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愛人是雙軍人夫妻。2022年9月,兒子出生后,我倆雖然有些手忙腳亂,但很幸福。
愛人在一個月的護理假結束后就歸隊了,兒子進入了磨人的“二月鬧”。我一個人吃不消,夜里父母就和我輪流“值班”。
一天凌晨5點,給兒子喂完奶,我抱著他坐在床邊,窗外墨色的天空泛起晨曦的微光,看樣子有一場很美的日出。但我毫無欣賞之意,只想這熬人的夜晚趕快結束。
越是忙亂越是亂忙。當時趕上新冠疫情,連尿不濕都供應不足,兒子濕疹、腸脹氣通通來襲,缺少愛人幫忙,我的確感到身心俱疲。
那時,愛人是連長,半個月才輪休一次。我倆平常就是靠微信留言。因為手機經常打不通,很多事情都是我解決了之后他才出現。
“見過當連長的,沒見過哪個像他這么忙的。”我經常這樣抱怨。父母也勸過我,可我就是憋著一肚子氣聽不進去。
一天晚上12點,我把頭埋進被窩,準備睡覺,愛人非常不識趣地發來視頻邀請。嚇得我趕緊掛斷,生怕吵醒孩子。“小婷,睡了嗎?我剛忙完,嘿嘿……”愛人發來信息,還配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我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起來了,心想:“誰有心情跟你嘿嘿傻笑,有事的時候找不到你,忙完了你就出現了。”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簡單回復了一句“睡了”。

為了讓愛人知道,我在家的日子有多么艱難,在他即將輪休時,我特意為他準備了一份“家務清單大禮包”,里面詳細列出了各類遺留事項以及待干事項,夠他忙上兩天的。愛人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
可還沒等我笑出聲來,第二天,愛人就給了我重頭一擊:“小婷,指導員臨時有事請事假了,我得頂上,周末回不去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雖然我明白作為基層主官不可能拋下連隊不管,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還是跟他鬧起了小脾氣。
以前每天我都和愛人分享兒子的日常,我決定停止分享,想讓他嘗嘗被遺忘的滋味。
沒想到,我不主動發,愛人也不主動問。我暗想:“一點也不惦記家里是吧?你等著,我不帶回你一條消息的。”
周末晚上,我給孩子換尿不濕時,突然發現上面有一小片血跡。我心頭一驚,趕緊叫母親來看,她也慌了。
我努力鎮定下來,決定先觀察看看。
第二天,我帶著孩子去了家醫院。“可能是腎臟問題引起的,如果后續嚴重的話需要住院。”醫生的話,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
發現孩子生病,我就給愛人打電話,打了十幾通都沒有人接,微信也仿佛被屏蔽了一樣,安靜得可怕。看著母親在一旁哄孩子,我難受極了,走到樓梯間大哭起來……
幸好,醫生只是建議給孩子多喝些水,繼續檢測尿液,觀察情況。最后孩子的白細胞終于正常,一場虛驚也只是歸結為“上火”。
事情處理完了,愛人打來了電話:“小婷,這兩天任務太多了……孩子沒事吧?”
“部隊忙的時候什么樣,我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你這樣的?我就不信連個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你就是故意躲著!別解釋了,我不聽!”我對著手機一頓“瘋狂輸出”,直接掛斷。
再到愛人輪休回家,我也沒給他什么好臉色。他倒是明白得很,一切家務都干得井井有條。母親夸他勤快,還笑著說他干活的勁頭像是在“掙工分”,每干完一件事還來匯報一下。我撇撇嘴,對母親說:“他那是贖罪呢!”
我可沒那么容易消氣,準備繼續晾他幾天。
凌晨2點,我起床上廁所,發現廚房的燈亮著,仔細一看,是愛人在擦油煙機。我突然想起來,吃飯時母親提到一嘴,快過年了,得清理一下油煙機了,沒想到他竟然記在了心上。
我本想過去關心一下,突然又想起孩子的事,心里還是生氣,轉身默默回了房間。
那個周末,孩子不用我管,家務不用我做,我當時覺得都是理所應當的。但后來,我帶著孩子去愛人連隊做客,和官兵聊起才得知:那次任務期間,愛人整整熬了兩宿沒合眼,一切事務都親力親為,愣是咬著牙帶著官兵高標準完成了任務。
又是一個輪休的周末,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著,我打算把地拖完再睡覺。愛人一把奪過拖把說:“小婷,你先睡吧,這些交給我。”
想起那天發的火,愧疚又一次涌上我心頭。
仔細想一想,哪一個軍人,不像愛人一樣?哪一個軍嫂,像我又不像我這樣?看來,當好一名軍嫂,路還長著呢。
(作者為現役軍人、軍嫂)
編輯/劉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