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國龍,出生于浙江杭州(蕭山),2004年加入佛羅里達大學藝術史系,先后擔任助理教授和副教授(終身教職)。2023年,他全職加入西湖大學
2023年,西湖大學校方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邀請美國佛羅里達大學藝術史系的長聘副教授來國龍加入。于是,2023年秋季學期,西湖大學的本科生課程中新增了兩門通識教育選修課:全球藝術史和語言學。在這兩門課的課堂上,學生們見到了一位新老師:戴著黑框眼鏡、擁有一頭濃密卷發(fā)、用流利英語授課的來國龍。
過去三十年,來國龍的研究領域涵蓋中國藝術史、中國出土簡帛與上古音、文化遺產保護以及中國文物收藏史等。他擅長以新穎的視角解讀中國古老文明。
學者與偵探
“細節(jié)決定成敗”是來國龍的人生信條,他曾在關于馬王堆帛畫的論文中引用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這句名言。在他看來,偵探與學者雖然看似毫不相關,但本質上是相似的。
像偵探一樣通過“蛛絲馬跡”走近古人和古文明,是來國龍數十年來專注的事業(yè)。他通過文字、實物研究古代尤其是商、周、秦、漢時期的歷史?!皞商狡瓢笗r,會觀察對方的一言一行,探尋人心與動機。了解古人也是如此,只是古人已逝,需要考察的是歷史留下的‘言與行’。了解古人的‘言’,需要批判性地研讀文獻;了解古人的‘行’,則需要仔細研究遺跡和遺物?!眮韲堈f。
來國龍在一篇論文中指出,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太一祝圖》存在拼接錯誤。他通過論證,將其中一小塊殘片從右下角挪到左上角,重新認定了這幅帛圖的性質。他解釋道:“我們的研究工作很像做偵探。”
盡管已經在這一領域深耕數十年,來國龍仍保持著最初的熱忱,古物在他眼中熠熠生輝。因此,一有機會他就會背起行囊,奔赴“與古物面對面”的旅程。就在2023年夏天辦理西湖大學入職手續(xù)的間隙,他還跟隨北大求學時期的老師李零先生和北大人文研究院的幾位老師,前往陜北進行了一次實地考察。
歷史與國際
歷史的燈塔始終在來國龍的人生道路中熠熠閃光,指引著他前行。兒時,他通過朋友的借書證在圖書館中徜徉,最喜歡借閱的便是歷史類書籍;中學時,他常常獨自乘坐杭州15路公交車穿過錢江一橋,到西湖湖畔的南山路、孤山西泠印社、湖濱杭州書畫社閑逛,買歷史書;大學時,他在哲學、歷史、考古、文獻等不同專業(yè)的教室里穿梭,追尋自己的興趣。
這位人文學者、藝術史家,本科最初學的是法學院國際法專業(yè)?!爱敃r剛剛改革開放,所有帶‘國際’的專業(yè)都很熱門;吉林大學法學院在全國也非?;钴S。”來國龍回憶道。入學后,他發(fā)現自己喜歡法律中的邏輯思辨,但對實際操作避之不及。于是,當同學們畢業(yè)后紛紛走向“公檢法”實習時,他“躲進”了吉林省圖書館,跟隨古文字學家何琳儀先生學習古文字,隨后前往北大考古系讀碩士。兜兜轉轉,來國龍最終回到了歷史研究領域。
從北京大學考古系碩士畢業(yè)后,他在中國歷史博物館(現國家博物館)工作了一年,隨后前往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攻讀藝術史博士,并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完成博士后研究,最終在佛羅里達大學任教二十年。從助理教授到長聘副教授,他的研究興趣始終未變——以國際通用的學術語言為媒介,在西方學界向世界“還原”和講述古老中國文明的故事。例如,一件戰(zhàn)國時期楚國墓葬中的器物,一直被誤讀為“鎮(zhèn)墓獸”,被認為是保護墓葬之用。但來國龍通過細致考證發(fā)現,這更有可能是楚國貴族為求多子多福、氏族繁衍的“求子之神”的神位。這一發(fā)現使他獲得了美國考古學會(SAA)2016年最佳學術著作提名獎。
2015年,來國龍與同事在佛羅里達大學組織了一場學術會議,邀請了三十多位領域內的杰出學者出席。在這次會議中,來國龍將長期被忽視的東亞考古學史呈現在了側重西方考古學史的眾人面前。這場會議只是他幾十年學術交流工作的一個縮影。
終究,東方與西方的結合,才能構成人類文明更完整的圖景。這也是像來國龍這樣的研究東方、研究中國的學者,進入國際學術圈并積極參與發(fā)起議題的意義。
課堂與研究
來國龍注定要回到中國?!拔业难芯坎牧显谥袊眮韲堈f。
在佛羅里達大學,他帶領美國學生了解中國、東亞及更大范圍的亞洲文明;而在西湖大學,他將繼續(xù)講授這一領域,并引入西方的材料和研究,為中國學生提供一個國際化的視角。
在西湖大學,他目前開設了兩門選修課:全球藝術史和語言學。前者是一個宏觀視野的課程,涉及各類文明的藝術史,側重于藝術史思維的變化以及東西方理念比較研究;后者除了介紹語言學的基本方法,還會從西方研究漢語的視角,對比漢語與歐洲語言的不同,幫助學生突破自身文化的“繭房”,了解他人如何看待中國語言與文字,從而加深對中國語言文字的認識。

未來,來國龍還計劃開設文字與文明、文化遺產、考古學史、文字破譯、藝術與科技等課程。
與刻板印象中“死記硬背”的文科課堂不同,他并不期待學生費力記住“硬知識”,而是注重培養(yǎng)他們用英語閱讀、思考、進行學術交流的能力,并看重批判性思維的養(yǎng)成。他的課堂沒有考試,只有閱讀、討論與論文寫作。
來國龍將在西湖大學組建一個名為藝術與考古-歷史語言研究室(Art"and"Archaeology"amp;"HistoricalLinguistics)的實驗室。“一方面,我會延續(xù)原來的研究方向,包括藝術史、上古音和古文字研究。另一方面,研究室會開啟一個新課題:中國近百年文化遺產保護的歷史。其中,會探討文化遺產、人文環(huán)境、山河景觀、自然景觀的變遷。這個主題也涉及我們是如何看待這些文物的,包括這方面的觀念變遷;同時,也與我以前學習的法律、考古學史、藝術史、收藏史等議題相關?!?/p>
來國龍認為,知識本身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發(fā)現新知識的方法和思辨能力。中華文明源遠流長,課題無止境,研究也做不完。比起揭開古文明的面紗、揭示古文字的謎底,他更感興趣的是方法論相關的課題?!跋鄬τ谟部茖W,人文學科的研究具有更多的不確定性,因此需要從多個角度嘗試新理論、新方法。好的研究可以為大家提供新的思路,可以通過新方法,更好地分析材料。人文學科的研究看似無用,但在開啟人們的思路上大有可為?!眮韲堈f。
責任編輯:周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