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A,大三女生,因與男友的關系問題主動來到學校的心理輔導室。
小A告訴我,最近她感覺男友對她很疏離。男友是她的學長,交往一段時間后去外地讀研了。小A要求男友必須每周都回來看她,男友一開始也能照做,但現在總借口不回來,還拖延一起出去玩的行程。她給男友買衣服被嫌棄眼光不好,給男友訂外賣被嫌棄不合口味。
小A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好擔心自己要被拋棄了,我要怎么辦?”
在后續談話中,我發現小A的家庭是她恐懼被拋棄的源頭。
小A的家庭有些特殊,她上小學時,爸爸在外地工作,有了另一個“家”,一年只回家幾天。媽媽一直不同意離婚,期盼爸爸能“回歸家庭”,可最終爸爸還是拋棄了她們。
小A擔心媽媽有一天也拋棄自己,所以從不違逆媽媽,盡可能滿足媽媽的所有要求。媽媽認為學習是唯一正確的事,她就在學習上格外努力,從小到大都成績優異,大一、大二學年都拿到了獎學金,但卻很少得到媽媽的肯定。
小A和學長談戀愛的一個原因,就是學長很認可她,夸她這里也好、那里也好,但現在學長也開始嫌棄她不夠好,挑她毛病。為了讓對方滿意,她會主動示好,優先滿足對方的需求,但這樣做并沒有降低她的被拋棄恐懼。
小A說:“其實我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的。所有人都會拋棄我,爸爸會拋棄我,朋友會拋棄我,男友也會拋棄我。”
一個人早期的被拋棄感主要源于童年時期的重要他人(父母或照顧者)的情感忽視、冷漠對待,導致其基本的情緒需求未能得到滿足。
小A在成長過程中未能體驗到父母對自己足夠的關注、在乎和愛,這種成長經驗逐漸內化成了“我不值得被愛”的核心信念,這種信念不僅影響了她的自我價值感,還對她成年后的人際關系和情感健康產生著持續的負面影響,使她非常害怕再次被拋棄或被忽視,也使她難以建立和發展穩固、健康的情感關系。
所以,她才想通過緊緊抓住他人的方式避免被拋棄,才會通過壓抑自己的方式去做別人眼里的“乖孩子”,盡力滿足對方的需求,以防止拋棄的發生。
這種信念,也使她習慣以非常負面、偏激的自動思維去解讀他人的行為,一個人要么完全接納我,要么完全拋棄我,不存在任何其他情況。這樣的思維又加深了她的被拋棄恐懼,使她長期無法擺脫這種情感困境。
我與小A商定的輔導目標是調整她在人際交往中的感受、信念及行為模式,提升自我價值感,這樣才能真正化解她的被拋棄恐懼。
認知療法認為,一個人的自動思維是由其核心信念所決定的。想改變自動思維,就要去探究背后的核心信念。我引導小A回顧了與男友相關的生活情境:
情境①:“外賣我找了一家評分很高的店,點了男友最愛吃的牛肉粉絲煲,男友卻抱怨說粉絲都脹開了,不好吃了。”
自動思維:“男友沒那么愛我了,開始嫌棄我了,如果愛我就應該為此感動從而夸獎我、感謝我。”
情緒結果:難過、傷心、自我懷疑。
行為結果:向男友道歉,并表示下次注意。
情境②:“和男友約好了出去玩,提前準備了各種物品,但男友突然說有事要延后行程。”
自動思維:“男友把我排在后面,
我不重要,我被忽略了。”
情緒結果:難過、傷心、自我懷疑。
行為結果:和男友冷戰,但過兩天又主動求和。
通過生活情境的回顧,小A看到了她自動思維背后的核心信念是:“我不值得被愛。”
找到核心信念后,小A要去質疑信念的合理性。
“證明‘我值得被愛’的標準是什么?是我點的外賣不會被嫌棄?是和我一起出去玩的行程不被延后?這些標準客觀嗎?”“如果不客觀,我為什么會將它們作為標準?是我過于相信我的過往經驗嗎?”
通過對自我感受的辨析,她可以發現她的信念很大程度上基于自身的成長經歷,也會意識到過去的經驗不一定適用于現在的新關系。當小A放下過去的感受和經驗去看待與男友的問題時,她發現,男友雖然嘴上嫌棄她點的外賣,但還是全吃光了,她說:“我想他心里還是開心的。之前給他買的球鞋,他也說不好看,但還是發朋友圈炫耀了。”
識別和挑戰不合理的核心信念,不足以將其徹底瓦解,小A還需要建立更加合理、健康的信念體系作為替代。
“我不值得被愛”的信念之所以不合理,是因為它具備絕對化、過分概括、糟糕至極的特征。合理的信念不是非黑即白的信念,更不是缺少靈活性和適應空間的信念。
建立新的信念和態度,需要小A長期、不斷地對不合理的信念進行反駁:“我值得被愛,即便在關系中有不愉快,也不意味著我本人不好。”“我的價值不由他人決定,由我自己決定。”

摘下不真實的社交“面具”
為避免被拋棄,小A在行為上習慣討好別人,習慣將自己擺在較低的位置。哪怕她也覺得很委屈,還是會主動表現得“乖”一些,表現得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優先滿足別人的需求,主動去道歉低頭。
隨著認知的扭轉,她的行為也會得到改善。但我還是提醒小A,在關系中,我們都應該真誠和坦率一點,這二者是維護關系長久發展的秘訣,畢竟我們不能一輩子扮演“另一個人”,我們也不希望他人喜歡的是那張不真實的“面具”。
利用自身的正向資源
追求被愛并不是一種錯誤,但別人是否會來愛我們,選擇權在別人手上。與其向外求,不如更多向內求。在聊起興趣愛好時,小A說她喜歡閱讀、畫畫、騎自行車,這就是她自身的正向資源,我希望她能在日常生活中多關注自己,多利用這些正向資源給自己帶來快樂,要記得自己也可以愛自己,而且自己的愛比他人的愛更穩定更可靠,也更有力量。
經過一段時間的輔導和自我調整后,小A的臉上重現微笑,飲食和睡眠也恢復正常。小A對我說,當她不再像從前那樣過分糾結自己是否被愛的問題,不再對男友過分依賴后,男友反而恢復了往昔的熱情。小A還說,或許將來有一天他們真的會分手,但她希望自己能夠坦然接受關系中他人的到來與離開,“我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歡,這就是現實。”“允許別人離開我,也是我成長的一部分。”
我祝愿小A在以后的人際交往中能一直保持真誠、坦蕩、灑脫的態度,同時也能更接納自己,更加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