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進程的推進,如何在民族互嵌式共同體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成為當下的重要關注。進入多元互嵌的各個族群,通過結構互嵌中的交往交流交融突破傳統民族關系的締造,在“四個與共”的自然歷史過程中尋找互嵌價值進而升華共同體意識,在家國同構的文化傳承中激活與建構人們潛意識的共同體情感,為新時代各個民族互嵌式社區實現深度有效互嵌,進一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了一種文化進路。
關鍵詞:民族互嵌式社區;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文化進路
中圖分類號:C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621X(2025)02-0030-12
進入新時代,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愈加重要和緊迫。目前處于各民族跨區域大流動活躍區的少數民族群眾,地域分布和社會結構正在經歷深刻變化,民族治理從制度整合向深度互嵌的范式轉型。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微觀基礎是“互嵌式社區”,這也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在現代社會的實踐和延展,物理空間層面上多民族成員嵌合的交互性居住和精神層面上文化認同的逐步加強,在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共同體塑造場域,為民族關系的再造、升華和契洽提供了契機:多元立體化嵌套結構在時空生活場景中形塑出個人、族群、社會在共同體之間愈益緊密的文化情景;“四個與共”推動各民族層級凝結出對共同體意識的認同;家國同構的默化則培育出文化共識與集體人格,在周而復始中將族群對共同體的認同漸漸嵌入、契合、融匯、貫通于日新月異的各民族共同現代化進程中,牢牢澆鑄出堅固雄偉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大廈。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一種引領性的價值觀念和深厚的文化信仰,如何使中國各民族成員實現認知,進而能夠在心理上自覺認同、主動歸屬于這一共同體是學界關注的熱點。焦點在于如何通過“文化符號”“文化場域”“文化治理”來實現“文化認同”的概念闡釋、價值引領、實踐路徑等,以及如何引導各族人民牢固樹立“四個與共”的共同體理念,并基于內生情感,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體現為各族人民的中國認知體驗、中國價值觀念以及中國行動意愿。此外,在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中,需要更關注民族共同性的要素挖掘、紐帶聯結、功能依存,從靜態結構描述轉向動態互嵌過程分析,尤其是物質空間互嵌中的跨民族友誼網絡的建立和“微共同體培育”的情感聯接機制等文化實踐中的再創造方向,以及“情感拓撲學”“算法認同”“文化韌性”等在微觀建構中實現文化分析范式升級拓展的前沿關注,不斷深化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歷史和現實的認知,為國家現代化發展和民族事務治理在實踐領域提供知識哺育。由此可見,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文化實踐的“社會實驗室”,能看到“多元互嵌”的共同體如何在實踐中尋找“價值共生”的升華路徑,亦能提取從“經驗描述”向“治理創新”的新型文化共同體建設經驗。
一、精細嵌合: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的文化結構
民族互嵌式社區治理實質是一種關系的締結和契洽,通過共同體內部“共”的形式構建和內涵生成,塑造出族群在互嵌空間結構內的多樣化發展進程,以及在不同文化關系中實現兼容并包的有效探索,關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形有感有效的細節。
(一)共同體中的關系重構
“族”在中國傳統話語體系中,主表聚集之意。在中國形成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發展進程中,“五方之民”及其后裔的各個群體之間,經歷著同源異流的分化,異源同流的融合,呈現了日益密切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間的互動,其間許多群體亦或消融、或重組、或遷徙、或離散,演出了一幕幕可歌可泣的相互吸收、相互融合的歷史劇目。站在當下看中華民族形成的多元一體格局,是發生在一個長時段、廣地域內的宏大敘事,并且還正在發生嬗變和更新。即正在建設中的民族互嵌式社區、正在展開的民族互嵌式社會結構和社區環境。要使互嵌式共同體能夠守正創新、繼往開來,關鍵就看身處其中的人如何處理自己和周圍的關系。
作為主體間性的表征,關系是進入社會結構中的最重要元素。關系在中華文化中具有近乎決定性的作用。從靜態角度看,在天下體系中,“與本土不同的他鄉只是陌生的、遙遠的或疏遠的,但并非對立的、不可容忍的和需要征服的”。正所謂“天下無外”。在民族關系上,只要認同中華主流文化,無論什么血統和種族,都有資格推行大一統。從動態角度看,人與人、人群與人群之間的關系親疏遠近就像“一圈圈推出去的漣漪”,主要看雙方或各方的互動方式和深入程度。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新建家園,與傳統的民族村寨不同的是,移居此處的多個民族重新集聚,這種態勢打破了之前固有的人際間、族際間關系,各種社會關系的重構被列入頭等大事。具化到個人,就是新的人際關系網絡的構建;具化到民族,就是新的交往交流交融方式的選擇;具化到國家,就是新的共同體的結構性治理和多元化發展的探索。
畢竟,自主聚集的關系總是散亂而無序的,重構應該是也必須是在作為治理者的政府主導下進行。參考結構功能主義的分析范式,可以將民族互嵌式社區看作一個單位,其在共同體內部的一項“行動”邏輯,至少包含:行動者、行動目的、行動處境。其中行動處境很重要,將影響行動者能夠控制的那些“手段”,這些“手段”其實就是某些直接或間接的關系。也就是說,“只要該處境允許對于達成目的的手段有所選擇,在那種選擇中就存在著行動的一種‘規范性’取向”,政府就完全可以通過策略設計來形成這個“處境”并收獲治理成效。
(二)共同體中的多元互嵌
進入新時代,正在向廣度深度擴展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大都要在共同體中展開,因此,建設的關鍵和重點在于調試內在結構這個空間性范疇。它絕非無中生有的天外來物,而是一個復雜且多層次的歷時性演化結果——那些“在中華民族的統一體之中存在著多層次的多元格局。各個層次的多元關系又存在分分合合的動態和分而未裂、融而未合的多種情狀”。正是在這種分分合合的動態情狀下,見證了中華民族如同一塊超級磁鐵,以其強大的磁力將各個民族緊緊地吸在一起,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可見,豐富的歷史經驗智慧和遠大的民族復興目標反過來對互嵌著的共同體內在結構建設提出更高要求。
空間更多地是一種社會性范疇。空間性把社會生活置于一個活躍的競技場中,生活就是參與空間的社會生產,塑造不斷演變的空間性并被其塑造,這種空間性確立了社會行為和社會關系并使二者具體化。或者說,空間是社會的產物,是一個社會生產的過程,它不僅是一個產品,也是一個社會關系的重組與社會秩序實踐性建構過程。如果對于建構“民族”意識形態的具體過程完全視而不見,那就只能看到一個被意識形態建構出來的靜態的不被確認情態的“民族”,意味著沒有對于“具體情狀”的精細進入、細致感知和深刻理解,那么將很難從根本上解決人的類本質認同問題,以及隨之而來的自我認同與情感建構,難以增進不同民族群體之間的認識和理解。因此,在民族互嵌式共同體中,有各自歷史淵源的民族在不同領域、分多個層次、以各種方式相互碰撞、交流和雜糅,彼此在調試、磨合中相互嵌入,期望建構一種社區內部與國家、社會、自我三個層面的共生模式與共通機制,發揮出共同體格局嵌入、身份確定與情感相通的效能。
民族互嵌共同體既是居民日常生活的場所,又是各種社會關系調整的“融合器”。共同體空間內部群體凝聚力形成的過程,與空間呈現出的群體關系變遷的互動結構,以及共識、認同與凝聚力的社會維系動態演變有關。所以,無論是哪種互嵌共同體,都應關注其由靜態嵌入到動態嵌合的過程,以及從靜態嵌入的模式轉化為動態嵌合的融入過程,關注其在不斷“分”與“合”的動態共生過程中具體的情態展現、情態表達、情態構式和情態評估,觀察“從怎么樣做——內部如何連續做——如何可持續有效做”的發展全過程及治理全閉環,才能推動民族互嵌式共同體由“嵌入式”向“融入式”轉變,使得互嵌有效,傳承有序。
中國古代建筑的卯榫結構是一種最佳嵌合狀態,雙方不需要強制性外力作用,就能實現嵌入物與被嵌入物之間的適配,從而保持持久且穩固的關系。在民族互嵌式社區內,治理單元各層次之間在共時性、共軛性、共享性相耦合的最優選擇,形成自適應的相對穩定的嵌套結構,通過自主調節和整合功能的實現,每個主體在此結構中都與他者建立了一種構造性關系,其自身存在發展與自我實現都建立在與他者發生關系、形成合作的基礎之上。多元主體之間的良性關系互動展現出共同體作為一種社會整合機制的自組織功能,塑造出多姿多彩的情態構式,隨著其在共同體內部運轉、治理和發展的展開,在過程中逐步形成并凝固下來獨屬于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文化基因和顯著特色。
(三)共同體中的文化激活
在新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要延續、鞏固和強化,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至關重要。中華民族在華夏大地上經歷了數千年的醞釀形成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不斷“鑄造”的過程,這個“客觀而普遍存在的‘人們的共同體’”,通過代代相傳的“澆鑄”,不斷融通成為具有親切認同感的群體。及至梁啟超提出“中華民族”的概念、顧頡剛提出“中華民族是一個”、費孝通提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等,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已逐漸明晰和濃重,成為當代中國最重要的文化場域之一。
在當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應該怎樣培育、保持和強化呢?這也是進一步“鑄牢”的過程。其實,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已經培育出來了,那就是各民族在長期融合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個人—民族—家國”意識,這種共同體意識與中華傳統的修齊治平理想人格追求是同源異流、同頻共振的。關鍵是這種意識怎樣保持和強化呢?在此之前,主要通過“差序格局”來自發地保持。進入新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保持和強化就是把以前“差序格局”中的以“我”為中心改進為以“中華民族”為中心,以及由此而形成的中華大家庭格局意識自覺地、科學地植入民族互嵌式共同體中。
怎么植入呢?答案是“激活與建構”。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個體和家庭,都帶著自身民族特性和風俗習慣,這些歷史沉淀下來的文化基因不可能靠外力去強行改變,最好是不動聲色地營造某種特定的情境或處境。即用一種科學且實用的結構式設計去激活與建構人們的潛意識,整個過程則會輕松順利很多。通過系統的整體規劃和精致的細節設計的互嵌式社會結構,創設出一個個具體的文化場域,用“符號源”——包括文本語言、核心內容、思想感情和精神境界等來啟示人們在場景中的作為。一個民族互嵌式社區可以包括多個這樣的文化場域。例如,在社區建設中,族群可以一方面在既有的語言符號系統中進行交流,另一方面又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創造出新的語言符號,成為彼此情感認同的心領神會。伴隨著社區生活的展開,基于界域、歸屬與認同感、安全感以及共同的符號系統的成員意識互嵌;基于個體成員與社區相互之間雙向的影響力展開的結構互嵌;基于為成員提供獎賞需要的整合與實現展開的價值互嵌;基于共同的重要事件與交往經歷而產生共同情感聯系的情感互嵌等四個層次陸續出場,交相輝映地激活與建構著共同體內部個體的角色歸類和社會認同。尤為難得的是,這個文化激活的過程還是深刻的。因為經歷了現代化浪潮之后,個性、自主性、自我價值等觀念意識一路高揚,各種民族意識加持后,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文化激活工作要求政府或治理者必須謹慎從事,使用隱形、巧妙的機制和策略簡單快捷地把社區民眾引導到共識達成的方向和路徑上,使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重復效應、默認規則、重大影響、親身體驗、儀式塑造等文化激活過程中春風化雨,最終達成費孝通先生提出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至高境界。
二、情境融通:“四個與共”在文化場景中的價值升華
中國文化是一種基于內外兩個維度構建起來,并通過由內到外、由表及里、由己及人的層層遞進格局,演繹出華夏各民族愈走動愈緊密的團結進步態勢。馬克思主義認為,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這也是一個自然歷史的過程。“四個與共”就是這一自然歷史過程在中華大地上的展現。在民族互嵌式社區中,則體現為一種共同體關系在場景中詮釋不同層面個體與集體關系的進階狀態,通過“符號互嵌→敘事共振→價值共生→反饋強化”螺旋上升的“與共”過程展示出來。
(一)休戚與共:經濟共同體的營造
資源環境的“差異性和它的自然產品的多樣性,形成社會分工的自然基礎”。在中原地區,以漢族為主的農耕民族,采取小農經濟形式,進行淀粉類糧食作物種植,滿足自己最基本、最重要的需求。但是,農耕民族征伐所需的戰馬、生產所需的牲畜、生活所需的皮毛和肉食等難以完全自給。在周邊草原和山區,各少數民族采取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產方式,這種受環境制約嚴重的生產方式所獲產品結構單一,不能滿足日常生活所需,尤其經不起干旱、暴雪等自然災害的打擊,必須從農耕民族那里得到糧、鹽、鐵、絲、茶等日常生活用品。雙方的需求使得游牧民族必須和農耕民族進行商品交換,“愿以所有,易其所無”,中華大地上民族之間的經濟網絡漸漸織成。
傳統中國的民族經濟交往形式主要有互市、貢賜、和親、賦稅、屯田、教耕等。一方面,從秦漢到明清的各種商品交往不絕于途,絲綢之路、榷場貿易、茶馬互市,綿綿不絕的商貿活動為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的搭建注入強勁動力;另一方面,經濟關系的深入使中華民族漸漸成為一個社會再生產的單元。生產主體的融合,表現為一方面歷代中央王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屯田、教耕政策使其成為農業生產主體并掌握農業生產技術,也使到邊疆生產生活的漢民族在與少數民族的交流中因地制宜從事采集、畜牧業等;另一方面,戰爭、統一的交替,各民族的遷徙、通婚促進了民族交融,尤其是入主中原的少數民族統治者打破不同主體區隔實現的大一統,加速了生產主體的融合。新中國成立后,該共同體在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和中國式現代化的保駕護航下進一步發展。進入新時代后,各民族共同富裕的政策和道路,更是把千百年來形成的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建設推向深入。
這一幕幕休戚與共的場景劇情中融入的文化符號如“皮下注射”般引起人們直接速效的反應,左右著人們的態度和意見,進而影響他們建立認知共同性。新時代民族互嵌式社區各族民眾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共同富裕。首先,朝夕相處于同一個空間下的各族民眾,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探索著先富對后富的示范效應和帶動作用;其后,國家的共同富裕政策和眾多幫扶措施,使得各族民眾不斷獲得實實在在的增長收益;再次,通過現實的和可預知的物質利益,使得各族民眾之間的經濟聯系日愈緊密。民族互嵌式社區成為大家生產生活“在一起”的場域,比歷史上以互通有無為主的經濟共同體更加牢固、雄厚和堅韌。只要社會長存,文化不死,那么在不同時代產生的“經濟發展愿望”的共鳴使得文化成為一種“傳統”,不斷地傳遞影響著進入場景的新群體,激發他們實現“再創造”,成為新文化成長的土壤。
(二)榮辱與共:社會共同體的塑造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與西方基督教催生出來的“罪感”文化大相徑庭的是,中華大地上孕育出來的是“恥感”文化。生存于優越資源環境條件下的華夏族,最早開啟定居農耕,也最早建構復雜人際關系,逐漸形成了以善惡評價為中心的調節人與自然、社會、自身等關系的系列道德規范。居住在周邊山區、高原和草原的少數民族在千百年的游牧游耕生活中,養成了陽光開朗、感恩自然、不懼艱險、群體本位等文化取向。周公制禮作樂,“將上層禮樂和政治文化與分封官員和各種專門人才一起派往各重要地域性人口與文化中心,凝聚和同化各地方力量,最終改造地方文化使其逐步華夏化”。春秋時期,儒家提出以“仁”“義”為標準的榮辱觀,周邊的少數民族地區被更快地納入這個“華夏化”過程,以倫理為核心的中華社會共同體就此拉開序幕。
正確的榮辱觀是一個民族的文化源頭與精神根基。秦漢大一統之后,中原的漢族和周邊的少數民族長期交匯在一起,形成交往交流交融局面,形成“好榮惡辱”文化心理。如孟子云:“無羞惡之心,非人也。”這推動了中華民族對真善美崇高而執著的追求。在個人品德上,追求正直、善良,寬容、博愛,勤奮、節儉;在社會公德方面,追求尊老愛幼、誠實守信,與人為善、博納大度,扶危濟困、見義勇為;在政治道德領域,追求尊賢敬能、德威兼治,傾心內聚、崇尚一統,反對侵略、共御外侮。正是這些傳統榮辱觀的激勵和傳承,開啟了中華文明社會的建設,鑄成了中華民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中華民族雖歷盡苦難、飽受滄桑,依然生生不息、欣欣向榮。進入社會主義新時期,“以‘八榮八恥’為核心的社會主義榮辱觀繼承了中華民族幾千年來形成的民族精神和傳統美德”,引導人們擺正個人、集體和國家之間的關系,確立起全體公民都認同和遵守的行為準則。
進入新時代,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一個個性基礎上的結構性社會,把各族民眾聚在一起,呈現出各種文化,民俗、習慣、服飾、藝術、器皿等爭奇斗艷,使得在一個同質化的工業時代,愈是民族的,就愈是社會的。社會主義榮辱觀又引領和塑造著當代中國的社會風尚和價值觀念,社區各族民眾之間的交往越多,在國家文化建設力量加大的情況下,已形成的各民族榮辱意識會越強。再者,“第二個結合”更是具體開啟了這一進程,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文化復合優勢在復興進程中會更加發揚光大,“好榮惡辱”“推己及人”等中華文化品格將更好地塑造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可見,榮辱與共實際上是在共同體內部營造出一種“共同體感覺”,在敘事共振中描述著個體對和他人共同隸屬于某一共同體的內心感受和歸屬情感,借助歷史記憶重構與當代話語生產形成情感共鳴,并在保持社會團結和諧與促進社會前行方面起到關鍵作用,深深植入到中國人的社會演變中。
(三)生死與共:政治共同體的打造
自中華文明誕生之時,各民族就開始交流融合。由于中原農耕文明的發達,到早期國家形成時,由若干部族匯聚而成的華夏族“把周圍的其他民族都吸收進這個核心。”居于核心地位的華夏族和四周的東夷、西戎、北狄、南蠻等漸漸構成了“天下”。隨著天下觀的普及,“天下一統”逐漸成為“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尤其是秦漢大一統之后,“天下”的“多民族”性成為衡量“天子”是否具有統治正當性和合法性的基本標準。同時,經濟社會迅速發展使各族人民慢慢意識到,要過上太平生活,必須建立大一統的政權,并且盡可能維護或歸附它,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沙陀族效忠唐朝,白桿兵護衛明朝,土爾扈特部萬里東歸……兩千多年來,一場場血與火的淬煉和生與死的考驗,“天下體系”成為一個各民族共建共享的政治共同體。
近代以來,工業文明對農耕文明的強勢碾壓使“天下體系”的政治共同體受到嚴峻考驗,“三千年未有之變局”使各民族的生存和發展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武器的代差使中華民族輸掉一場場反侵略戰爭,自信從容的中華民族突然身處覆屋之下、漏舟之中、薪火之上,亡國滅種的民族危機近在咫尺。但是,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根基是堅固、堅強、堅韌的。從春秋戰國的尚武精神到漢唐雄風的金戈鐵馬,只是被儒家文化包裹起來,而非瓦解銷蝕。一旦遇到外力的沖擊,會愈挫愈奮、遇強更強,迅速激發出更勝一籌的強力反應。迨至抗日戰爭,日本入侵使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中華民族的各族人民都反對外來民族的壓迫,都要用反抗的手段解除這種壓迫”。中國共產黨提出并領導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各族人民同赴國難、并肩作戰,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各族人民安居樂業的政治共同體重新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
現代的文明社會基本都是某種形式的政治共同體,民族互嵌式社區便是一種極富成長性和建構性的微觀政治共同體,兼具家戶與國家在治理當中的統一性與共通性,在交往實踐中凝練出超越族群的價值公約數。首先,經濟生活的滿足和社會生活的規范,使各族民眾萌發或強化了現代權利意識,不斷萌生對國家和政治的思考。其次,國家有計劃、有步驟地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民主過程中,社區居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權利得到了保護和落實,從而更加熱愛自己的國家。再次,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大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變局加速演進并深度互動的時代背景下,內部與外部的動力和壓力交錯并致,最富中國特色、中國氣派、中國風格的家國情懷正在以文化認同的形式強勢回歸中華各族兒女的心田。
(四)命運與共:精神共同體的締造
中華文明能傳承五千多年而炫歌不輟,緣于各民族在千百年的歷史長河中形成了強大且堅韌的凝聚力。這股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力量是各族民眾在具體層面的交往交流交融之上,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積累、喚醒和升華而成,是一個中華民族表意符號和深層倫理的“知、情、意”心理體驗結果。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各民族之間和諧共生的情感紐帶,不僅體現了民族成員的精神價值導向,還展示了通過文化載體連接起來的共同命運,那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格局,塑造出多元一體的中華文化和中華民族的形態。
中華文明是一個早熟的文明,各民族也很早就開始了同命共運的發展歷程。在華夏大地上,大一統是最強烈的歷史脈搏,劃分夷夏的標準是文化而非種族,無論是誰,“一旦入主中原,都會繼承發展中原典章與人文精神,連接融匯遠方人群,代代接力,將千邦萬國融匯成天下一家”。各族民眾的命運就此交織在一起了。1840年以后,幾何級差般的東西方力量對比迫使大一統格局下的各族民眾進一步凝聚成國族——國家民族,進而建立民族主權國家,在此“沖擊——反應”的歷史洪流中,億萬華夏兒女更加同命共運地集結在一起。新時代“兩個大局”加速演進并深度互動,擁有深厚歷史底蘊并賡續發展數千年的中華文化大概率會引領人類文明發展的走向,中華民族的命運與全人類的命運將深深地聯結在一起,“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思想在地域上的放大和延伸,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組成部分”。這一歷史進程要求實現中華文明共同體意識的認知重構,構建基于文明對話范式的全球治理想象——將跨區域文明互動經驗升華為超民族國家共同體的價值共識。
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一種由多層意義結構而成的意義空間,夯實了社會共同體,各族民眾在體驗前所未有新生活的同時會連帶形成對民族和國家命運的深層次思考。從整體角度看,經濟上的互相幫助、文化上的長期浸潤、安全上的彼此護衛等現象的觀察,積淀起“我們”與“他們”割裂不開的知覺和表象,形成在共同體內部的認知體會。不同族群帶著各自的文化傳承和歷史記憶聚在一起,在共同建設過程中形成對民族國家的思考,亦或是對國家政策的討論,并形成一系列相關話題,這將逐漸帶來族群意識的變化消長,形成關于民族或共同體命運的“視域融合”;從微觀細節看,各族民眾在共同生產生活中,發現彼此無法割裂的“我們”與“他們”正更多地融入一個愈來愈龐大的“內群體”,并對之傾注越來越多的情感,這是一種內化于共同體內部的情感投射。兩者聚而合之,生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結構化路徑:基于跨時空歷史實踐的主體間性認同建構,歷史與現實進程中凝結的服膺和奉獻加深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認同。這些心態和行為會把“我們”這個“內群體”建設得越來越好,并對“外群體”產生積極的影響,中華精神共同體至此在彼此交織的理性升華過程中脫胎而成;主流話語的主導和相關知識的浸潤進入現代社會思考民族和國家命運等場域時,會形成強大的能量,再加上儀式活動的開展,最終在各族民眾的精神世界形成牢不可破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最后,再通過文化進行交流對話,不斷在認知與討論中達成的某種“共識”,在價值共識反哺符號創新與敘事再生產的循環往復中,從本來“不同”到相互“認同”的命運與共理念不斷深入人心。
三、家國同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化凝聚
有別于西方跨文化傳播理論的“靜態分層觀”,中華大地上各民族源遠流長的交往交流交融,以及大雜居小聚居的分布格局,造就了今天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展現出中國語境下的動態互構特性。當下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治理道路尤其契合歷史時期的民族融合發展進程,強化家國一體的嵌合融通實踐,勾畫出小共同體精神凝聚、大共同體精神張揚的認知圖景,此途才是把“五個認同”真正根植于各民族心靈的文化進路,是堅如磐石的精神信仰之基。
(一)國與家的彼此觀照:共同體意識培育的文化機制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民族團結之本,是國家認同、民族交融的情感紐帶,是祖國統一、民族團結的思想基石,是中華民族綿延不衰、永續發展的力量源泉。儒家文化認為,要建立天下的秩序,應該讓一般民眾先獲得一種具象體驗,即先建立一個切實可行的有序圖像。這種具象體驗最早就是從家庭這個社會細胞開始的,家庭秩序放大、外移、擴散亦即一個以“私人空間秩序”比照、推衍、投射“公共空間秩序”的工程:家庭秩序通過其所處的群體對于自身社會與文化制度的構想,在國家或社會構建的情景中以政策的施用建立一種“跨體系社會”,實現共同的“生活態”和“文化態”建設。
N市民族團結示范區建設的“微融合”工程實現了三重文化互嵌。第一重是符號系統互嵌。N市在創設民族互嵌式社區的同時創造了“民族聚合微粒”的概念,并在社區層面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家風家教耦合符號,喚起不同身份成員被賦予團結感的重視,使來自不同民族且文化背景不同的人們找到共同點,提升跨民族文化認知的相似度。第二重是制度化運作。通過多種民族活動進行儀式的實踐再造,衍生出新型文化傳統,使之發展成為民族共同期盼的節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新傳統節日,族際互動關系的提升也在節日中循環往復地促進民族情感升溫。第三重是價值感提升。N市提倡“微元素”互嵌模式,將“微融合”的文化交流“粒子”散播于社區“微聯動”公共服務中,在互動際遇與社會習得中共享價值。例如,跨民族家庭“天作之合”的新符號靈感映射著情感連帶,“謝大姐暖心屋”使族際交融微粒擴散在壯族和維吾爾族之間,基于默契符號的交融微粒激發了彼此各自儲存的情感能量和情感儲備,上升為價值共享。這些建設經由共同體這個介質在“家國同構”的進程獲得了通俗化體認:其一,通過家庭禮儀建構具象化的微觀秩序,經群體想象投射至公共領域;其二,將家族倫理轉化為國家認同符號,如孝道與忠誠的語義同構;其三,借助節慶儀式等文化裝置,使跨民族情感能量升華為結構性團結,使得“情感制度化”逐層加固成為社會秩序和國家秩序。
案例結果指向一個檢驗“互嵌程度”的最好狀態詞——“深度互嵌”(Deep Interlocking)。它十分貼切地描述了不同民族群體在動態社會發展中高度融合和唇齒相依的高質量關系狀態,這種狀態超越了粗淺的接觸和初步的互動,涉及更深層次的群體互惠與文化鏈條的交織,將源源不斷的有生力量通過社會結構和情感環節進入新建共同體并形成相互依存的關系樣態,實現不同民族群體在共同體中的“文化認知”,彰顯出民族互嵌的驅動力和穩固的發展力。將作為“國家統一之基、民族團結之本、精神力量之魂”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澆筑在各族群眾交往交流交融的偉大實踐中,實現高質量的和諧共生。這種設計類似于中國古代社會,鄉紳作為國家權力與地方百姓的中間橋梁,通過在宗族這一共同體內部的反復講授,讓一代又一代成員接受與認同當下規則,實現“國”與“家”的互動連接,尤其是“國”對“家”的規約。
(二)家與國的雙向奔赴:基于文化基因傳承的共同體構建
文化基因建構一個民族的文化和歷史產生的心理基礎和思考模式,它包含在各種文化事件中,族群的傳承和發展的能力,以及擁有這種能力的文化表達或表達方式的基本風格,對這些信息進行結構分析,就是進行文化基因編碼。決定民族文化傳承的根本因子可分為族群生產生活方式在具體文化事象上的作用表現的顯性文化基因和族群共有的情感記憶和價值觀念對文化運行產生潛在作用的隱性文化基因兩類。
G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模范省建設中,以在民族互嵌式社區施行“五幫五嵌入”機制為載體,不斷根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化符號,通過營造儀式和情境整合不同的“社與區”,強化其內在互動關系和文化維系力。G省的實踐大端有四:首先,精準識別文化場域。治理者在社區建設之初就根據族群來源特點,精準嵌入了中華民族共同體和民族特色文化元素,構筑共有的精神價值。例如,在民族互嵌式社區普遍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和文化鑄魂工程,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七進”活動和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等,樹立和突出各民族共享的中華文化符號、中華民族標識,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其次,精準協同治理。通過四項嵌套政策實施和三類對民族互嵌式社區優化分類治理的探索,推動社區成員從“陌生人”到“一家人”的轉變。再次,精準銜接情感。通過社區文化空間和文化氛圍的打造,強化共同體內部成員的情感紐帶。例如,在社區中打造民族文化村、民族博物館、民族歷史文化遺址等文化空間,實現了“文化和人一起搬”,啟動要素參與者分享共同情感狀態的空間,以及定期開展“聚焦共同體意識”等社區宣貫教育活動,或者號召各族同胞齊聚的節日聚會,如“村超”“村BA”“村T”等,采用象征互動主義的方法,聚集各民族群眾集中關注于同一件事情并且成為相互意識吸引的焦點,“共同體”意識不斷周期性地被喚醒,隨著成員情感能量的集聚,讓置身其中的成員感到一種穩定的關系。最后,精準凸顯價值。G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特色之特”就在于:新建社區既是民族特色村寨,又是改革發展成果共享社區,還是民族共同奮斗成就展示社區;內部既有民族文化傳承保護和創新交融的符號,又有文旅融合的創新空間,還是各民族深度交往交流交融的平臺穿插其中的民族主題宣傳教育,在共同價值塑造中不斷提升著各民族對中華文化的認同能力,實現從“要我做”到“我要做”的價值轉向。
案例結果指向一個檢驗“互嵌效度”的最好程度詞——“有效互嵌”(Effective Interlocking),即不同民族群體在共同體中實現深層次融合的情態。家與國在共同體中的有效連接成為文化基因傳承的沃土,展示出一種歷史敘事的縫合,量化成分析文化符號的“復制—重構—選擇”過程紐帶。作為一種由結構、責任、情感和符號交織而成的關系網絡,當國家運用概念、符號、儀式等文化工具對共同體中的家庭及成員進行動員時,往往能夠同時容納和超越族群的自我認同,達成彼此之間的“互動鏈”紐帶。通過逐層建立自相似遞推機制,使得每一個對接頂層設計的微觀“靶向治理”舉措都成為家與國深度契合、融洽、貫通的充實力量,不斷強化著對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認知。而“幫促”的建設方式本身就是一種雙向融入過程,通過人文建設手段作用于共同體成員內心,形塑其和合感、責任感、歸屬感和認同感,凝結形成更緊密的精神共同體和更牢固的文化共同體。當互動的焦點趕上“事態的步調”時,情感協調的結果就是產生了——團結感(長期的情感導致),依戀感(當時的情感聚集)——“情感能量”(爆發的“驅力”),成為一種對互嵌著的共同體互動充滿自信與熱情的感受,在強化民族認同、影響民族關系、延續中華民族共同體中展示出“千房同蒂、千子如一”的石榴籽效應。
(三)家國連續統:文化互動鏈的生成邏輯
從家國同構的結構性視角看,“家”是“國”的基本單位,國的治理依靠行政系統輻射、滲入到“家”這一最小共同體組織,家庭內部及其成員對“國”的文化進行認知、接受和運用,通過文化互動鏈的打造,逐步內化為人們共同的文化理念。
在群體生活中,相似的場境一次又一次地激發共同體成員對“國”之文化的體驗與認同,長此以往形成一種“傳幫帶”效應。這種效應具有自組織特征和自動生發機制,就好像一個“文化家族”的個體成員從他們的親屬紐帶中汲取了力量,又創造出該家族的新型集體認同,隨后這個新的集體認同又對所有家族成員進行熏陶和化育。從共同體的公共性視角看,公共性來源于人的共在和共處的基本事實,包含著一個由共在現實到公共屬性的邏輯發生和發展的過程,包括對可分割物與不可分割物的共享。在發展歷程中擁有歷史性文化的共同體成員,將共享獨特的符號和儀式,同時積累感性和理性的公共性集體特質,進而提供一種向心的凝聚力量。這種易于感知的具體傳達方式,能夠迅速地在共同體所有階層中激起情緒反應,每個成員再聯系自己、家庭、族群和國家的歷史經緯,會激發將他或她的命運與共同體的命運緊密相連的價值判斷,從而將自己與共同體在具象和抽象兩個層面熔鑄在一起。
正如王明珂所描述的“文化親親性”:在親屬關系中,最核心的是“人們所信任的是什么”,而不是“真實的事實是什么”。這實際上是要求在民族互嵌式社區中建立一種家國連續統模型,以解決中國社會文化互動鏈中親屬制度與政治倫理的拓撲同構(topological isomorphism)。首先,由于共享的“移民”經歷,人們之間容易產生深厚的“同情之情”。具有不同文化和民族身份的群體陸續遷移到空間共同體成為共同所有者,在長期的互動和交流中,必然形成一個文化交融的地域共同體,這個“大共同體”的“生活世界”是跨越“軟邊界”的多民族倫理道德、經濟利益和互惠行為的,居住其中的群體都能夠產生不言而喻的“共情”。其次,家族血緣倫理轉譯為政治意識符號。“家”作為社會的一種表征,無論是小家庭、大家族,還是中華民族的大家庭,“家”的情感和內涵都在不斷地擴展和深化。從“家以族為主”到“家族主義”“宗法制度”,從“家天下”到“家國一體”“家國同構”的連續統思維在國家發展進程和社會發展進程中在現代語境下能創新性轉化為更深層的價值意蘊,構成“家”的連統體概念。民族互嵌式社區作為家國聯接的共同體紐帶,永恒的“互動儀式鏈”達成族際關系的最高程度,族際成員在互動中完成共同的政策落實、儀式活動,并共享關注的焦點,進一步增強了群體的凝聚力和協作性。再次,空間再生產中將家庭物理空間與政治空間的象征在意識層面上逐步同源。通過日常儀式(如祭祖)將國家敘事嵌入身體實踐進行具身化傳遞,創造出獨特的“情感流形”(affective manifold)。其中私人情感(如鄉愁)與公共激情(如愛國主義)通過跨民族合作的增加以及社區層面文化親親性指數提高,來構成祖蔭鏈上集體記憶的時間拓撲結構,成為自我認同和歸屬的一部分,不斷地確認和豐富自己的內在含義。盡管“國之組織”與“家之結構”之間可能存在某種不對等,但在中國,人們習慣性地將對“國”與“家”的認同相提并論。
當下,全國各地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民族團結進步示范區”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模范省”建設,正是檢驗文化因子“深度”和“有效”互嵌于社區并推進民族工作有形有感有效高質量開展的最佳實踐范本,在其中,民族成員通過共享符號系統實現意義協商,跨民族敘事重構形成“超族群歷史認知”,文化實踐內化為道德秩序認同,順應了整合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的邏輯層次,成為構筑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橋梁紐帶。
四、結 語
人類社會的發展需要多樣性的文化經驗及智慧來支持。民族互嵌式社區的文化建構與其說是發明,不如說是文化進路的探索,本質是中華文化主體性與多樣性的辯證統一過程,目標是在“四個與共”的遞進升華中加深個人與集體的牽絆,使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真正內化為各民族成員的精神基因,進而將文化傳承與現代國家的需要以及民族互嵌式共同體的建設結合起來,致力于“家國同構”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工程,為進一步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共存與互利共生總結經驗,將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面向照進現實。這或許是民族互嵌式社區文化治理的深刻變革:立體化嵌套結構促成關系的適配,多元互嵌的共生場域塑造關系的模式,文化激活關系的內核鑄牢共同體意識,在“四個與共”的階段過程中實現關系的升華,將互嵌的社會環境和社會結構凝結于“家國同構”的連續統構建中,涵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化精神力量,賡續中華文脈、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責任編輯:曾祥慧]
收稿日期:2024-04-30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西部項目“南嶺民族走廊中的民族互嵌研究”(19XMZ015)。
作者簡介:茍爽,中共貴州省委黨校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貴陽,550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