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4513(2025)-03-001-07
近年來眾多城市都在以“文化”為線索進行消費空間的改造或重新打造,這類行動構成了消費空間影響并改變城市文化的物質基礎。進入到數字網絡傳播時代,當人們的現實生活與媒介技術深度互嵌,以網紅打卡為代表的城市空間媒介實踐成為了個體與城市對話的重要途徑[1],網紅打卡分享的城市空間中,消費空間占據了較大的比例,因而這類與新媒體息息相關的分享行動就成為了消費空間影響城市文化闡釋、理解、傳承的重要傳播途徑。當消費空間發展成為了城市空間重要的組成部分、成為了城市對外傳播的重要符號載體時,理解消費空間對城市文化的作用,對于理解城市既有文化特征和城市文化變遷、保護傳承城市歷史文脈、建構城市認同、創新城市文化發展有重要意義。
一、消費文化對城市空間形態的改造
(一)消費文化在社會生活中的角色與地位
消費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現象。消費社會的出現,意味著社會形態的中心從生產轉向了消費,消費文化在當前消費社會生活中扮演著關鍵角色。“商品世界及其結構化原則對理解當代社會來說具有核心地位”[2],這是因為在經濟的文化維度中符號化過程和物質產品使用,不僅體現了使用價值,還扮演了社會溝通者的角色,也即是說,消費具有溝通功能。消費文化是指在一定的歷史階段中,人類在物質與文化生產、消費活動中所表現出來的消費理念、消費方式和消費行為的總和[3]。廣義的消費文化是人類所創造的各類消費相關因素的綜合,狹義的消費文化是消費社會所創造出來、為媒體所傳播、為大眾所接受、為消費而消費的文化,包括物質產品、精神產品和其他社會現象[4]
(二)消費文化流行對城市空間的改變
消費文化的流行,會引起城市空間形態中用于消費的場所實現生產和擴張。費瑟斯通總結過三種消費文化的研究視角,從生產、方式、功能的視角說明了消費場所會在城市中生成并擴張的原因[2]:生產視角下,消費文化以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擴張為前提預設,引起了消費商品、為購買及消費而設的場所的大量積累和閑暇及消費活動的顯著增長,這是消費空間生產擴張的內生因素;方式視角下,人們為了建立社會聯系或社會區別,會以不同方式消費商品,這是消費者賦予的消費場所多元化擴張動力;功能視角下,消費時的情感快樂及夢想欲望等問題產生,是刺激消費場所持續產出的重要影響因素。
消費文化引起符號消費時代的到來,進一步使得城市成為了消費符號的“景觀的堆積”[5] 一 -這種景觀和前面所說的場所往往就是消費空間。鮑德里亞認為現代社會的消費已經不是對物品實用性和使用價值的消費,而是對符號和象征價值的消費。在西方,從上世紀80年代起,在經濟消費復蘇的情況下,許多城市(尤其是工業產業沒落的城市)開始尋求通過文化資本的投入、文化符號的包裝,來重新構建城市的吸引力,增強城市的競爭實力。文化產品與商品供需、積累、壟斷等市場原則一起運作于生活方式之中,也成為了消費的一部分。在此潮流之下,以文化觀念為載體的消費“體驗”成為城市大眾消費的主導模式,城市中消費場所進一步演化為了成熟的消費空間,消費空間成為在公共空間和私有空間之外的又一大空間類型
二、城市消費空間的存在發展與文化生產
(一)作為“第三空間” 的城市消費空間
城市消費空間的發展正好應和了城市社會研究的“空間轉向”思路。社會研究的空間轉向自20世紀初開始萌芽,到了20世紀60年代開始形成一種思潮。城市作為現代性的重要體現,自然成為了空間研究的主要對象。當今的城市,是一種具有生產、交換和消費功能的空間,列斐伏爾視消費為現代城市的主要功能,而城市中的空間則是一種主要的消費對象。本雅明曾經指出,法國巴黎市的拱廊是“商業消費主義的神殿”,因為它提供了一種意象[,這就證明巴黎拱廊這類消費空間已經成為了鮑德里亞口中的符號和實用性結合體。城市的消費空間發生著消費行為,同時也被消費著。斯蒂芬·邁爾斯曾如此定義“消費空間”:是消費的意識形態支配地位被展開的舞臺,是情感、夢想和消費社會的創傷在其中展開的場地,它為人們提供了一種協商自己與消費社會象征性關系的空間[7]。甚至他認為“我們的城市就是我們消費的對象和消費的場所”[7],是“消費效益最大化的裝置”[7]。我們所熟知的購物中心、主題樂園、商業體育賽場等都屬于消費空間。
由消費空間的存在特性來看,消費空間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第三空間”,而且是城市“空間媒介化”的一部分。列斐伏爾和蘇賈都曾經提出關于“第三空間”的論述,主要是在“物質空間’和“精神空間”的基礎上,提出了“社會的空間”或者說“再現的空間”,社會中的社會行動、社會關系都屬于“第三空間”的部分。“第三空間”承載著社會行動,甚至成為行動者網絡中的組成部分,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通過消費空間的中介得以維系、交往和開展,正如前面提到邁爾斯所定義的人們“與消費社會象征性關系的空間”。空間不僅是傳播的對象,更具有一種媒介特有的“中介性”—城市作為空間能夠被視為媒介,能夠對信息進行傳播。包括消費空間在內的城市景觀在“社會與城市進程的歷史敘事上有價值優勢”[8],因而,作為第三空間的城市消費空間也可以被視為媒介。
(二)媒介化消費空間的文化符號意涵傳遞
消費空間作為城市空間媒介化的一部分,有著承載并傳播城市文化的功能,詹姆斯·凱瑞對傳播的定義是“傳播是一種得以生產、維系、修正和改造的符號化過程”9]。鮑德里亞認為消費社會的特點也是建立在大量地了解符號的基礎上[10]。從學者們的不同論述角度可以發現,符號是傳播、消費最為確定的載體和對象。消費空間承載傳播城市文化就是從符號的傳播和自身符號的塑造開始的,這一點從歷史中就能找到依據。
消費空間中的消費符號及其自身的文化特性在中國的封建時代就已經開始發揮作用。如中國西漢的著名市場“槐市”,以一排槐樹為標志,其中的交易者多為在京城求學的太學生,交易的物品主要是他們從家鄉帶來的經書傳紀和器物、笙、磬等,太學生們在市場中心交易,順便聚在一起商討國事,使“槐市”顯得與其他市場空間的氛圍氣質大不相同。“槐市”所發揮的文化交流作用,與公元前讓古希臘文明大放異彩的重要城市空間利用形式如“辯論”“集會”等有異曲同工之處,太學生們和他們所攜物品、所談之事就是符號,而這些符號又把“槐市”這個消費空間塑造成了一個具有學術文化氣息的符號。
消費空間及符號發揮其文化生產影響功能的過程,離不開人對于符號和空間的理解。例如,在唐代的揚州、長安、蘇州等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出現了改變時間利用方法的重要形式—夜市,這類消費空間在文學作品中出現時便攜帶著人對消費空間的理解。如王建《夜看揚州市》所言:“夜市千燈照碧云,高樓紅袖客紛紛。如今不似時平日,猶自笙歌徹曉聞。”詩中描繪了揚州夜市消費空間當中的娛樂方式、氛圍和景象,還隱含了當時的人們忽視現實、醉心消遣的社會文化狀況。而杜荀鶴的《送友游吳越》中則寫到了蘇州夜市上售賣商品的方式和商品類型:“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遙知未眠月,鄉思在漁歌。”可以由詩中看出蘇州水鄉的城市自然地理特性影響了蘇州的夜市消費空間運作方式,而蘇州的消費空間又影響了獨有的城市商業文化景觀形成。“高樓紅袖”“歌”“菱藕”“春船”等符號,與特有的時代背景和詩人的個人解讀相結合,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消費空間符號形象,并通過詩歌的二次傳播,傳達出更為豐富的空間和符號意涵。
把目光從封建社會挪到現代社會,我們可以發現,如今許多中國城市在消費空間的打造上,極力地仿造過去的城市空間進行“仿古”“懷舊”的改造。這是一種從“空間”意義上重拾過往“時間”和“符號意義”的社會實踐。有學者認為這是一種“對現實體驗的回應和調整,是對現代性缺憾的修復,以此滿足現代人的心態[12]”。雖然包括鮑德里亞在內的學者都從批判角度指出,大量的文化產品的仿制實際上是一種浸透了資本消費陰謀的“文化贗品”——但如果回到千年以前,這些亭臺笙簫、春船綺羅,又何嘗不是因為消費行為的驅動再疊加上人的理解和再闡釋、再傳播,才會在消費空間中出現并成為一種文化景觀流傳至今的呢?
因此可以說,消費空間早在消費社會甚至現代社會出現之前,就已經在為城市文化的生產、形塑發揮作用,當前更借助消費社會的生產和興盛、空間的碎片化、媒介的嵌入,成為了一種與文化相生相伴的空間形態。
三、城市消費空間中的人類主體性與文化意義獲取
(一)城市中的空間讓人圍繞文化展開“有意義對話'
對比中西方城市的發展史,可以發現城市的發展無論中外皆有一相通的原因一一人口的聚集。在消費空間中,人們之間的社會關系并非傳統空間意義上的“陌生人”或“熟人”,而是成為了一個暫時性的“新的社會共同體”[13]:他們因特定的情景、文化、商品消費產生了關聯,彼此之間形成了獨特的身份認同,甚至在特定環境和相關因素的變化之下形成一個獨有的亞文化圈層。無論是符號背后的“所指”,還是新社會共同體之間產生認同的聯系,都與文化密切相關。上世紀70-80年代學者們對消費空間的研究關注點已經從經濟學拓展到了社會學、符號學、傳播學領域,處于學科交叉位置的文化地理學和媒介地理學的學者也更多地強調了從文化視角切入考察空間的重要性。
城市中的空間正是人們成為共同體后展開“有意義對話”并感知文化的重要場所。芒福德提出,古代城市的本質是一個劇場,“從各種形式的儀典和戲劇活動中,又產生出一種更為重要的東西,這就是人類對話,若從較高的形式上給城市下一個定義的話,那么最好莫過于說城市是一個專門用來進行有意義的談話的最廣泛的場所[14]”這一理論當中,不可忽略的一個關鍵詞是“人類對話”,而且他最終指向的是“有意義的談話”,那么延續芒福德的這一思路,在城市的空間發展過程當中值得去追問的一個問題就是:什么才是人類之間有意義的對話?馬修諾德亦認為,文化就是“最好之物”本身,是將“最好之物”運用于精神與靈魂,是對“最好之物”的追求[15]。那么對于城市來說,這個“最好之物”,這個“有意義的對話”,當然就是“城市空間”中的文化了。
(二)兩個悖論的啟示:消費空間的共享公共性與人的主體性重拾
人的主體性,在決定“意義”和“最好”時發揮著決定性作用。然而,列斐伏爾、馬克思等都曾論述,在資本的操控狀態下,人被異化為一種非主體性的客體狀態,更進一步地,在消費活動中,人無法把握其之所以為人的獨立存在和價值,當人成為“社會的自為的主體”存在時,人才能體現出自己的本質來[16]。此時就出現了第一個悖論:人在城市空間中對“意義”和“最好”發揮著主體性,但人進入到產生消費活動的消費空間時,按照列斐伏爾和馬克思的論述,主體性是喪失的。第二個悖論在于,芒福德認為公共交往和公共文化才是城市發展的關鍵,而現代城市應該注重那些與城市民眾切身利益相關的文化與服務,但此時,帶有商業私有性質的消費空間算不算公共空間呢?
要尋找到這兩個悖論的答案,關鍵在于對消費空間的定性和對人及切身利益的定義。
消費空間有公共空間的性質,確切地說這是一種“共享公共性”。列斐伏爾和阿倫特都認為,公共空間具有“公共性”,公共性與集體行動、共同共享兩個特性是緊密相連的,“現代城市中的公共空間是陌生人之間自發短暫的新型社會交往最為主要的發生區域[17]”。無論是自發短暫的新型社交,還是某個或多個集體的共同共享,這樣的行為在當今消費空間中都有發生。盡管因為商業資本對消費空間介人門檻的設置帶有一定的私人性質,但消費空間擁有權的“私有”和其使用權的“共享”并不矛盾,而且,“為了能夠長期存在下來,它們(消費空間)不得不提供一種體驗”[7],集體行動且共享的體驗就在其中。因而,消費空間的公共性在于其“共享”的體驗,而不是所有權。
對于城市的民眾來說,與“切身利益相關”的文化和服務一也即是“最好之物”到底是什么樣的?如鮑德里亞所說,消費社會來臨后“消費者與物的關系因而出現了變化,他不會再從特別用途上去看這個物,而是從它的全部意義上去看全套的物”[10]。那么對于民眾來說,物的實用性已經不是他們最看重的了,他們所重視的是物背后的意義,在此情況之下關于“切身利益”的判斷標準重心就從實用性挪向了符號意義一即便這種符號意義有強烈的虛幻性和操控性。但我們也必須承認,當人開始主動探尋物和符號背后的意義、并對意義屢屢作出超出資本預期的詮釋時,能夠部分證明,商業資本的力量固然強大,但人的主體性在消費空間中仍然可以發揮一部分作用一這也與商品是完全私有但商業消費空間具有一定公共性有關。列斐伏爾一直強調人的“城市權利”,把握城市權利,也就是把握了人的主體性的建構[18],空間因人的存在和實踐才獲得了意義,消費空間也是城市權利的組成部分。具有了這種“共享公共性”的消費空間,能夠幫助人們重拾一部分主體性。
(三)具有共享公共性的消費空間,讓人獲取有意義的文化信息
在人獲取到共享體驗、能夠部分發揮主體性的前提下,消費空間成為了文化意義信息的重要載體,其作用在當前媒介深化發展且與社會的深度互嵌狀況下得到了強化。尼爾·波茲曼曾強調媒介應讓人獲取“有意義的信息”,這與芒福德的“有意義的談話”是不謀而合的。
今天的消費空間本身就是媒介,再加上社會化數字媒體的發展加速了文化的傳播,人絕不是只會“被動接受”的人。人既是文化文本的生產者、又是其消費者,在新的網絡環境下還承擔著文化文本的再次加工和再次傳播的任務。此時,消費空間是承載和傳播文化信息的載體,帶有文化信息的消費空間又成為了在社會化數字媒體上被傳播的對象。當明白了這個“文化-消費空間-人-傳播”的鏈路時,才會觸及到城市文化傳播及傳承在消費空間中的核心邏輯,也才能進一步確定城市的消費空間中的文化會對城市的文化具體起到什么樣的影響。
四、數字技術可供條件下消費空間對城市文化的具體影響
數字時代,數字技術的可供性一也即是技術為實體提供的展開某種活動的可能性[19]體現在消費空間對城市文化的具體影響上。傳統文化的傳播呈現出迅捷高效、實時互動、全息性、碎片化等特征[20],而社會化媒體則幫助資本全面侵入了各式各樣的碎片化空間[21],由此帶來的生產和消費一體、社會化傳播構成了文化的創新表達[2],同時也影響著與之相關的生產關系、文化特征等等。
(一)改變個人消費者在城市空間運作和文化生產中的權力關系
話語不僅體現著社會中的權力關系,還能夠“建立、維持和改變權力關系”[23],社會化媒體的發展使得更多個人消費者的話語在公共的網絡空間中更具可見性,這就創設了一種全新的語境,使得不同的權力共同關注并影響著有關城市空間可見性的生產實踐[24]。在這樣的語境中,不論是資本還是消費者個體,都發揮著自身的權力,隨之而來的就是以個人消費者為新核心的全新權力關系。
根據拉圖爾的行動者理論,個人消費者可以被視為城市空間的“行動者”。城市則可以被視為由資本組成的“場域”,形成著權力的動態循環[25]。尼爾·庫爾德里在分析大眾媒介時代的媒介儀式時曾經提到,大眾媒介或其內容生產者的權威地位來源于其掌握的符號資源,符號資源的不平等造就了其在傳播中的地位[26]而今,在新技術發展的條件下,個人消費者掌握了更多的符號資源,這類“行動者”在空間中的傳播地位和對空間的形塑力量也隨之改變。
從影響人的行為和文化的傳播角度來講,對消費空間有著決定權力的主要是其背后的商業資本。但當社會化媒體介入到城市消費空間的生產當中時,異質化的主體們都可以通過媒體進行發聲,對消費空間中的文化符號進行再生產、再傳播實踐。此時,個人消費者的權力被放大,資本必須按照消費者的需求對消費空間進行重新打造,以便符合其需求、促使其產生消費和分享欲望。所以,個人消費者的權力地位在消費空間及其承載文化的生產層面中顯著提升,一種由個人到資本再到空間與文化的全新權力關系呼之欲出。比如深圳老舊商業街區的更新[27]、夜間文旅消費聚集區的格局分布[28],這些消費空間和所承載的文化類型等都會隨個人消費者的口碑和需求有所變化。
“消費滿意度”為代表的消費者需求表達成為了消費空間設計和生產的重要影響因素,且這些因素通過消費空間反過來對城市空間的文化生產和傳承產生影響。
(二)激發并豐富個人消費者的文化理解和表達,促進對外傳播
戈夫曼將社會中的空間視作各種各樣的“舞臺”,人們在不同的“舞臺”之上會選擇展示不同的自我,以便適應不同的社會場景,并努力取得好的互動效果。這一論斷與社會心理學中的“印象管理”相關理論有相通之處:為了給認知者留下良好印象,被認知者往往通過自己的語言、裝束、表情、行為等,來影響或是改變認知者對自己的印象,這體現了被認知者對于社會關系的維護,以此來為自己爭取良好的生存環境。但在社會心理學當中,印象管理主要強調的影響因素是認知者與被認知者之間的關系,戈夫曼的觀點則提出了所處的社會空間環境對人行為的影響。與芒福德強調城市空間的本質和功能相比,戈夫曼的觀點則進一步闡明了城市空間在影響人們行為時所隱含的帶有決定性的權力。
戈夫曼的理論可以支持這樣的推論:當消費空間越來越多、形態越來越豐富時,人們的個人表達也會隨之受到影響,在消費空間這類“舞臺”上變得更豐富。這類個人表達中當然包括有關文化的表達。比如在對展現文旅內容的消費空間進行網絡打卡時,消費者更傾向于打卡承載特色文化或具有獨特文化價值的內容,而這些都是為了能夠讓他們展現出自身的良好形象、態度從而對自己的社會關系產生良性影響[29]。通過在打卡分享等行動中融人不同的關系、不同的意識、不同的理解,消費者能夠持續地對不同的文化進行意義演繹和生產,讓“不同層級的場域話語互為參照”[30]。媒介提供了消費者文化表達的技術實現可能性,消費空間則提供了消費者文化表達的著眼點和素材,消費者的文化理解和表達在更加廣闊的網絡空間中自由地展開,不斷地疊加、豐富。
(三)數字時代“多力”結合,讓文化實現跨越時空的想象
無論是資本、消費者還是媒介,對于當前的城市消費空間來說都是“行動者”。對城市消費空間中的“行動者”力量的解釋,可以進一步借助物理學中關于“力”的概念進行分析。物理學上認為“力”是使物體改變行動狀態或者產生形變的重要原因,而一個物體的行動或狀態的改變往往是因為多個“力”的作用。一些學科在對某些社會現象、關系進行分析時會對不同的作用“力”進行分析,以解釋狀態改變的原因、預測未來狀態發展的方向。比如最早將場景與互聯網技術關聯在一起的羅伯特·斯考伯和謝爾·伊斯雷爾曾經提出過“場景五力”,他們認為技術將會支撐場景化的傳播,社交媒體、移動設備、數據、定位系統、傳感器就是場景革新當中起作用的重要“五力”[31] 。如果借助這些有關“力”的理論,可以對消費空間中影響文化生成和傳播的力量進行分析。當然,這些力量絕不應僅限于技術領域的“場景五力”,而至少應該包括數字媒介技術、社會成員(公眾)、物質性的空間本身、商業資本、外部政治經濟環境等多種力量。
不應忽視的是,數字技術讓這些“力”形成了合力。回顧口頭傳播時代,人類聚居的實體空間,是用建筑、器血等實物來構建人類生活場景和儲存人類文化的。但是文字、大眾媒介、現代化數字媒介的逐一誕生,漸漸打破了城市等人類聚居空間“物質-實體”的單一性,賦予了城市更為豐富的時空性質、抽象含義和功能意涵。移動互聯網、AI、元宇宙,新技術的浪潮更是讓如今的城市成為了一個虛實結合的全新空間結構。數字時代的城市中,數字媒介技術提供了更多新的社會體驗,并且使得實時的、多人對多人的反饋成為了可能性,以移動和植人設備為主要載體,以基于位置的服務、移動社交、智能感應等為代表的數字媒介們讓人們的行為與認知既能夠超越傳統的“地方”、“空間”概念,同時又能夠構建出不同于傳統意義“空間”。如今我們在消費空間中隨處都可以見到這些數字技術載體和設備,內容豐富的互動和刺激感官的視聽效果,讓消費空間成為了意義變幻無窮、時空感隨時切換的全新載體。
此外,媒介能夠讓文化跨越時間傳播。超越傳統意義的、經過符號多重釋義和演繹的大量新的“地方”借助數字技術在虛實空間中跨場域、流動性地出現,已經成為了常態。這樣的現狀拓展了文化標識的場域、豐富了元素的采用、改變了設計的形態和思維方式,是影響現代文化標識的重要因素。城市的文化標識逐漸具有媒介屬性,再加上消費空間中資本逐利性的驅動和消費者需求被滿足、生產性消費被激化的多重作用,未來的城市標識景觀可能是“萬物皆媒”,會在跨越時空的想象方面產出虛擬性和物質性并存的更具想象力的文化表征,并進一步改造著城市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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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As an essential component of urban space, consumption spaces serve as a“third space” withmediatic properties, capable of carying and disseminating urban culture. Through people's diverse interpretations of these consumption spaces and their cultural symbols,the connotations of urban culture are enriched.The shared and public nature of consumption spaces in cities partially realizes human subjectivity, and when combined with media communication,facilitates easier acces to meaningful cultural information. In the digital era,the affordances of digital technology are transforming the power relations of individualconsumers within urban spatial operations and cultural production, stimulating and enriching their culturalunderstanding and expression, promoting outward communication,and fostering the integration of diversecutural perspectives.By harnessing the“forces” of multiple actors,culture is enabled to transcend timeand space, giving ise to imaginative possibilities.
Keywords: consumption space; urban space;uban culture; digital technology
(責任編輯:胡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