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是以數字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以數字技術為核心驅動力量,以現代信息網絡為重要載體,通過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不斷提高經濟社會的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水平,加速重構經濟發展與治理模式的新型經濟形態。當前數字經濟正在成為全球產業發展與變革的重要引擎,以數字經濟為引領,構建和完善數字經濟指標體系,對促進我國產業高質量發展、培育壯大新質生產力具有支撐作用。
一、數字經濟規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引領作用
數字經濟是國家競爭新優勢的先導力量。發達國家在數字經濟發展進程中,通過制定并運用相關規劃和政策體系,對數字經濟發展起到重要拉動作用。例如,為強化后疫情時代數字經濟對經濟社會的引領和支撐作用,美國、加拿大和歐盟等圍繞激發數字經濟活力、完善數字經濟規則等,先后發布了《關鍵和新興技術國家標準戰略》(美國)、《加拿大數字憲章實施法》《歐盟2030數字羅盤》《英國數字戰略》《愛爾蘭數字框架》《新西蘭產業數字化轉型計劃》等促進數字經濟發展的規劃、法律和戰略,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促進數據價值釋放,探索構建數據治理標準規則,形成了發展數字技術、加大新型數字技術投資研發力度和人才教育培訓、安全保障等多項共性措施。
數字經濟也是培育和形成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要載體。新質生產力本質是一種新的生產力躍遷,所涉及內容不僅領域新而且技術含量高,與數字經濟具有高度的相容性和融合性,所涉及的新能源、新材料、先進制造、電子信息等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及人形機器人、量子信息等未來產業,都屬于數字化程度較高的產業,或隸屬于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為此,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加快構建促進數字經濟發展體制機制,完善促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政策體系”。近年來,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已從2014年的16.2萬億元增長至2023年的約56.1萬億元,GDP占比從25.1%上升至44%左右。隨著數字經濟“穩定器”和“加速器”作用的日益凸顯,數字經濟帶來的產業融合與新技術、新應用、新業態發展壯大,數字經濟與科技創新、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數字經濟在引領和促進新質生產力和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導向作用日益凸顯,并通過規劃指標體系彰顯了“指揮棒”和“風向標”作用,成為推進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關鍵工具,在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發揮了重要導向作用。與此同時也要看到,雖然我國在《“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的基礎上,形成了中國信通院、賽迪、騰訊等機構數字經濟指標監測體系,并由各省市制定了地區“十四五”數字規劃評價指標,然而在基礎制度建設和功能作用上,我國數字經濟規劃指標體系仍需進一步完善,尤其是現有部分指標在數據可得性、職能部門可考核性、橫縱向可比性、系統完備性等方面,仍需要進一步加強研究,通過把握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點、不斷提升完善規劃標準的統一性和地區發展特性,更好地為推動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科學依據。
二、國內外數字經濟規劃引領及其指標構建比較借鑒
(一)國外數字經濟規劃引導及其指標構建
在推進數字經濟發展進程中,世界發達國家和經濟體主要是運用法律和規劃政策進行引導推進。以數字產業化關鍵領域的半導體產業為例,為獲得在數字經濟關鍵軟硬件與前沿技術產業的戰略競爭優勢,提升供應鏈話語權,發達國家和經濟體都加強了戰略規劃引導數字產業發展。例如,2022年韓國發布了《半導體超級強國戰略》,提出涵蓋擴大半導體研發和設備投資稅收優惠、提升工廠容積率、培養專業人才等方面內容的半導體產業發展扶持計劃。規劃指標構建則是發揮數字經濟規劃引領作用的重要風向標。例如,2023年韓國在發布《半導體未來技術路線圖》中,明確提出了“在半導體存儲器和晶圓代工方面保持超級差距”和“在系統半導體領域拉開新差距”兩個未來10年的發展目標,并形成了保持在全球競爭中的芯片產業技術優勢的相關指標;日本則在“建立下一代半導體設計和制造基地”規劃中,提出通過加強物聯網半導體生產基地建設、與美國合作開發下一代半導體技術基礎設施、深化全球合作建立包含光電融合技術的未來技術基礎設施等方法,增強日本開發生產尖端半導體的能力,形成了2027年生產出2納米的先進邏輯集成電路規劃指標。此外,印度也在2021年提出的100億美元芯片產業激勵計劃指標的基礎上,2022年再次出臺促進芯片和顯示面板制造的激勵計劃,并對人工智能、元宇宙等前沿數字產業化領域提速部署。
可見,發達國家和經濟體在形成數字經濟產業規劃的同時,都十分注重規劃指標體系的引導功能,形成了以數字技術領先度、數字基礎設施、數字產業應用和數字公共服務能力等為基本構架的數字經濟指標體系。在經濟指標的基礎上,形成了評價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水平的監測指標,強化了對數字經濟技術水平和社會服務能力的測度,例如,美國、歐盟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數字經濟指標體系,普遍體現了對數字技術賦能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的關注,即數字化技術的投入使用是否顯著提升了企業運營效率、創新能力、市場響應速度和政府提供服務便利度。此外,部分發達國家更加關注數字技術賦能下的市場創新效率和公共服務效能改進。例如,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BEA)對數字信息傳輸能力、電子商務銷售平臺運營效率開展常態化監測。歐盟數字經濟和社會指數(DESI)報告對掌握數字技能的人力資本進行了年齡結構和城鄉分布比例統計,對其成員國的企業數字技術創新性和數字政務便利化、公共數據開放度進行了重點測評。OECD組織構建了智能基礎設施投資、社會賦能、創新潛力釋放、增長與就業四個一級指標,側重于考察信息通信技術(ICT)影響下的消費者保護、就業增長和社會安全等公共目標提升程度。
(二)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數字規劃引領與指標構建
為加快數字經濟發展,形成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規劃引領,近年來,國內從數字經濟規劃的理論研究和實際運用兩個層面,不斷豐富數字經濟研究的理論基礎,強化和完善數字經濟規劃在產業經濟領域的引導支撐與實際運用。從數字經濟理論研究和實際運用上看,在數字經濟規劃引導和指標構建上,先后形成兩種基本思路:一是從投入產出視角下構建“數字投入—數字治理—數字產出”指標評價模型的基本思路,逐步轉變為將數字技術和基礎設施服務作為要素投入,制度環境營造作為治理方式,以實數融合水平提升和信息產業收入增長的結果作為產出,為數字經濟指標構建提供新視角;還有部分學者構建了“以數字經濟底座支撐數字經濟貢獻”的理論框架,將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要素和數字技術創新作為數字經濟底座的基礎要素投入,將包括對外開放、發展潛力和規模結構等在內的數字產業發展水平和數字場景應用作為數字經濟效益產出,將數字政府和數字生活作為體現數字社會治理水平的數字社會效益產出,為數字經濟的綜合指標構建提供了理論探索。二是初步形成了數字經濟統計監測指標和政府規劃指標兩類體系。從數字經濟監測指標看,主要包括政府部門和商業機構發布的統計指標及學者基于多維數據賦權測算的數字經濟發展綜合評價指數,包括工業數字化指標、服務業數字化指數和數字普惠金融指數、數字貿易指數, 基于數字經濟發展載體、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及數字經濟發展環境構建的區域數字經濟發展泰爾指數、城市數字經濟指數和數字經濟發展國家競爭力排名指數,以及測度產業數字化水平的數字經濟和制造業耦合協調指數等。
基于我國數字經濟理論和實際運用的不斷積累和日益成熟,近年來我國在人工智能、元宇宙等前沿數字產業化領域規劃部署提速增效,以半導體和人工智能等數字產業為例,先后出臺了《國務院關于促進云計算創新發展培育信息產業新業態的意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計量發展規劃(2021—2035)年》《“十四五”大數據產業發展規劃》和《元宇宙產業創新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23—2025 年)》等,加強頂層設計和規劃引導,統籌關鍵核心技術研發、標準制定、安全保障等體系建設,促進網絡建設、應用普及、服務創新和產業支撐的協同發展。此外,還通過加強了數字經濟規劃的社會引導和規范,逐步形成了涵蓋發展環境、基礎設施、公民數字化素養、場景應用、經濟影響、社會影響和創新性釋放六個基本評價維度的指標體系。
由于我國經濟正處于工業化發展的中后期,數字經濟發展方興未艾,經濟高質量發展是當前經濟領域的重要任務,從總體上看,不同于國外對社會指標的關注和對經濟指標評價的相對弱化,國內數字經濟規劃指標著重考察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發展水平和“兩化”融合程度等體現經濟發展“量質并重”的指標,更加反映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現實國情和時代特征,由此也決定了我國數字經濟規劃與指標構建在實際運用中,與發達經濟體數字經濟規劃指標建構思路略有不同,即更加關注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水平提升,例如,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不僅明確了我國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的統計范圍,而且強化了產業引導和發展方向。基于《“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目標,全國31個省份配套出臺了各地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實施方案和指導意見,從央地實踐中形成的數字經濟規劃指標內容看,為進一步測算地區數字經濟發展對現代產業體系構建的貢獻度,各省對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發展水平的相關評價指標內容,均涵蓋了經濟增長、創新投入、發展過程協調性及發展結果普惠性,形成了支持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支撐新興產業技術突破和指引未來產業超前布局三個基本維度劃分的指標體系,充分體現出數字經濟規劃及其指標構建對高質量發展的顯著導向功能特征。
按照數字技術演進、數字治理水平提升和數字社會福利不斷改善的發展規律,我國數字經濟規劃和發展監測評價指標內容設計不斷改進和完善,然而從國內外數字經濟部分指標體系比較看,當前我國的數字經濟規劃指標體系仍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例如,既要考慮體現國際普遍考核的數字基礎設施、數字公共服務和數據要素市場等發展水平,也需更多體現新時期高質量發展的中國特色和規劃的指導性;在數字經濟規劃指標內容設置,以及針對中央、地方兩級政府的數字經濟發展階段性目標考核標準制定和具體實施辦法上,除需要夯實數字基礎設施、數據要素和數字技術創新等數字經濟發展底座之外,還要充分體現數字技術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帶來的產出增長、經濟收益和社會效益。在規劃指標的設計上,既要考慮數據可得性、統計便捷性,也要有利于動態監測和調整,為全面提升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提供更好指引,并更好體現數字經濟發展整體貢獻度增長。
三、進一步強化我國數字經濟規劃引領和指標構建的導向功能
近年來雖然我國數字經濟規劃引導作用逐步發揮,然而依然需進一步完善,尤其是應發揮規劃指標的導向功能,形成數字經濟與產業經濟規劃協調的資源配置高效率。
(一)在不斷完善數字經濟指標監測體系基礎上,逐步將數字經濟監測統計指標分解為經濟發展規劃的任務指標
基于《“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制定的8個監測指標,結合國家數據局、工信部、網信辦等政府職能機構監測數據,目前我國數字經濟對國民經濟的綜合影響、數字基礎設施、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數字競爭力、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平臺經濟和數據國際合作等維度均開展了二級和三級指標設計??傮w來看,數字監測指標能夠較準確體現數字經濟發展現狀,但在專項規劃制定中,有關指標分解落實到相關責任部門的難度較大,指導性作用仍較難體現,例如,目前獨角獸企業數量等多由一些商業機構監測,與政府部門職能范圍結合并不緊密,如何有效考核政府在指導數字經濟發展中作用的相關指標仍需要加緊研究;此外,體現一產和二產數字化轉型的部分代表性指標,例如,智慧農業規劃中關于農業數字化轉型的農業生產信息化率、體現關鍵核心數智化技術突破和向國際先進水平追趕速度的相關政府部門考核指標等,在“十五五”“十六五”指標規劃體系中應進一步強化與拓展;對現有的短期內不會有大突破的少數指標,例如,國內發展較為成熟的電子商務零售額比例等,應根據未來產業發展目標進行適當調整或刪減。
(二)加強對數字經濟核心關鍵指標變量研究,逐步解決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的技術卡點和市場堵點
鑒于我國現有指標體系中,對考核數字產業集群競爭力和區域均衡布局的指標體現仍然不顯著,例如,我國數字產業占GDP的比重為10%,已經成為驅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但與發達國家相比較,我國數字產業化的進程仍較滯后,尤其是電子信息制造業、數字服務業和未來數字產業規?;晕闯浞诛@現,面臨一些技術卡點和市場堵點,集群化程度不高,對GDP的貢獻度仍存在較大提升空間。因此,建議應加強和完善以電子信息制造業、數字服務業等在數字產業增加值中的測算標準;在大幅提升技術自主可控性的同時,逐步形成和加強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規模統計結果的縱向可比性,以及未來對數字經濟物價指數編制的研究,更好地反映數字經濟發展規劃帶來的經濟效應。
(三)加強數字經濟規劃指標統計口徑一致性,形成橫縱向可比、標準可參照和部門可協作的指標體系
在國家“十四五”數字經濟規劃的指引下,盡管地方政府和商業機構對數字經濟的測度指標開展了積極探索、形成龐大的指標體系,由于國內數字經濟規劃起步較晚,數字經濟規劃的指標確立原則和實施細則等領域仍未形成相對統一的標準,導致部分測算指標為監測指標,從指標的統計口徑看,不同層級指標劃分仍缺少統一標準,同一層級指標的統計頻率也存在低頻數據和高頻數據的差別,當前仍以低頻數據的核算為主。某些指標如產業互聯網企業數等,可能被工信部、網信辦、數據局等多個職能機構列為監測指標門類,但因產業門類范圍界定不一致、監測數據頻率差別等統計口徑差異,造成統計結果差異性較大。建議應在加強中央或地方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的指標研究基礎上,形成明確的各級指標分類分解,并逐步納入各級考核依據。與此同時,加強中央與地方以及跨省市區域之間的數字經濟規劃指標研究,目前部分西部省份近2/3的“十四五”數字經濟規劃指標與國家發展規劃指標設計趨同,但與地方產業規劃、國土空間規劃和區域規劃的結合不密切,地區特色體現不明顯,亟待形成既有統一、又體現地方和區域性特色、能夠更好指引各地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規劃指標體系。
未來可以預見,隨著我國6G、人工智能等技術創新取得持續突破和數據要素市場的加快建設,數字經濟產業體系不斷完善,數字經濟全要素生產率鞏固提升,數字經濟融合化發展趨勢進一步拓展,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將穩步擴張,數字經濟推進和支撐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實力將不斷壯大,以數字經濟規劃及其指標體系構建為引領在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功能作用也將進一步顯現和增強。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高標準區域貿易協定對我國產業鏈供應鏈沖擊影響及風險防范”(23CJY024)階段性成果〕
(作者為國家發展改革委經濟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