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2024年,有“第一次”,有“最后一次”,也有“第很多次”。其中,最能力透紙背,讓我的未來染上淺淺光暈的,是第一次被記者采訪。確切地說,并非采訪本身,而是它在我腦海里掀起的波瀾。
上半年,我以一個新人眺望未來的角度,寫了一篇征文。不久,領導打來電話,說文章被公司推薦上去后,被湖北省總工會選中了,有記者要過來采訪。唯恐被問得措手不及,我特地梳理了三張紙的受訪草稿,沒想到一上來還是被問得啞口無言。
記者問:“別的公司推薦的都是勞模、工匠,為什么你們公司推薦了你這個新員工?”
是文筆出眾,還是情感真摯?我想了很久,才答道:“是‘后浪’精神”。自入職以來,出差、加班和干活,我都在向老員工對齊,我的工作態度與成果被公司“看見”了。
當然,過程很累,身體本能地想自我保護的累。我曾彷徨過,和我一起畢業的同學大多過著朝九晚五的日子,即使同在水利設計院,也能下班見落霞孤鶩,周末見湖光山色。他們不解,你怎么這么忙?起初我也不解,直到部門主任反問我:“你希望大跨步地成為主設計師,還是一直打雜?”“當然是成為主設計師。”說完這句話,我才發現自己竟沒有絲毫猶豫。
也許退一步,確實能成為一只躺在龜背上蹺二郎腿的兔子,但我想要“站在泰山之上,與世界合唱”,即使暴風雨最先砸在這里。因為它能帶給我想要的一切:熱火朝天的激情,日積月累的獲得感,以及壯士十年歸的成就感。
其實,記者有句話說得很對,公司里不是沒有勞模和工匠,正相反,他們太多了。有的把足跡撒在緬甸、尼泊爾、柬埔寨和巴基斯坦,左手計算,右手制圖,在凌晨四點與未眠的星辰相互打氣;有的不斷走出舒適圈,帶頭吃跨領域的“螃蟹”,在被壟斷得密不透風的市場里硬是闖開一片天地;有的忍著高原反應,頂著紫外線,住著廢棄的房屋,搭著簡陋的帳篷,在斷水斷電的困境下,依舊細致入微地開展地球物理勘探工作……他們的理想以經緯為單位,他們的境界以海拔來丈量。當一個個成果瓜熟蒂落,一項項課題水到渠成,他們的名字早已輝映著山河。平凡的工人能創造出怎樣的奇跡?“前浪們”用雙手為我們寫出了最好的回答。
而十幾年前的他們,不就是現在的我們?
我堅信,會有那么一天,豐富的經驗堆成九層之臺,讓我登高望遠,積跬步而知千里,觀小流而曉江海,無數的技術方案像群星一樣閃耀在腦海,每一種解決思路都像瓜藤一樣有序。
孟子說:“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不是自我畫餅的空頭支票,而是一種扎扎實實的解釋,告訴我不勞而獲只是白日幻想,得失平衡才是永恒的真理。如今想來,正是因為三尺微命,生如草芥,所以我更能坦然接受蹄踐腳踏。畢竟,天塌下來,我的身前并沒有高個子頂著。要扛起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比五指山上的符咒還多一個字的重壓,只有依靠自己的肩膀。為了“得”,必須且只能任由“失”去剝奪。
采訪結束后,攝影師為我拍了寫真,把盆栽來回移動作為裝飾。這么久了,第一次,我意識到這些盆栽是多么鮮亮。有了它們的映襯,拍出的照片都充盈著蓬勃的生機和向上的活力。而這樣的第一次,在這一年也抽出越來越多的葉芽:第一次寫通訊稿,第一次被省廳轉發,第一次完成大型水庫項目,第一次參與水網規劃……
小牛也知夕陽短,不用揚鞭自奮蹄。把很多個“第一次”積累成很多個“很多次”,誰說我這條小流不能成為江海,而且是比我們勘察設計過的江河湖庫更大的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