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箭節
這是一個屬于男人的節日。
這是藏族草原上獨特的民俗活動。
這是僧俗共同舉行的一項宗教儀式。
高高的山巔或扼守交通要沖的關隘埡口上,是離蒼天最近的地方,插箭節,就在這些地方舉行。
這是一個與戰爭有關的節日。
當戰爭來臨時,保護母親和自己心愛的女人,是每一個男子漢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這個節日必須讓那些天使般的女人走開,遠離了節日儀式的場地,也就意味著遠離了戰爭。
冷兵器時代的箭鏃被插進五彩的箭垛,交給天神,以祈求和平永駐;同時,也告訴人們:一個民族的安寧,必須用武器來守護和捍衛。
啊,插箭節,藏族草原上的一個獨特節日,把人類和平的方式發揮到了極致。
讓戰爭遠離,箭鏃在箭垛上已經成為一種裝飾,時光在驗證著一切。
草原晨曲
天還未亮,酥油燈便在經堂里搖曳。我踏著露水走向草原,聽見牧人的吆喝聲穿透薄霧。牦牛群緩緩移動,像一串黑色的念珠,在晨光中滾動。遠處的帳篷升起炊煙,籽粑的香氣裹著青草的芬芳,在空氣中流淌。
轉經筒在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老阿媽佝僂著背,一圈又一圈地繞著白塔,仿佛在轉動時光,她的皺紋里刻著高原的風霜,眼神卻清澈如初生的羔羊。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五彩的布條上寫滿經文,仿佛要將眾生的祈愿送上蒼穹。
正午的陽光灑在拉卜楞寺的金頂上,喇嘛們的誦經聲如潮水般涌來。我站在殿外,看著朝圣者一步一叩首,額頭上的塵土與虔誠一般厚重。我的心隨酥油花在佛前綻放,艷麗得讓人心顫。
暮色蒼茫
夕陽西下,茫茫大草原染上一層金紅,像出嫁的新娘光鮮亮麗。牧歸的羊群踩著碎步,鈴鐺聲聲清脆悅耳。年輕的卓瑪站在山坡上,她的藏袍被晚風吹起,像一面獵獵的旗幟。遠處傳來悠揚的牧歌,歌聲里藏著對遠方的情思,回旋于天際。
夜幕降臨,我們把篝火在草原上點燃。青稞酒的醇香中,男女老少圍成圓圈,跳起了鍋莊舞。火光映照著他們黑的臉龐,笑容比星辰還要明亮。我聽見古老的歌謠在夜空中回蕩,講述著格薩爾王的神秘傳說。
月光如水,灑在瑪曲河上。河邊的嘛呢堆靜默仁立,每一塊石頭都刻著六字真言。我輕輕撫摸這些被歲月打磨的石頭,仿佛觸摸到了時光的脈搏。遠處傳來悠遠的法號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這就是甘南,一片被信仰浸潤的土地,也是我魂牽夢縈的遠方。在這里,每一縷風都帶著誦經聲,每一寸王地都生長著虔誠。當晨曦再次降臨,草原依舊會蘇醒,經幡依舊會飄揚,而這片土地上的故事,也將千年流芳…
拜訪郎木寺
我站在白龍江畔,望著兩岸的寺院,江北的賽赤寺與江南的格爾底寺,像兩位沉默的智者,隔江相望。
晨鐘暮鼓,終日在峽谷中回蕩。我聽見,時光的腳步正沓沓而來,又沓沓遠去…
眼前的轉經筒發出吱呀的聲響,一位老喇嘛向我微笑,他的眼神,如高原的湖泊,清澈見底。我的腦海中立馬浮現出倉央嘉措的《那一世》,“我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我心無旁騖地漫步在石板路上,依欄閉目輕輕地深呼吸,藍天白云之間,彌漫著藏、回、漢三族的氣息,任憑思緒信馬由韁,然后在空氣中交織。
此刻,清真寺的尖頂與佛塔的金頂,在陽光下,交相輝映。我發現自己輕得如一粒微塵,懸浮在干凈空曠的世界里。
咕咕叫的腸胃,將我從迷離中喚醒。走進一家小店,老板娘是回族人,她為我倒上一碗酸奶。酸甜的味道,讓我想起遠方的家和親人。
我被午后溫暖的陽光擁抱著,看著山坡上游動的云影,目光掠過無垠的草原。羊群如珍珠,灑落在綠色的地毯上。牧人的歌聲悠揚著,隨風飄來,還帶著青草的芬芳…
夜幕降臨,我站在天葬臺旁,記得最親的那位先生曾于枕邊講過的一段故事,望著禿在暮色中盤旋,生與死,在這里,如此接近,又如此遙遠…
郎木寺,你是東方的瑞士,更是人間的凈土,在這里,我找到了內心的平靜和歸宿。
當我離去,你的身影,已深深刻在我的記憶里,成為我永恒的心靈故鄉。
我的母親河
在瑪曲,我遇見了你最初的模樣。
晨霧中,你像一條銀色的哈達,輕輕纏繞在草原的頸間。
雪山是你的源頭,冰川的淚滴匯成你的血脈,你蜿蜒而來,帶著高原的呼吸,在晨曦中泛著鄰粼微光。
我看見你擁抱草原,像母親撫摸孩子的臉龐。黑頸鶴在你的臂彎中起舞,散落星辰的牦牛群在你的歌聲中徜徉。
你轉過第一道彎,如同母親轉身時的深情回眸,溫柔而堅定,將生命的氣息灑向遠方…
五彩的經幡在你的岸邊飄揚,嘛呢堆靜默地守望著,你承載著千年的祈愿,將祝福送往深愛著的每一寸土地。
黃昏時分,你披上金色的袈裟,像布施的老者,在暮色中緩緩流淌。一位誦經的老母親,一遍遍地為我講述著高原的故事,不厭其煩。
入夜,你擁著一輪皓月,倒映著滿天星辰,仿佛母親的眼晴,注視著這片你滋養的土地,永遠愛戀,永遠溫柔,永遠慈祥。
我的母親河,你從瑪曲出發,帶著高原的祝福奔向遠方,卻永遠記得回家的路,盡管綿綿不斷,山高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