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成立之初,盡管民族資本工商業在國民經濟中不起主導作用,但它們戶數眾多,遍布城鄉,同廣大群眾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私營工商業在為社會提供產品,實現商品流通,增加社會就業,促進國民經濟恢復和發展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在經濟恢復時期,如何處理好國家與私營工商業的關系,在限制其消極面的同時,發揮其生產經營積極性,需要掌握好政策界限,探索有效解決辦法。中共七屆三中全會是新中國成立后召開的第一次中央全會。這次會議對于合理調整工商業,統一全黨思想,爭取國家財經狀況的根本好轉,進而實現國民經濟的全面恢復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陳云參加了此次會議,參與了調整工商業的重大決策,并且是部署和組織調整工商業工作的主要指揮員,交出了一份出色的答卷。
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伴隨著20多年的戰爭造成的物資和人力資源的損失以及極度的通貨膨脹,經濟瀕于崩潰。在1949年11月至1950年2月期間,物價上漲了一倍半以上。但是在新中國成立后的6個月內,通過幾番金融物價的斗爭,建立統一的財政制度,經濟恢復態勢明顯。穩定物價、統一財經后,市場狀況發生很大變化,猖獗的投機活動得到遏制,糧食、紗布等重要物資出現供過于求的現象。在穩定物價的過程中,由于我們采取的許多措施用力過猛,如1950年春節前后的“四路進兵”(收稅,收公債款,發放工人工資而且不準關廠,公營企業現金一律存入國家銀行,不準向私營銀行和私營企業貸款),私營工商業普遍遇到困難,到1950年春夏之交,社會經濟一時出現了“后仰”現象。
銀根緊縮之后,全國經濟生活中出現了市場蕭條,私營工商業經營困難,部分私營工商戶關門歇業等問題。首先是商品市場成交量遠低于上市量,滯銷嚴重。1950年3月,全國各地物價開始下降,市場普遍出現糧食、紗布等重要物資滯銷現象。3月下旬,北京市糧食交易所上市量3500萬公斤,成交量只有500多萬公斤,占上市量的14%多;面粉上市28萬袋,成交2萬余袋,成交量僅占上市量的7%多。其次,由于產品銷量大幅度萎縮,許多城市工廠開工不足,私營工業產量大幅度下降,尤其是輕工業,面臨著極為嚴峻的困難。1950年5月主要產品產量同1月相比,棉布減少38%,綢緞減少47%,呢絨減少20%,卷煙減少59%,燒堿減少41%,普通紙減少31%。從地區的情況看,東部沿海私營工商業發達的省、市,如江蘇、上海、天津、廣東等地的困難程度,要比內陸省、市及國營經濟發達的東北地區和小城鎮嚴重。1950年4月同1月相比,上海的火柴產量下降了56%,面粉、毛紗、卷煙、玻璃、化學膠等產量也下降了60%~80%。最后,市場疲軟致使大批商店、工廠歇業、倒閉,失業人員激增。當時,上海的失業工人有20萬,全國大約有100萬工人處于失業和半失業狀態。這種狀況,激化了一些社會矛盾,失望和不滿的情緒在一部分工人和城市貧民中迅速蔓延。上海市市長陳毅報告,1950年三四月份上海人心浮動,匪特乘機活動,市面上發生吃白食、分廠、分店、搶糕鋪、打警察、聚眾請愿和搗亂會場等類事件。經濟問題已影響到社會安定。

當時,黨內有一些干部在勝利面前滋長了驕傲情緒,忘記新民主主義經濟的指導方針,忘記民族資產階級仍是團結的對象,產生想擠垮一些私營工商業的“左”的想法和做法。在三四月舉行的第一次全國統戰工作會議上,一名財政經濟委員會委員在工商組討論會上提出“今天的斗爭對象,主要是資產階級”,“我們的政策是要‘與民爭利’”等錯誤意見。有些人瞧不起民主黨派和民主人士,認為革命勝利了,民主黨派“任務已盡”,“是包袱”。在實際工作中,國營貿易財大氣粗,過于壟斷,“使私人感到道路很窄,無什么可干”。金融貸款“先公后私,只公不私,國營、公營貸款占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九十,私人貸款為數甚少,時間很短(一般三個月,周轉不過來,特別是工業貸款需要半年以上),對私人工商業籠統地采取‘吃不肥餓不死’的辦法(如山西)”。“對私資‘能排擠便排擠,能代替便代替’。”這些錯誤的做法,使民族資產階級產生了疑慮和不安,一些從香港回到上海的資本家,這時有的又跑回香港去了。
毛澤東和中共中央敏銳地察覺到這種錯誤傾向。為了克服私營工商業遇到的困難,穩定他們的生產經營情緒,1950年夏,中央多次召開會議進行研究,及時對黨內在民族資產階級和民主黨派問題上出現的“左”的意見提出批評并加以糾正。陳云在七大城市工商局長會議前對一些“左”的做法已有所察覺,并進行了批評和糾正。4月25日,陳云在中財委委務會議上闡明調整工商業的必要性時就指出:調整工商業“解決的是‘公私兼顧’,把過去不適當的要加以修正”。比如收購,“公私應有同等權利”,但要有一定的比重。“要了解私人不能擠,不能少”,干部要懂得這個道理。
關于調整工商業的決策,1950年三四月份,中央先后召開了有各大區負責人參加的工作會議和政治局擴大會議,這些會議為七屆三中全會的召開做了準備。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以后,主要是抓了一個財政問題。目前財政經濟的好轉還只是財政的好轉,并不是經濟的好轉;財政的好轉也只能說是開始好轉,根本好轉需要完成土地制度的改革。目前財政上已經打了一個勝仗,現在的問題要轉到搞經濟上,要調整工商業。”
4月12日,陳云主持召開中財委黨組會。會議討論調整工商業問題。他在講話中指出:有利于國計民生的私人工商業就要讓他發展,有困難就要幫助。會議決定中財委的工作要把重心從財政方面轉到恢復發展經濟上,首先抓好現有工商業的調整,按照公私兼顧的原則,從貸款、稅收、原材料供應、運輸等方面扶持私營工商業的發展。這次會議之后,在中財委的組織領導下,召開了一系列有私營工商業者參加的工商、稅務、貿易、油脂、火柴、橡膠、機械、紡織、造紙、印染等行業會議,摸清各行業和市場情況,初步制定出本行業的發展方向和調整政策。
5月8日至26日,中財委召開了以上海、天津、武漢、廣州、北京、重慶、西安七大城市為主的工商局長會議。這次會議的目的是詳細了解私營工商業的困難,確定落實調整工商業的措施。會議確定五種經濟成分都要統籌兼顧,不能只顧公營經濟一頭,這是克服當時工商業困難唯一可能的辦法。陳云在會上作了調整工商業的專題發言。他還作了一個形象的比喻,說:現在政府挑的是兩筐雞蛋,不要碰破一頭。要照顧到各個方面,不要顧此失彼,“按下葫蘆又起瓢”。在七大城市工商局長會議上,陳云深入分析了工商業困難的原因:第一,金融和物價的穩定,暴露了同時又停止了過去社會上的虛假購買力。第二,過去適合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經濟發展起來的若干工商業,由于帝國主義的統治以及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在中國的消滅,許多貨物失去市場,另有許多貨物也不適合人民需求的規格。新舊政府的更迭反映到消費上也有很大變化。此外,許多私營企業機構臃腫,經營方法不合理;同一行業內部盲目競爭,地方與地方之間供求不協調;長期戰爭造成人民購買力降低;公債發行和稅收制度不完善等,也是原因之一。
1950年6月6日至9日,中共七屆三中全會在北京召開。會議把合理調整城市工商業,正式列為爭取國家財政經濟狀況根本好轉的重要條件之一,要求在統籌兼顧的方針下,逐步地消滅經濟中的盲目性和無政府狀態,合理地調整現有工商業,切實而妥善地改善公私關系和勞資關系。由于中央書記處“五大書記”之一的任弼時病情日益嚴重,不能理事,作為中共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的陳云,經中央決定參加書記處工作,并與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一起組成中共七屆三中全會主席團。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號召全黨為爭取國家財政經濟的基本好轉而斗爭。毛澤東強調:要合理地調整工商業,使工廠開工,解決失業問題;對民族資產階級,關系不要搞得太緊張。陳云在會上作了《調整公私關系和整頓稅收》的發言,對合理調整工商業作了具體部署。他強調了統籌兼顧五種經濟成分的重要性,并闡明了調整工商業的必要性、內容與有關政策。
做好調整工作,首先就是要糾正黨內,特別是財經隊伍內部在對待民族資產階級問題上的“左”的情緒,及時對這種傾向進行批評、糾正。
中共七屆三中全會確定的黨在當時的戰略策略方針是,在工人階級領導下,以工農聯盟為基礎,把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團結起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們,集中力量打擊當前的主要敵人。毛澤東在講話中指出:要完成土地改革,同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國民黨反動派殘余作斗爭,我們面臨的敵人是夠大夠多的。必須處理好國內各階級、政黨、民族等各方面的關系,孤立和打擊當前的主要敵人,而不應四面出擊,樹敵太多,造成全國緊張的不利局面。必須在一個方面有所讓步,有所緩和,使工人、農民、小手工業者都擁護我們,使民族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中的絕大多數人不反對我們。
會議批評了那種認為可以提早消滅資本主義、實行社會主義的思想,指出這是不適合我們國家情況的錯誤思想。民族資產階級將來是要消滅的,但是現在要把他們團結在我們身邊,共同發展國民經濟,不要把他們推開。對民族資產階級的政策仍然是又團結又斗爭,以團結為主,是節制資本而不是擠走資本、消滅資本。
關于如何糾“左”,陳云在此次會議上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他指出,黨內的財經干部,每人都要熟讀《共同綱領》第26條。第26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是以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城鄉互助、內外交流的政策,達到發展生產、繁榮經濟之目的。國家應在經營范圍、原料供給、銷售市場、勞動條件、技術設備、財政政策、金融政策等方面,調劑國營經濟、合作社經濟、農民和手工業者的個體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經濟,使各種社會經濟成分在國營經濟領導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陳云強調,黨內同志不能忘記這一條,“不但要讀熟,還要照著做”。財經部門有的干部指導思想上有些急進,想借穩定市場之機搞掉私人資本,早日實現社會主義,因此在處理公私關系上,要求過嚴過緊。要調整工商業,首先就必須從思想根源上扭轉當前財經干部中存在的這種錯誤認識。在會上,他提醒大家,新民主主義時期私人工商業對國計民生仍有重大的促進作用,因此政府財經工作必須對它們統籌兼顧。
這次會議,為三年經濟恢復時期黨的工作規定了明確的策略路線和行動綱領。
會議的主要議題是確定黨在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的主要任務,以及所應采取的戰略策略方針。毛澤東的報告提出了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在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的主要任務,是為爭取國家財政經濟狀況的基本好轉而斗爭。毛澤東在報告中提出了為在三年左右的時間爭取實現國家財政經濟狀況的根本好轉,全黨全國人民要一致團結起來,創造三個條件,完成八項工作。三個條件是:土地改革的完成,現有工商業的合理調整,國家機構所需經費的大量節減。八項工作是:有步驟地有秩序地進行土地改革;在鞏固財政經濟工作的統一管理和統一領導、鞏固財政收支平衡和物價穩定的方針下,調整稅收和現有工商業;在保證有足夠力量用于解放臺灣、西藏,鞏固國防和鎮壓反革命的條件下,人民解放軍復員一部分,保存主力;有步驟地謹慎地進行舊有學校教育事業和舊有社會文化事業的改革工作,爭取一切愛國的知識分子為人民服務;認真地進行對于失業工人和失業知識分子的救濟工作,有步驟地幫助失業者就業,并繼續認真地進行對于災民的救濟工作;認真地團結各界民主人士,幫助他們解決工作問題和學習問題,克服統一戰線工作中的關門主義傾向和遷就主義傾向;堅決地肅清一切危害人民的土匪、特務、惡霸及其他反革命分子;堅決地執行中共中央關于鞏固和發展黨的組織、加強黨和人民群眾的聯系、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全黨整風的指示,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全黨整風運動。所謂調整工商業,就是使資本主義工商業在國民經濟領導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都能進行正常的生產和經營,幫助資本主義工商業健康發展。圍繞這個指導思想,中國共產黨從生產、經營、稅收、勞資等方面展開了一系列具體的理論和實踐探索。中共七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實現財經狀況好轉的綱領和“不要四面出擊”的戰略策略方針,為中財委正確對待資本主義經濟成分,合理調整工商業提供了巨大的指導意義。
在此次會議上,陳云指出了這次經濟調整的基本方針是五種經濟成分統籌兼顧、各得其所。關于新民主主義社會中各種經濟成分的關系問題,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就作過系統的論述。在中共七屆三中全會上,毛澤東再次論述了這個問題。他指出:“在統籌兼顧的方針下,逐步地消滅經濟中的盲目性和無政府狀態,合理地調整現有工商業,切實而妥善地改善公私關系和勞資關系,使各種社會經濟成分在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領導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陳云闡發了毛澤東的上述思想。他指出,1950年的經濟調整,就是毛澤東所講的五種經濟成分統籌兼顧的問題,一方面,“只有在五種經濟成分統籌兼顧、各得其所的辦法下面,才可以大家夾著走,搞新民主主義,將來進到社會主義”。另一方面,所謂統籌兼顧,是在國營經濟領導下的統籌兼顧,五種經濟成分的地位又有所不同。“對于資本家,凡是妨害國計民生、投機操縱、偷稅破壞等行為,都要反對,不能含糊,公開也這樣講。”從這兩個方面來把握統籌兼顧的方針,在實踐中就不易產生偏差。

為了使私營工商業各得其所,中財委主要從三個方面對工商業進行調整,分別是:調整公私關系、勞資關系、產銷關系。其中又以調整公私關系為重點。
在調整公私關系方面,主要措施是擴大對私營企業的加工訂貨和產品收購,調整公私商業的經營范圍和調整價格,對私營工商業發放貸款,調整稅負,在市場管理上采取一些辦法活躍城鄉物資交流等。調整勞資關系,是在保護工人的合法權益和民主權利的條件下,按照勞資兩利的原則協調私營企業中的勞資關系,重點是糾正工人在勞動條件上的過高要求。勞資間的糾紛,提倡通過民主協商,按照有利于生產的原則加以解決。調整產銷關系,是在國家有關部門的統一領導下,按照產銷平衡的原則,通過各行業內部和各行業之間的協調平衡,克服生產和經營中的盲目性,引導私營企業根據市場需要有計劃地生產,做到產銷平衡。
陳云經過反復思考,除一般地減輕稅收、緩催公債外,提出了兩條主要措施:加緊收購土產品,恢復城鄉交流;擴大加工訂貨。
當時,工商業困難的一個主要表現是產品賣不出去,而產品賣不出去的主要原因則是老百姓特別是農民手里沒有錢。有人認為這是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的擴大造成的,主張降低工業品的價格來解決這一問題。陳云則持不同的意見。他認為,降低工業品的價格不容易辦到,而且也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他認為,造成工商業困難的一個主要原因是多年的戰爭使城鄉交流隔斷了,農產品收不上來,農民手里沒有錢,因此工業產品也銷不出去。農民有了錢,工業產品就好賣了。因此,陳云主張1950年經濟工作的重點應放在大力收購土產,恢復城鄉交流上。而加工訂貨,實際上是國家出錢買私營企業的產品,這就更加保證了私營企業產品的銷路。這對處于“休克”狀態的私營企業來說,不啻為一種“人工呼吸”。
按照中共七屆三中全會的部署,合理調整工商業的工作很快在全國城市展開。在全會路線指引下,黨的各項工作都迅速取得了成效,調整工商業成效顯著。1952年8月6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召開第十六次會議。會議宣布:中共七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在三年左右時間內爭取實現國家財政經濟狀況根本好轉的任務,已經提前完成。中財委在新中國成立后的財經工作上再次打了漂亮仗,調整的措施及時、恰當,所以見效迅速。合理調整工商業為在全國范圍內開始有計劃的經濟建設和全面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創造了條件。
私營工商業戶從歇業多、開業少,轉變為開業多、歇業少。據統計,到1950年下半年,上海、天津、北京、武漢、廣州、重慶、西安等10個城市,私營工商業開業的共有32674家,歇業的共有7451家,開業超過歇業25223家。其中,上海市8、9、10月份平均,工業申請開業戶數較4月份增加了28倍,商業申請開業戶數等于4月份的17倍;而工商業合計申請歇業戶數,8、9、10月份平均僅為4月份的12%。
在調整工商業的過程中,陳云邀請資本家代表參加相關會議,同私營工商業者一起探討調整工商業的有效辦法。中共七屆三中全會閉幕后,從6月到9月,又先后召開公私鹽業運銷會議和糧食加工、百貨產銷、煤炭產銷、橡膠工業、毛麻紡織、復制印染、卷煙工業、進出口貿易、金融業等全國性的專業會議。在這些會議上,公私代表認真研究,開誠協商,有效地解決了以往公私關系中存在的一些沖突和矛盾,具體擬定了各行各業此后公私分工合作的原則和計劃,使上述各業經營情況顯著好轉,緩和了國家和民族資產階級的緊張關系,穩定了市場,促進了經濟的恢復。事后,一些著名的私營工商業者,如上海的胡厥文、盛丕華、郭棣活等人都發表感想,說:黨和政府這樣信任我們,與我們一道來商量,告訴國營工業生產多少,讓我們生產多少,滿足我們的生產能力,平衡供應和需求的數字,這種態度與方針使我們很受感動。在國民黨當政的22年中,從未這樣與我們商量過。所以很感激黨和政府,回去我們要努力生產。調整工商業的政策出臺后,私人工商業者猶如吃了“定心丸”。
合理調整工商業,使工廠開工,改善同民族資產階級的關系,也可解決工人失業問題,爭取一切愛國知識分子為人民服務,解決他們的工作、學習問題。這些決策的戰略策略思想就是毛澤東所說的“不要四面出擊”,以免造成全國緊張的局面,而要造成一個團結一切可能團結的人向著共同的敵人進攻的局面。“我們一定要做好工作,使工人、農民、小手工業者都擁護我們,使民族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中的絕大多數人不反對我們。這樣一來,國民黨殘余、特務、土匪就孤立了,地主階級就孤立了,臺灣、西藏的反動派就孤立了。我們的政策就是這樣,我們的戰略策略方針就是這樣,三中全會的路線就是這樣。”
工商業的合理調整,使得工農業生產得到發展,商品供應充足,經濟市場活躍起來,物資交流、城鄉交流更為順暢,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提高。
全國各城市的貨物成交量,從6月份起逐月增加。上海棉布成交量10月份較5月份增加了10倍。有些城市的工商業家反映,目前市場的活躍和繁榮,為全國抗戰爆發以來10余年所未有。陳云在1951年4月4日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講話時指出:“5月中旬全國各地工商業者都叫喊貨賣不出去,于是我們發了兩路‘救兵’,一為加工訂貨,一為收購土產。起決定作用的是收購土產,因為收購土產,就發出了鈔票,農民有了錢就可以買東西。到9月全國情況就改觀了,霓虹燈都亮了。”薄一波在回顧這段歷史時曾提到,調整工商業“把收購農副產品作為主要措施,抓到點子上了。如果要講那次調整的經驗,這是最重要的一個經驗”。此后,城鄉交流也被當作振興全國經濟的中心環節,被繼續推動下去,并在1951年和1952年分別出現了城鄉物資交流的兩次高潮。這對國民經濟的恢復和發展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
農副土產品賣出去了,就增強了農民的購買力,促進城市工商業的發展,減少或消滅城市的失業現象,城市購買力也跟著提高。工商業繁榮,又增加了國家的稅收,減少了財政上的困難,物價更趨穩定。這樣,可以進一步促進正當工商業的發展,打擊投機,使城鄉交流更趨活躍。這是一連串的收獲。
進入秋季,形勢進一步好轉,市場出現了繁榮景象。1951年,市場情況較1950年又有了更大的好轉。隨著1950年秋后開始的城鄉物資交流運動的大力開展、土地改革任務的陸續完成和農業豐收,再加上國家基本建設投資的逐漸增加和抗美援朝戰爭中對某些工業品需求量的增大,1951年的市場出現了“淡季不淡”“旺季更旺”的新情況。
這次調整工商業,發展了各種形式的國家資本主義,初步把資本主義工商業引上了國家資本主義軌道。在調整工商業期間,陳云曾指出:“我們國家的經濟和財政狀況,目前正處在一個重大歷史轉折點。這就是在全國范圍內改造半殖民地半封建經濟而為獨立自主的新民主主義經濟的歷史轉折點,由落后到進步的歷史轉折點,由壞情況到好情況的歷史轉折點。”調整工商業正是實現這一歷史轉折的關鍵。私營工商業不但得到了恢復發展,而且那些私營工商業中不利于國計民生的部分被剔除,私營經濟中的盲目性一定程度被消除,逐步納入國家計劃中,國營經濟的力量也進一步增強了。更為重要的是,資本主義工商業由過去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性質逐步實現了向新民主主義經濟的過渡,這為新中國成立初期爭取財經根本好轉奠定了基礎,為有計劃地進行經濟建設做好了準備。

在調整中,國家有步驟地組織私營工廠的生產和加工訂貨。一年分兩次,把全國軍隊、政府等方面的訂貨單子集中起來,然后分配到各地。過去社會上的生產是無計劃的,通過有計劃的加工訂貨,逐步消滅無政府狀態。通過這種辦法,把私營工廠納入社會主義生產體系。資本主義工業企業一旦接受國家加工訂貨的任務,企業資本的流通過程和生產過程之間的聯系就被切斷。國家控制了私營工業從原材料購買到產品銷售的整個流通過程,私營企業要進行再生產,就不得不依賴國營經濟,不得不服從國家的計劃安排,它已經成為一種我們能夠加以限制、能夠規定其活動范圍的資本主義。
通過此次調整工商業的實踐,中國共產黨創造了一套利用、限制和改造資本主義經濟的具體辦法,為資本主義經濟的社會主義改造提供了寶貴的經驗。中共七屆三中全會及時糾正了黨內一些人主張以“排擠”的辦法對待資本主義,要提前消滅資本主義,急于實現社會主義的“左”傾偏向,強調了利用資本主義經濟的必要性。陳云在中共七屆三中全會后不久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上講道:“在工業落后的中國,在一個時期內,民族資本家發展工業,向工業投資,是帶進步性的,是對國家和人民都有利的。雖然中國商業資本在大城市中過于膨脹,但是,中國是散漫的小生產占優勢的大國,私商的存在是不可免的。為著發展商品的交流,國家允許私人資本經營商業,這也是對于國家和人民都有利的。”
中國在從革命戰爭走向和平建設的歷史轉折關頭,中共七屆三中全會適時地向全黨和全國人民提出了恢復國民經濟的中心任務,制定了“不要四面出擊”的戰略策略方針。在中共七屆三中全會精神的正確指引下,經過多次調整工商業,使各種經濟成分在社會主義國營經濟領導下,在各自領域和從不同方面發揮了其對國計民生的積極作用,全黨全國人民經過三年的奮斗,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后來,陳云對這一階段的工作曾作過一段精彩的概括:統一是統一財經管理,調整是調整工商業。一統一調,“只此兩事,天下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