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天涯
如果一塊石頭,能夠拴住流落天涯海角的人
那么一座島,拴住的是一片大海
謫居于此,也許
能夠讓他悟透,腳印與腳印之間
才是最遠的距離。那個東渡的老和尚
曬的不是經文,而是
囚禁于紙上的天涯
我把流放不叫流放,叫追尋
我把流浪不叫流浪,叫追問
那么多礁石
被海浪拍打的記憶,像不像一個人的秘密
穿越時空,被反復琢磨
而我,總是在海的追問下一敗涂地
到了海角天涯,卻沒有與你分享天下的人
算不算白白浪費了一場奔赴
喝過了萬泉河的水,喊不出自己身體里的豪氣
算不算在壯士面前辜負了約定
飛來的石頭,壓在山頂。我想
一定是它想按住大山深處的海聲:那海
就在指尖上洶涌,仿佛我轉身
指一指四面八方
就已被洶涌的天涯
親愛的大海,緊緊包圍
你的呼喚打開了大海
那口老井,
每天都要等我過來,打撈它積攢一夜的
淚
總是沉默不語,是因為
想要說的話太多。水桶
是一只大鳥,
撲過去,遞給它索要的碰撞
戳一戳懷中的夜晚
像戳了一下嗓子眼兒,劇烈地咳嗽
搖晃得夢都碎了
有一枚彎月,沉落于皎潔的面容
小小酒窩,
可以禍國,也可以殃民。偶爾嫣然一笑
就會惹著明月的滴答聲
投水問給
不信,就喊上一嗓子
你的呼喚打開了大海,奔涌而出
會推你連連后退,站立不穩
一只大鳥,
銜著一眼深井,趁機逃回天空
島
一只腳回到了腳印。
出逃的念頭,被淹死在自己的淚水中。大海
打劫了它的投名狀,疊好
一層層放回去
只留了最后一滴墨給自己
這輩子的廝殺、血淚、跋涉、突圍或皈依
那么多傳奇怎么寫得完?
就一層一層塞給巖石。海讀不懂,它知道
那是一場懸案的呈堂證供
島,就是一方硯臺
等不到,也要等那個伏法者
親手畫押,咳血如墨。他這一生
像一滴墨,回到硯臺
一把身子骨,回到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