學校旁邊的圖書館待一兩個小時。文學給予了我力量,我常常幻想自己是小說里的主人公,必須經過許多苦難和挫折,才能獲得最后的成功。我把同齡人用來玩耍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考上了重點中學。我遇到了和我有共同興趣的同學,和他們相處,我漸漸地話多了起來,也終于能寫出三個好朋友的名字。我依然熱愛閱讀,它是無可取代的,是我最忠誠的朋友。
有段時間網上流行MBTI人格測試(邁爾斯-布里格斯類型指標,一種性格測試工具),朋友讓我做測試題,測試的結果是INTJ(建筑師型人格)。朋友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是INTJ!”
我對MBTI人格測試完全不了解,只看到人格分析上寫著:理性,獨立,堅定,好學,有計劃性。
朋友說:“女性是INTJ人格的很稀少,只占全世界人口的0.8%。”我回答說:“那也有600萬人。”朋友笑道:“這個回答就很INTJ。”
我無意給自己樹立高冷“人設”,但也很高興看到,像我這樣的孩子不再只會被貼上孤僻、內向、固執的標簽,每種人格都有各自的優點和缺點,不必為了別人勉強改變自己,堅定地走自己的路吧。就像弗羅斯特那首詩寫的一樣:“一片樹林里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那一條,從此它造就了所有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