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青瓷明珠——洪州窯陶瓷藝術鑒賞》由湖南美術出版社出版。該書由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古陶瓷研究中心主任張文江與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館長顏盛繁共同擔任主編,并邀請國內部分知名專家學者、著名收藏家擔任學術顧問。這部著作的面世,不僅填補民間洪州窯收藏領域的諸多空白,書中收錄多位專家學者的研究文章,并配以精美的實物圖片,更是全方位展現了洪州窯古陶瓷的藝術魅力和歷史價值。它不僅是對洪州窯陶瓷技藝和美的深入挖掘,更是對唐代社會生活、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的生動再現??梢哉f,此書的出版,是民辦博物館在收藏鑒賞之外,大力介入和推進學術研究的一次有益嘗試,梳理資料、解析實物、厘清內涵、奠定基礎,因此得到文博界諸多專家學者的高度肯定,并在古陶瓷收藏界引起良好反響。為此,本刊記者專訪顏盛繁館長,以饗讀者。
記者: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文博界對洪州窯的歷史地位和藝術價值的認識是有所不足的,在收藏層面也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即便是在洪州窯產地的省市縣三級博物館中,也難以見到覆蓋洪州窯生產歷史全過程、成體系的藏品。對于這個現象,您如何看待?
顏盛繁:洪州窯與越窯、岳州窯一樣,都在東漢時期掌握成熟青瓷的燒造工藝,并于5—7世紀與岳州窯一同成為南方青瓷的代表。隋代到唐代前期,洪州窯達到生產的高峰時期,被“茶圣”陸羽列入唐代生產茶器的六大青瓷名窯之列。洪州窯在唐代成為南方青瓷藝術的代表,并不是偶然的,只是在后來一段歷史時期里,因種種原因歸于冷寂,直到20世紀后半葉才被世人重新發現。因此,在過去一段時間里,無論國有博物館還是民間收藏,對洪州窯的認知都是遠遠不夠的。
20世紀90年代,國家有關部門對洪州窯開展系統的考古發掘工作,相關研究也得到較為充分的開展。在這之前,只見到古代文獻的少量記載,如《新唐書》記載盛唐時韋堅在擔任“緣河及江淮南租庸轉運處置使”時,隨糧船運送“豫章名瓷”至京城,表明洪州窯此時供應都城或貢御的事實。除此之外,人們對這一重要的青瓷生產中心的真實面貌知之甚少。幸運的是,經過數十年的深入研究,如今學界已經比較清晰地了解洪州窯的發展脈絡。特別是通過窯址考古發掘及分期研究,大家充分意識到,洪州窯在漢代、六朝到隋唐時期的瓷器生產體系中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洪州窯青瓷燒造不僅自成完整體系,而且窯業技術等諸多領域曾走在時代前列,其在裝窯方式改進、化妝土使用等工藝創新方面做出了重要的貢獻。近年來,對洪州窯認知不足、重視不夠的現象得到明顯改變,使這個千年窯口在新時代煥發新的生機,令人欣慰。
記者:聽聞您很早就開始介入洪州窯收藏,您是湖南人,創業在廣州,卻為何與洪州窯結緣?尤其是在多年前它還是收藏界冷門窯口的時候。
顏盛繁:結緣洪州窯純屬偶然!大概在十五六年前,我對家鄉湖南的古陶瓷情有獨鐘,特別是把青瓷窯口岳州窯列為重點收藏方向。后來我請有關專家朋友對我收藏的岳州窯“掌眼”,他們卻告訴我,在藏品中有少部分是洪州窯。岳州窯與洪州窯同屬唐代青瓷六大名窯,在陸羽《茶經》中均有明確記載,是長江中游兩個重要的青瓷生產基地,二者在器型、釉色、燒造工藝等方面有諸多相似之處,所以我誤把洪州窯當成岳州窯也是“情有可原”。就這樣,我決定做一個洪州窯的專題收藏。
可是,知易行難!我創辦的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自成立以來始終秉承“學術主導,文化傳承”的宗旨,所以對藏品收集也是堅持學術收藏之路,堅守“四嚴”原則——嚴格、嚴肅、嚴謹,還有“顏值”。洪州窯自東漢晚期誕生,至隋唐五代止,歷經800余年,年代久遠,其存世量、完整度都非常低,特別是洪州窯因燒造工藝及出土環境的影響,大部分剝釉現象嚴重,品相不佳。因此,想要通過藏品來展現洪州窯的工藝水平和歷史地位,收集高品質藏品就是一個十分艱難的過程。我窮盡己力,前后耗費了十幾年的時間,才收集到近百件精美的洪州窯藏品,算起來一年也就是多則十件八件、少則五六件,其間耗費的心力可想而知。
記者:在洪州窯收藏成規模、成體系后,您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顏盛繁:一直以來,我們努力在完成一些具有學術意義的專題收藏之外,還大力推動這些藏品進入公眾的視野。2023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主辦的“青瓷明珠——洪州窯陶瓷藝術專題展”拉開帷幕,該專題展分為“品質生活”“鋪張陳設”“事死如生”“佛門禪意”四個單元,展示88件洪州窯歷代精品瓷器,均經過嚴格挑選,比較系統、完整地呈現洪州窯的發展歷程、藝術成就和歷史地位。其中,餐具、茶具、酒具、文房用具等實用器皿占主導地位,包括常見的罐、缽、盤、碗等,還有罕見的硯臺、熏爐、灶具等。這些器物的存在,不僅展示了洪州窯在實用與審美之間的平衡追求,也為大家提供了研究古代生活方式的寶貴資料。展覽推出后,行業專家、藏家都給予高度評價。
自成立以來,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始終遵循“學術主導”的宗旨,對每一個專題展都推行“四個一工程”,即舉辦一次專題展覽、召開一次學術研討會、撰寫一批學術論文、出版一本學術專著。在舉辦洪州窯專題展覽的同時,我們又召開了一次洪州窯學術研討會,邀請四十余位國內青瓷研究專家、文博專家及資深藏家參加研討會。會后據研討會專家發言,整理了八篇研究性學術論文,最后將學術論文和近百件藏品圖錄合訂編輯成書,成為呈現給世人的又一部洪州窯最新研究成果專著。
記者:作為民辦博物館創辦者和民間收藏家,在如今“博物館熱”持續升溫的時代背景下,對如何更好地發揮民辦博物館和民間收藏的作用,您有著怎樣的思考?
顏盛繁: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作為民辦博物館,以獨特的視角、靈活的方式和豐富的資源,開展了一些獨特的主題收藏,如長江中游地區早期瓷器收藏,在長沙窯、洪州窯、岳州窯的收藏方面也著力較多,構建了成體系的專題收藏,與國有博物館實現互補,在中國文博收藏界獨樹一幟。我早年曾求學于湖南師范大學與中山大學,歷史的熏陶與學術的視角,使我在從事陶瓷收藏中與傳統的收藏觀念產生了不同的認知。因此,我并未著力于古代清玩類、清賞類文獻所推崇的所謂“官窯”器物及那些數量很少的“精品”,而是從歷史發展的視角,從地域經濟發展和手工業生產的角度對一些以往所謂不入收藏家“法眼”的器物進行體系化收藏,并在專題收藏成規模、成體系后,舉辦一系列活動來向社會公眾展示,讓每一個到博物館參觀的人體會“知其所來,識其所在,明其所往”的真正含義,這也是我們為之努力的愿景。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民辦博物館如雨后春筍般地發展,如何找到自己的發展之道、立足之本,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我始終深信,“目標純正、心無旁騖,做正確的事,時間就是答案”,希望通過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全體同仁的共同努力,能夠助力新時代中國文博事業的高質量發展,更好地造福人民群眾。
(本文在撰寫過程中得到廣州好普藝術博物館戴莉華、陳靖雯、顏楚荷的幫助,在此一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