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金風吹拂,天高氣爽。新錄取的大學生高高興興地來學校報到了。
山妹與春雨、碧玉、麗娜四個人一個宿舍。山妹是鄉下人,來自一個山溝溝,春雨是一個縣級市婁城的,碧玉是地級市的,麗娜是大都市上海人。
四張雙人床,下面睡人,上鋪放東西。山妹的東西最少,春雨的行李最多,碧玉的東西全新的,麗娜的都是名牌貨。
論成績,錄取成績都相差無幾。論勤快,山妹第一,春雨最懶,懶到啥程度,這春雨連衣服也懶得洗,她對其他三人說:“我在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誰幫我把衣服洗了?省得我拿回家,或拿出去請人洗。錢,我照付?!?/p>
碧玉與麗娜都輕蔑地哼了一聲,意思是誰稀罕你的臭錢,讓我給你洗衣服,門都沒有,給再多的錢也休想。
春雨對沒有表態的山妹說:“看得出,你手腳麻利,做事勤快,你來承包吧,不會讓你白干的?!?/p>
山妹想,洗一件也是洗,洗三件五件也是洗,多花點力氣而已,同一個宿舍的,咋說也是緣分,洗就洗吧。她不聲不響把春雨的衣服連帶著洗了。
不知是不是得寸進尺,有天,春雨又在宿舍里對三人說:“食堂里太嘈雜,我不想去擠了,你們誰愿意每天幫我代買一份?我尊重勞動,付錢!”
“你沒有腳沒有腿呀,當我們是你用人哪?” 碧玉有點忍不住了。
麗娜就更不客氣了:“一個小縣城出來的,充大小姐呢,要不要喂你嘴里?”
最后,春雨對山妹說:“這樣吧,你打兩份,你那一份也算我的,我吃啥你吃啥?!?/p>
山妹正為飯錢發愁呢,她剛接到家里來信,說父親生病了,去醫院花了不少錢,能借的都借了,這兩個月沒有辦法寄飯錢來了。山妹常常早上買三個饃饃,吃一天。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有點天上掉餡餅的味道,但她知道,碧玉、麗娜又會譏諷她、嘲笑她了,她內心掙扎了許久,還是敵不過饑餓,答應了春雨的帶飯要求。只是山妹很自律,她給春雨帶的以葷菜為主,自己吃的以蔬菜為主。
碧玉、麗娜看在眼里,很不屑,時不時會流露幾句帶骨頭帶刺的話來,意思是真倒霉,碰到兩個不要臉的,一個自以為自己是格格了,擺起譜來了,一個見錢眼開,沒有尊嚴……
有次,碧玉故意講了個并不好笑的故事:某個貴婦人有狐臭的毛病,噴香水也沒有用。每次出門時,請人吸吮腋下。這事太惡心了,沒有人愿意,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個女用人看在錢的份兒上,勉為其難答應了,哪想到,久而久之,自己也有了狐臭……
麗娜笑得很放肆。
山妹強忍住了淚水,好在她放下了蚊帳,沒有人看到她受辱的表情。
大學四年,說快不快,說慢不慢,等畢業時,才體會到大學四年是最輕松最快樂的。一畢業,就面臨找工作的難題,萬萬沒有想到,如今的社會,各行各業都卷得厲害,工作不好找哇。
第一個找到工作的是春雨,其實,她根本不用找,她爹是婁城方正集團的董事長,可謂家大業大,正等著女兒去幫忙呢。
好幾個月了,山妹投了幾十份簡歷,幾乎都泥牛入海無消息。山妹摸摸口袋,有點兒傻眼了,再找不到工作,吃飯都成問題了。彷徨無路的她,發了個微信給碧玉與麗娜,問:“你們找到工作了嗎?”
碧玉說:“大不了做家教或家政,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嗎?”
麗娜說:“我準備嫁人了,做全職太太,相夫教子?!?/p>
山妹感覺,城里不是她待的地方??紤]回去,可回不去呀,家里還等著她在城里賺錢、寄錢回去呢。
山妹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收到春雨的微信,問:“工作找到了嗎?如果還沒有落實的話,是不是考慮來婁城方正集團上班?”
這不是瞌睡送枕頭的好事嗎?!
山妹馬上在網上查了婁城方正集團,乖乖,竟是一家上市公司。
山妹問:“要筆試、面試嗎?”
春雨說:“來上班吧。月薪五千,能接受嗎?”
山妹心想,三千也能接受,不要說五千。她歡天喜地地去了婁城。
到婁城的那一夜,山妹翻來覆去沒有睡著,思前想后,想了很多很多,她意識到:春雨一直在幫她,是她的貴人。山妹覺得自己唯一能報答的就是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