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電影的火熱得益于互聯網技術的發展,而電影是技術與藝術的結合,在泛娛樂的語境下,IP的指義更加豐富,它可以是文學作品、漫畫、周邊,甚至是網絡熱詞,流量,或者約定俗成的共識,并通過不同的媒介形式轉換釋放新的商業價值。然而,隨著國際大環境發生顯著變化,隨著新時代的意識形態要求強化和社會文化思潮變化,隨著媒介使用和媒介形態的日益豐富,隨著大眾精神文化消費形式更加多樣,新技術、新業態的不斷涌現,隨著中國電影發展的增量空間縮小,中國電影發展肯定也會面臨種種不確定性的挑戰。
2021年11月,國家電影局公布了《“十四五”中國電影發展規劃》[;2022年8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十四五”文化發展規劃》[2]。在兩份規劃中,明確“十四五”期間要“繁榮電影創作生產”“繁榮文化文藝創作生產”“要繼續深化電影產業的改革,推動多元化多窗口電影市場的發展,提升電影行業抗風險能力”,為下一階段中國電影全面提升生產力提供前行方向,明確電影產業賦能發展的關鍵著力點。憑借強有力的制度保障、多產業協同的資源稟賦,以及中華文化的沃土厚植,人民群眾對文娛需求日益劇增,以及國內促進內需的國策,中國電影產業需強化娛樂文化生產、商業開發、內涵承載等核心競爭力,整合更多跨界資源賦能電影產業,打破傳統只靠電影票盈利的模式,講好中國故事,打造精品電影,挖掘電影的外延屬性,全面發展應用新質生產力,賦能中國電影產業發展,建設中國式現代化電影強國。
一、國產IP電影改編與內涵重塑
傳統開發IP電影的劇本多來源于文學、音樂、漫畫、游戲、電視劇、綜藝等已經成熟的IP資源。如《同桌的你》(郭帆,2014)、《七月與安生》(曾國祥,2016)、《異人之下》(烏爾善,2024)分別改編自文學、音樂和漫畫,《愛情公寓》(韋正,2018),《花千骨》(張超理,2024)改編自同名爆款劇,《爸爸去哪兒》(謝滌葵/林妍,2014),《奔跑吧兄弟》(胡笳/岑俊義,2015)大電影改編自同名綜藝。這些IP資源通過原有藝術形式的發展,借助互聯網科技的廣泛傳播,已經取得一定的知名度或品牌效應,積累了大量的粉絲、受眾,是IP電影開發的“原始文本”。
IP改編的文本含義極為廣泛,大致分為以下三個類型:電影媒介、跨界媒介和現實主義題材/流量效應。
(一)電影媒介
當電影上映后取得較好的票房和口碑不僅意味著其商業目標達成及藝術品質受到認可,這些也會隨之演化為觀眾對新作品的心理期待,在該影片產生的效應下,整個電影產業鏈的各個元素均可能成為觀眾關注的焦點。電影制作方需要敏銳地捕捉觀眾喜愛的元素,便于進行二次創作改編或開展新的電影藝術創作。因此,觀眾偏好的元素實際上構成電影媒介自身的知識產權文本,具體可劃分為以下兩類:一是電影文本本身。當觀眾對某部影片的敘事手法、視覺美學及角色設置產生正面反饋,創作者通常會將這些元素文本視為“IP”進行后續創作。例如《人在囧途》系列,《唐人街探案》系列等。其優勢在于觀眾已經對文本的故事情節、風格和主題形成認可與接受,這樣一來,新文本在市場投放時的失敗風險便大大降低。此外,由于該“IP”已經具備成熟的故事框架、角色設定以及類型元素,從頭進行創新的難度也相應降低,從而提升藝術創作的效率;二是主創人員。知名導演、編劇及當紅演員成為觀眾追捧的對象后,實質上便轉變為具有號召力的“IP”資源,觀眾會因此關注并產生消費意愿。例如觀眾熟知的張藝謀(導演),劉慈欣(作家,編劇)、張頌文(演員)等,這些名字都具有一定程度的票房號召力。
(二)跨界媒介資源
電影與繪畫、音樂、文學、戲劇、雕塑、建筑、舞蹈并稱為八大藝術,各藝術類型有不同的表達方式與側重。在互聯網科技發展的同時,IP電影對其他跨界媒介有著不同程度的吸收、融合和改編。主要分為以下五種:一是文學。一種是傳統文學作品,例如改編自余華同名小說的電影《活著》(張藝謀,1994),王度廬同名小說電影《臥虎藏龍》(李安,2000)等;另一種則是網絡小說,例如九把刀作品《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九把刀,2012)以及古裝仙偶電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趙小丁/安東尼·拉默里納拉,2017)等,由于拍攝電影需要劇本,而文學天然貼近劇本,因此文學文本是改編IP電影的主力。二是話劇、戲曲。戲曲和電影的結合最早可以追溯到1905年的中國第一部國產“電影”《定軍山》(任慶泰),以及后來陳凱歌電影《霸王別姬》(陳凱歌,1993),甚至開心麻花團隊許多作品,包括《羞羞的鐵拳》(宋陽/張吃魚,2017)、《驢得水》(周申/劉露,2016)、《夏洛特煩惱》(閆非/彭大魔,2015)這些話劇改編的電影,因開心麻花團隊在話劇領域深耕已有一定知名度,不管是現有劇本改編,還是演員扎實的表演功底以及與角色的契合,都為其成功轉型電影提供了強大支撐,不斷賦能原有IP。三是其他影視作品。主要包含電視劇、網劇、短劇、綜藝,例如《愛情公寓》、《屌絲男士》(大鵬,2012)、《爸爸去哪兒》、《奔跑吧兄弟》、《萬萬沒想到》(易小星,2013)等,這些熱門影視作品改編的IP電影,雖然因為其原作品熱度為電影帶來一定票房,但其他影視作品和電影二者創作的藝術邏輯不同,鮮有改編成功的作品,如何打通二者的“任督二脈”,解碼更多IP文本,仍是我輩電影人值得探索的問題。四是音樂?!栋嬴B朝鳳》(吳天明,2016)本是傳統嗩吶名曲,同名電影以此為重要線索,展現新舊文化的更迭,是“音樂+電影”的經典融合,其他音樂IP改編還有《梔子花開》(何炅,2015),《大約在冬季》(王維民,2019)。五是動漫、游戲。《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田曉鵬,2015)、《白蛇:緣起》(黃家康,2019)這些都是國產動漫+經典神話IP改編成功作品,2024年8月,《黑神話:悟空》3A游戲上線并迅速出圈,其改編電影的空間仍然讓人期待。
(三)現實主義題材/流量效應
巴贊在《攝影影像的本體論》中,提出“攝影的美學特征在于它能揭示真實”3的美學原理。巴贊因此得出一個重要結論:電影藝術的首要特征便是其“紀實性”。與其他藝術形式相比,電影更貼近生活,反映出更真實的現實。他提出的“電影是現實的漸近線”這一觀點,成為“寫實主義”的代表口號。電影與現實之間始終存在著緊密的聯系,而真實表現更是能夠深深打動觀眾的心靈。近年大熱的電影《我不是藥神》(文牧野,2018)、《消失的他》(崔睿/劉翔,2023)、《孤注一擲》(申奧,2023)、《第二十一條》(張藝謀,2024)等無不是以現實主義題材作為改編,即原有的真實事件已經引發廣泛輿論關注,甚至是社會思潮的轉變點,電影對原有現實進行改編和藝術加工,傳遞正能量的社會價值觀,獲得觀眾普遍認可和精神共鳴。與此同時,互聯網還催生了流量效應和粉絲經濟,成為現在電影圈不可忽視的票房力量,例如2013年上映的《小時代》(郭敬明,2013),利用暢銷書的IP效應以及明星效應,包括營銷上映后票房和口碑的分化及時進行炒作,賺得一波流量,使更多人帶著好奇去看這部電影,最后收獲4億元高票房。①

至此可以發現國產電影對IP開發的內涵定義仍基本停留在從文本到電影的階段,雖然可供開發的文本十分多元,但是電影IP的轉換需要注意三個問題:一是文本改變匹配電影媒介,例如某些話劇改編,其天然具有故事改編屬性;二是改編適配投資、工業水平,例如《三體》這樣的大型科幻項目,其對敘事場景要求較高,需要良好的工業制作條件;三是既照顧粉絲,又不能故步自封。例如《煎餅俠》(大鵬,2015)是《屌絲男士》的改編,但在其基礎上進行了故事優化,使其在接地氣的同時也符合社會公序良俗的倫理。
即使改編方式多元,但電影本身增量空間有限,實現從“電影”到“電影 + ”,利用IP優勢不斷賦能電影產業,吸納其他產業跟電影一起融合重組,發揮最大效能,提升改造傳統影視產業,培育布局新興產業與未來產業,構建自立自強、可信可靠、具有核心競爭力的現代化影視產業體系,達到中國影視產業穩定增長,區域協調發展,實現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二、IP電影跨界賦能中國電影產業現狀
跨媒介敘事(transmedia storytelling)由麻省理工學院教授亨利·詹金斯(Henry Jenkins)于2003年首次提出,用以描述橫跨多種媒體平臺的內容生產方式。[4在跨媒介敘事中,詹金斯認為不同類型和風格的媒介文本可以相互借鑒和嵌套。因此,在考慮不同媒介的傳播特點和不同受眾需求的前提下,可以對文本進行改編,通過不同的媒介平臺展開相互獨立且高度關聯的故事主線,使故事更加完整和充實,角色更加豐滿和立體。
近年來,在“互聯網+”迅速發展的新媒體環境中,電影與游戲、劇集之間的相互融合,形成“影游融合”和“影劇聯動”的新業態。這一趨勢正成為推動電影產業發展的重要動力,構建了互聯網生態下新的影視文化產業業態和“元宇宙”智能化發展趨勢。電影、游戲、劇集有著天然相似的藝術基因,隨著互聯網新媒體媒介發展、VR,AR等數字技術加持,三者邊界愈發消弭,為不同作品橫跨多種渠道進行內容生產與分發提供了環境,展現出相互融合奇妙、開闊的前景。
本文以《唐人街探案》系列電影作為案例,闡述國內IP電影跨界開發賦能現狀。
2015年12月31日,電影《唐人街探案》上映,陳思誠團隊原創“唐探”IP正式拉開帷幕。“從北愛開始我就在思索IP開發的可能性,做商業類型化相比愛情電影有更多受眾,所以我做出取舍,我及我的團隊永遠選擇為更多的觀眾服務?!?唐探初上映即首戰告捷,獲得8.231億元票房①,陳思誠團隊正式開啟“探案+喜劇”模式,經過對幾部作品的詳細梳理,可以得出如下時間線:第一部電影《唐人街探案》,秦風、唐仁泰國偵破“黃金殺人案”,接著同名網劇上線,林默-唐仁徒弟,野田昊二-野田昊弟弟作為主人公貫穿劇情,唐仁在“黃金殺人案”后與曼谷唐人街警局簽訂協議,所以林默要替師父唐仁協助警方辦案,電影《唐人街探案2》與網劇《唐人街探案:曼陀羅之舞》(柯汶利等,2020)并行發展,唐仁、秦風來到美國偵破紐約五行連環殺人案,最后網劇《唐人街探案:幽靈邀請賽》(柯汶利等,2020)在野田昊二的領導下偵破5年前的“阿吉被殺案”,同時電影《唐人街探案3》(陳思誠,2021)秦風、唐仁在日本初到即是由野田昊接待,作為重要角色之一,一起偵破密室兇案,揭露Q的身份,原來Q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的黑暗組織,這樣的情節為后續敘事擴張留下無限可能。同樣的場景、人物及相互穿插的劇情,顯露唐探宇宙一致性,整個系列邏輯自洽,具備連續性。
在游戲開發上,以《唐人街探案2》(陳思誠,2018)中“Crimaster世界偵探排行榜”的概念推出偵探類游戲“Crimaster犯罪大師”,統籌開發線上線下游戲產業,助力品牌營銷,利用社交屬性擴展IP。
在以往的影視產業發展中,無論是影改劇,還是劇改影,較常見的模式是保留原IP的人物,故事進行重新改編,沒有連續性,彼此之間是毫無交集的“平行世界”,而“唐探”電影、網劇、游戲則是同享一個世界觀。其人物形象和劇情走向互為補充,文化內涵和價值觀念一脈相承,氣質一以貫之,交替拓展組成“唐探宇宙”。
陳思誠在2020-2021動漫年度發布會上宣布將與嘩哩嘩哩達成戰略合作,開發“唐探”同名動畫作品,在線下產品開發上,“唐探”IP緊跟國內新文創國潮發展風向,和中影文創影視文化有限公司以及蘇州郵局合作“唐探3”IP線下產品,將最能代表中國特色的電影元素“尋龍尺”融合其中,除此之外還結合新春開發了一系列的衍生產品,以及探索和樂園聯名的可能性。
陳思誠公司壹同制作,經過這些年在中國影視行業的耕耘,扶植了一大批青年導演,包括唐探網劇導演柯文利、戴墨、姚文逸、來牧寬,其中柯汶利成功執導《誤殺》(柯汶利,2019)電影系列,戴墨執導大熱電影《三大隊》(戴墨,2023),還有現象級電影《消失的她》兩位導演劉翔,崔睿也來自陳思誠團隊,隨著后期更多導演團隊的加入,更多新的偵探角色解鎖,陳思誠以總策劃人的身份,維持“唐探宇宙”統一風格與基調,使唐探IP更好地與其他產業共振,開拓邊界,帶來更多商業價值。
至此,唐探作為中國目前發展外延屬性最成熟的IP之一,其統一的時空、人物設定,影游、影劇互表,開拓衍生品等印證了IP電影的統一性、互文性與擴張性。IP電影需發展在立足電影本身“內容為王”的基礎上,依據其他行業產品的發展屬性,將自身特點與之結合,無限賦能電影產業,同時整合其他優勢產業,促進傳統電影工業升級,但目前不管是影視IP自身發展,還是跨界發展都還在初級階段,其跨界IP的營銷尚無法與其票房收入媲美。
三、IP電影跨界賦能中國電影產業模式探析
自2011年起,“IP”電影概念日益火爆,IP改編電影不斷創造新的票房紀錄,在商業上取得不凡成就。但危機仍在,2024暑期檔與去年同期相比,觀眾人次、票房均下降 22% ,①凸顯出中國電影深層次、結構性的問題。置身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面向中國電影高質量發展和建設電影強國的新質生產力要求,僅靠票房盈利的電影產業亟待改變升級,IP電影跨界賦能電影產業在開發運營機制、多產業協同運營、內容創新動力等方面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從開發運營上看,電影的IP開發可以分為兩個主要方面:首先,它涉及將其他領域的優秀原創知識產權轉化為電影作品;其次,當一部電影創作完成并投入市場后,其知識產權的價值還可以在其他相關領域進行延伸和開發。目前,中國電影行業在這兩個方面雖然充滿熱情,但整體仍處于探索和發展的初級階段。例如電影公司大肆收購能改編成電影的熱門IP資源,擱置囤放,抬高價格進行售賣。2013年,歡瑞世紀以500萬元買下《盜墓筆記(1一9冊)》6年的獨家電視劇改編權,僅李易峰、楊洋版的第一季《盜墓筆記》,歡瑞世紀就從愛奇藝收到6000萬元的保底版權金。②
騰訊旗下專做數字閱讀和IP孵化的閱文集團,在IP開發上,劇集慶余年活動專區推動平臺DAU創下年度新高,盲盒銷量超過20萬只,影視卡牌在該劇播出之前的GMV達2000萬,銷量位居劇集類收藏卡牌歷史第二③;與此同時,《熱辣滾燙》(賈玲,2024)在電影上映后,除了樹立賈玲本人減肥勵志形象之外,不見其他IP轉化的水花,并且《熱辣滾燙》的IP版權是來自日本翻拍,并非本土化改編。即使是騰訊 i 閱文集團這樣的“大制作公司”,開發電影IP一樣存在困難,當然這也與經濟大環境、公司業務模式調整等有關。如今電影發展進入一個去泡沫化時期,面臨資金縮量,從業人員流失等困難,IP開發也面臨挑戰。再加上如今短劇興起,這些大公司紛紛布局短劇賽道,專注研究電影IP開發的人才或公司越來越少。
在發行環節,機制有待成熟,知識產權保護需得到重視。一般來說,電影的發行順序是先首映,等從電影院下架后就轉戰流媒體和有線電視,類似好萊塢電影擴窗發行的順序和間隔期會根據市場現實情況進行調整,中國也是。如果一部電影在市場上受歡迎,票房超過預期,一般制作方都會想要讓他盡可能延長檔期,實現票房盈利。例如2024年暑期檔熱門電影《抓娃娃》(閆非/彭大魔,2024)8月7日宣布密鑰延期,延長放映至9月15日。反之,假如電影票房不及預期,那制作方則會撤檔改期上映或者比預期更早結束放映檔期,上線流媒體。寧浩導演的《紅毯先生》(寧浩,2024)原本定在大年初一上映,但春節檔競爭激烈,在前有賈玲的《熱辣滾燙》,后有韓寒的《飛馳人生2》(韓寒,2024)的夾擊下,上映7天票房不佳后,片方選擇擇期再上,但最終也沒能扭轉票房遇冷的頹勢;賈樟柯導演的電影《一直游到海水變藍》(賈樟柯,2021),其內容具有文學性,但故事比較松散,缺少戲劇性,因此上映后票房也不佳,沒多久就匆匆下線上映流媒體。電影調整平臺策略較為被動,在沒推行電影分級制與藝術院線的卡口,很難做好市場細分和發行順序。例如電影上映后,觀眾會在網絡平臺看到“槍版”,即盜攝之后又違規發布出來的版本,這嚴重侵害了創作者的知識產權,還有老生常談的盜版DVD問題,雖然現在已經有了相對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立法,但在執行層面上還需更加落地,切實保護創作者的利益。
在多產業協同運營上,IP電影在中國還有很大空間。在好萊塢的電影制作體系里,IP授權經營是其重要的環節。6即將電影IP授權給其他商家使用,生產相關的特許經營產品,創造收益。例如,《指環王》三部曲(新西蘭/美國,2002-2004)在制作過程中,大約10%的預算來自預售開發權利,這一策略使得電影制作方能夠與游戲、玩具等衍生品公司進行合作。這種合作關系不僅為電影項目注入了資金,更為關鍵的是,它能夠提升電影的市場宣傳效果。通常情況下,衍生品開發商會在電影上映的同時,開展大規模的促銷活動,以吸引更多觀眾關注。類似于1997年上映的影片《侏羅紀公園》(斯皮爾伯格,1997)已經實現能夠授權給數百家公司,衍生出超過一千種的特許商品。電影產業的真正價值,不僅體現在影片本身所帶來的經濟收益,更在于它為企業與其他行業之間的合作提供了豐富機遇。通過資源整合,能夠有效降低成本與風險,同時也提升了收入。中國迄今在多產業聯合開發IP這條路上仍在初級階段,雖像“唐探”“流浪地球”等這類優秀電影IP都在嘗試進行跨界衍生品的生產,但絕大部分電影盈利模式仍停留在票房,能做到聯合開發IP,讓電影附加值大于電影票房盈利的可以說寥寥無幾。
在內容創新層面,講好中國故事與電影人才建設不可或缺。2024年8月30日,中國電影局局長毛羽在第七屆中國電影新力量論壇上發言,其中講到“中國電影的產品供給仍然不足,優質內容稀缺,高品質、多樣化尤其是代表電影工業,科技水平的大制作還很少,還不能滿足觀眾的需求”[7],“中國電影創作人才嚴重匱乏”。[8電影是人的藝術,自互聯網興起以來,IP電影雖在我國不斷開拓高票房,但仍有其自身問題。徐崢的“人在回途”系列,第一部以其接地氣又充滿人文關懷的喜劇風格受到市場認可,一炮打響之后,片方開始著手策劃續集;之后陸續誕生的《人再回途之泰囧》(徐崢,2012)、《港囧》(徐崢/阮惟新,2015)、《回媽》(徐崢,2020)等直至后續乏力,到《回媽》這一部后,“回”系列已很難開拓新篇章,同樣的“葉問”系列(葉偉信等,2013-2019),“捉妖記”系列(許誠毅,2015-2018)都面臨IP可持續開發瓶頸的問題。當第一部電影爆火之后,很多片方走入急功近利的誤區,想趁這波熱度開發續集迅速獲利,卻忽略了長期整體規劃和內容本身,其短視的做法無異于揠苗助長,到最后只能又消磨殆盡一個好IP,使市場可用資源愈發減少。
時至當下,中國IP電影需要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中找準定位、抓住機遇、乘勢而上。電影IP跨界合作是一種以電影知識產權為基礎的原創商品開發活動。這類聯名并不僅僅是對電影內容的表面復制,或者在某些產品上簡單地貼上電影的標識。相反,它通過深入探索電影的核心主題,充分發揮各方的創意與想象力,創造出能夠真正體現電影精髓的產品。這些跨界產品不僅能夠展現其獨特特性,還能讓消費者產生共鳴與互動,激發他們的參與熱情,從而探索出一條符合電影知識產權跨界賦能的新路徑,促進產業良性發展。
(一)電影IP與跨界賦能產業的雙向特質挖掘
電影IP跨界的根本目的是提高品牌知名度,吸引更多消費者,從而促進收益最大化。跨界合作是一種圍繞電影知識產權進行的原創商品創作活動。這類聯名項目通過深度挖掘電影的主題與元素,充分發揮參與各方的創意與想象力,利用電影的主題和情節,結合參與方的獨特創意,創造出能夠展現電影深層意義的產品。這類跨界商品不僅能充分發揮各自的特點,還能讓消費者產生共鳴,積極參與其中,探索出一條符合電影知識產權的跨界賦能之路,為電影打開消費市場。

當跨界品牌獲得市場認可后會反過來促進電影IP的繼續生長,例如拍攝續集或者番外篇等,通過跨界方式積累電影IP知名度,吸引更多技術、資金、人才,從而轉換再生產,形成良性循環,這些都有利于促進電影產業的工業化發展。
(二)電影IP跨界賦能中國電影產業的路徑選擇
1.聚焦科技創新
著力實現技術攻堅與協同合作。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除了加強電影與其他產業廣泛深入合作,還應積極延伸產業鏈條,促進產業全面升級。2023年,東方影都影視產業園與阿里大文娛攜手合作,共同建設了幀享數字影棚。此舉旨在推動新一代LED虛擬拍攝技術的應用,旨在打破影視作品中“窗”和“墻”的傳統界限。通過這一創新,LED虛擬拍攝將能夠實現“所見即所得”,使其在離鏡頭更近的場景中得以廣泛應用。青島東方影都近年來在數字化上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流浪地球2》(郭帆,2024)、《封神第一部:朝歌風云》(烏爾善,2023)、《異人之下》(烏爾善,2024)這些需要利用高科技數字化的電影均在此地拍攝取景,電影里精美的畫面昭示著中國電影的科技生產力更上一層樓。不論是影游聯合還是影劇聯動,科技改變會在打破他們原有邊界的同時讓藝術語言煥然一新,把握科技迭代的機遇,為IP電影做附加值,積極促進高新產業融合發展與電影產業工業鏈轉型升級。
2.立足廣大市場
積極擴展產業鏈效益,用現代化、工業化的管理理念統籌全鏈條電影生產,整合各方資源,賦能電影。毛羽在電影新力量發展論壇上提出“跟著電影去旅行”這個概念,強調拓展IP電影效益。①電影《云邊有個小賣部》(張嘉佳,2024)通過講述青年劉十三與外婆王鶯鶯在小鎮上的生活,展現了充滿溫情與懷舊的鄉村生活場景。影片中的“云邊鎮”和“鶯鶯小賣部”是故鄉和鄰里溫情的象征。電影上映以來,“鶯鶯小賣部”成為打卡勝地,儼然成為“云邊鎮”地標。還有同期檔
《走走停停》(龍飛,2024),不僅是一部電影,也是一次邀請,讓觀眾跟隨主人公一同在生活的旅途中走走停停,感受那些被日常忽略的美好與小確幸。電影取景地內江的2A級及以上景區有幾十個,跟著電影去旅行,在追隨主角人物軌跡的“走走停停”中,領略這座城市的魅力?!半娪?文旅”在中國廣袤的土地大有可為,既能促進消費,又可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半娪?+ ”模式賦能電影,激活市場,是努力的重要方向。
3.激發創作創新活力。
培養高素質IP電影專業人才。電影是創新的產物,隨著技術的更新換代,電影在形式和語言上的面目不斷煥然一新。當前,AI在電影領域內容創作、虛擬拍攝、視效后期等方面的作用已經初現,這些都為電影的新形態奠定了基礎?!懂惾酥隆繁揪褪侵婭P,通過這次“漫改影”,烏爾善團隊首次引入AI真人摹片動畫技術,這一創新手法為“真人動畫”帶來了獨特的視覺效果。這種技術不僅為IP電影的改編提供了新的靈感,也促進了動畫與真人影像之間的相互借鑒與融合。同時,李陽導演的作品《從21世紀安全撤離》(李陽,2024)以其獨特的敘事結構和時空轉換,結合豐富的想象力,展現了出色的畫面構圖與色彩運用。這部影片成功地對科幻IP進行了改編與升級,讓觀眾耳目一新,其扎實的功底和充滿誠意的創作讓觀眾看到電影的新意。同時像First電影節、金雞電影創投,青蔥電影青年人才扶持計劃等各類電影活動涌現,扶持諸如文牧野、邵藝輝等青年優秀導演,出品了《我不是藥神》(文牧野,2018)、《愛情神話》(邵藝輝,2021)等電影佳作,相信隨著電影新鮮血液的不斷涌入,將會有更多精品IP電影涌現,探索IP電影更多可能。
4.大數據助力電影IP跨界開發
隨著網絡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銷售變得更加精準。大數據的應用使品牌方能夠深入分析消費者分布區域、消費能力以及他們對各種產品和IP的興趣。這種分析不僅揭示了消費者偏好的造型與顏色,還幫助品牌確定合理的定價策略和有效的推廣渠道。通過對潛在用戶和IP粉絲畫像的重疊度進行研究,品牌方能夠更清晰地了解目標消費群體的規模。借助大數據分析,企業能夠獲得更為準確的市場參考,從而更好地把握跨界合作的方向和市場定位。
5.全媒體矩陣推動電影IP跨界傳播
跨界合作的初衷在于為電影創造熱度,進而促進票房增長。然而,跨界的核心不僅僅在于銷售額,更在于通過不同媒介有效傳播IP。盡管跨界合作面臨諸多限制與不確定性,但從傳播的角度出發,制造話題點以引發用戶的關注仍然至關重要。電影IP的跨界合作依賴其自身的流量以及推廣所帶來的關注度,使優質產品具備自我傳播的能力。在歷史的商業發展中,產品的銷售與宣傳始終是密切相連的。在商品宣傳的過程中,媒體的選擇和推廣的時間節點成為引爆聯名款和話題傳播力的關鍵因素。例如現在流行的抖音切片宣傳,在電影處于上映宣傳期,抖音上會出現許多電影切片配上相應解說文字,引發大家好奇心,便于在社交平臺傳播的同時也為影片增加熱度。如今,媒介的傳播更加多元化,不止有電視,還有騰訊、愛奇藝、優酷、B站等視頻網站,無論打開哪個視頻網站,這些觀眾都是電影的潛在消費者。
結語
IP電影走熱以來,電影市場一度面臨創新力瓶頸、市場運營不完善及觀影人次下降等發展困局。在政策扶持下,一大批中國優秀電影人求新求變,尋求IP電影最大發展,促進人才、科技、產業等資源充分融合升級。在新的歷史語境、社會思潮、市場環境與文化情境中,摒棄單一產業盈利模式,多維跨界發展已成為中國電影迫在眉睫的生存發展需求。面對電影工業化發展的要求,未來的IP電影必須向“新”求“質”,講好中國故事,提升制作水平,把主流價值觀與商業相結合,注重頂層設計,協同其他產業共創新質生產力,跨界賦能中國電影產業,實現電影工業化高質量發展與產業鏈全新轉型升級,打造電影強國的全球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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