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人文”?人,以人為本,關注人的創造力、主體性、精神世界、情感世界及道德世界等;文,即文藝、文化、文學、文明等有溫度的介質。
一方面,以人文化之,鑄就個體心靈的燈塔。我們不能成為只有物質生活而缺乏精神生活的單向度的人,而應秉承人文關懷、人文精神、人文思想,葆有對公平正義的堅守,對真善美的向往,對生命的熱愛和尊重,對知識和真理的探索和敬畏,對信仰的執著和堅定。另一方面,以人文鑄之,奠定人類文明的基石。《周易》曰:“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一切沖突和斗爭,經過人文的積極化解,才能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以及人與自身的精神世界的和諧。
思及當下,從互聯網到人工智能,再到元宇宙想象,科技浪潮如浩渺星河中的磅礴洪流,洶涌澎湃,勢不可當。正如海德格爾所說:“在其生存的所有領域,人都將比以往更加緊密地被技術力量包圍。”那我們還需要人文之光嗎?答案是必然的。
誠然,在工具理性的社會,人們普遍渴望利益與效率。科技的飛速發展便實現了這一需求。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中說,媒介即人的延伸。的確如此,我們可以通過智能手機輕松獲取全球資訊,通過在線教育平臺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通過智能醫療設備實現更精準的診斷和治療。
然而,科技發展的背后也有重重危機。歷史學家許倬云的思考擲地有聲:“在未來世界,我們將會越來越機械化、自動化、信息化。在這個客觀存在的秩序下,人有多少自由?或許在不遠的將來,人會被自己創造的技術所奴役。”
比如,在后真相時代,自媒體為博眼球、爭流量、獲利益而傳播虛假信息,AI可能杜撰論文數據和來源,那么,人們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甄別真假;在信息海洋中,過載的零碎知識,大量的數據、算法推送,很難幫人建立完整的、系統化的思想譜系;過度依賴科技產品,人與人之間的真實交流逐漸減少,陷入人類學家項飆所說“附近的消失”這一精神窘境。在技術的安樂窩里,科幻作家劉慈欣也說出自己的憂慮:“如今受人追捧的作品大多向內收束,關注人的現實境況,卻喪失了科幻黃金年代磅礴遼闊的氣韻,不再探索星辰大海,不再激發人類的好奇心和創造力。”
因此,我們必須以人為中心,要保留人的自由意志、自由想象、自由情感、創造力。正如愛因斯坦所說:“人類精神必須置于技術之上。”精準的醫療儀器,無法代替醫生的人文關懷;教師用AI寫的期末評語,永遠無法代替自己對學生的關注、觀察、關愛。科技越進步,越需要人文精神的指引,否則,就會劍走偏鋒。
如何讓人文之光照亮科技?
首先,要學會反思,解決科技帶來的新問題。人類學家項飆敏銳地觀察年輕人的生存狀態后,嘗試“重建附近”來阻止個體間連通性與互滲性的消亡;電影學家戴錦華深入思考了人文與人工智能的關系,呼吁人文情懷與價值理性的回歸。
其次,還要敢于創新,賦予科技以溫度和靈魂,讓科技的發展符合人類的利益和福祉。例如,通過數字化技術、虛擬現實技術,建立數字博物館,實現科技與人文的互補,保護和傳承文化遺產。再如,有人用新的修復技術讓《大鬧天宮》等經典動畫高清重現,讓祖孫三代在影院里玲聽到科技驅動的文化回響,產生了緊密相連的文化傳承感。或者,春晚的“賽博秧歌”,讓科技和人文共舞。
陀思妥耶夫斯基說:“人的全部任務就是要證明他是一個人,而不是個齒輪。”且讓人文之光照亮每個人的心靈,照進冰冷的科技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