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J5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5)20-0022-03
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文化遺產的可視化傳播成為促進公眾認知與文化記憶傳承的重要手段。作為信息可視化的一個獨特分支,文物信息可視化不僅承載著數據展示的基本功能,還面對著結構復雜、語義豐富的文化內容。相比傳統的數值或文本信息,文物所包含的不僅是物理形態,還蘊含歷史背景、象征意義與文化價值,對視覺表達的準確性和感知效率提出更高要求。在這一背景下,信息可視化通用方法已難以直接適用于文物領域,亟須從文化適應性與認知機制的角度,構建面向文物特征的可視化設計邏輯。視覺感知理論為這一設計路徑提供了理論支持。本文以漢畫像石為研究對象,圍繞現有信息可視化平臺中存在的視覺呈現混亂與感知效率不足等問題,基于視覺感知理論,從圖像結構、視覺編碼與界面層級三個方面展開系統分析,旨在構建標準化與藝術化融合的界面優化模型。通過設計策略與案例實驗相結合,探索圖像類文物在可視化設計中的感知機制與表達路徑,為文物類信息可視化提供理論依據與實踐參考。
一、漢畫像石平臺的信息可視化現狀
以“漢畫像石”類文物為研究對象,在探討其網頁界面的信息可視化特征之前,應優先分析現有漢畫像石的可視化呈現方式,明確漢畫像石文物網站在數據處理、圖像編碼與交互設計等方面的實現邏輯。在分析現有網站的信息可視化呈現形式時,可采用案例分析法,并結合語義檢索(SEM)技術,系統收集與整理當前互聯網平臺中有關漢畫像石類文物的可視化界面展示實例。
截至2025年3月,使用“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網站”作為關鍵詞進行網絡檢索,目前可直接訪問的平臺主要包括“河南漢畫像石圖像數據庫”與“中國漢代圖像信息數據庫”兩大專題性文物數據庫;此外,“徐州博物館(徐州漢畫像石藝術館)”與“南陽漢畫館”也具備線上展示功能。基于對上述四個平臺界面結構與內容組織方式的系統梳理,可歸納出漢畫像石類文物在數字平臺中的信息可視化呈現特征。其呈現方式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虛擬展館展示、文物復原3D展示、文物圖像數據庫構建。
在漢畫像石的數字展示實踐中,虛擬展館、三維復原展示與圖像數據庫建設是信息可視化應用的主要路徑。其一,在虛擬展館展示方面,河南漢畫像石數據庫、徐州博物館與南陽漢畫館主要通過還原博物館空間結構,模擬文物展廳環境與布展邏輯,幫助用戶建立對展覽空間與整體布局的直觀認知。其二,在文物復原與三維交互展示方面,河南漢畫像石數據庫與徐州博物館采用3D建模技術,將畫像石以可視化模型形式呈現,用戶可從多個視角觀察其結構與紋飾細節,實現更具象、更沉浸的認知體驗。其三,在圖像數據庫建設方面,上述機構整合拓片、圖錄、實物照片及考古資料,構建了較為完善的圖像管理系統,支持基于文物屬性的檢索功能,提升了文物信息的規范歸檔與資源共享水平。
二、基于視覺感知對漢代畫像石視覺分析
在視覺感知理論中,“圖形”被視為視覺上的顯性實體,是個體第一感知的對象;而“背景”則指尚未分化、用于襯托圖形的視覺場域??梢暬瘍热葜械摹皥D形”信息通常具有強烈的主導性,成為用戶注意力聚焦的核心。相較之下,色彩、紋樣與布局則構成視覺背景,通過組織結構與視覺節奏的構建,對“圖形”形成支撐與引導,間接影響用戶的信息接收與理解過程。作為視覺編碼的重要手段,色彩與布局承擔著基礎的信息傳遞功能,潛移默化地影響用戶對文物屬性、文化語境及其歷史演變脈絡的感知路徑。
(一)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的裝飾特征
在當前的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網站中,圖像紋樣裝飾被廣泛應用于界面設計之中,主要表現為兩種形式:一是將畫像石中的紋樣元素進行抽象提取與圖形轉化,用作頁面邊框、圖標、裝飾圖塊等圖形化設計組件;二是直接嵌入漢畫像石的實物照片,作為網站的視覺背景或頁面主體圖像。相較于直接采用畫像石文物的實物照片,設計師更傾向于使用畫像石紋樣的抽象元素作為視覺裝飾的主要形式。這種設計選擇反映了抽象元素對視覺信息復雜度的有效控制,體現了簡單的造型對用戶認知負荷的合理調節。具體而言,抽象紋樣元素通常通過簡化線條、幾何化處理或形態概括,去除實物照片中復雜的紋理與色彩細節,從而形成統一且易于識別的視覺符號系統。
從視覺感知的角度來看,抽象紋樣元素因其結構明晰、對比強烈,更容易實現圖形與背景的有效區分(Figure-GroundSeparation),符合格式塔理論中“整體優于部分”的原則(Pr?gnanzPrinciple)。這種視覺簡化不僅幫助用戶在瀏覽過程中快速聚焦核心信息,避免被過多的細節干擾,還能有效構建界面的層次感和視覺節奏,提升信息傳達的效率。
(二)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的色彩特征
色彩作為構建視覺氛圍與傳達文化意象的關鍵要素,呈現出較為集中的使用趨勢。以“中國漢畫像石數據庫”為例,其界面主色調以黃色為主,呼應了畫像石常見的灰黃色石質及出土環境中黃土色的物理屬性;而徐州博物館與南陽漢畫館的相關平臺則多采用紅灰配色,營造出沉穩典雅的視覺風格。從色彩屬性來看,這類平臺普遍傾向于使用高飽和度、低明度的配色組合,整體色調濃郁、對比鮮明,既強化了歷史質感,也提升了界面的視覺識別度與記憶性。在視覺感知層面,色彩作為最先被捕捉的感知信息,高飽和特性有助于吸引用戶注意力,低明度則構建了穩定的視覺背景,突出內容圖形與紋樣元素。
在圖像與紋樣展示區域,色彩通過色塊對比、冷暖搭配等方式,建立清晰的信息層次與視覺節奏,引導用戶快速識別界面結構并完成初步分類。這一色彩策略在視覺感知上與畫像石文物本身的特征存在高度一致性:畫像石多為偏灰或泛黃的石材,而圖像內容中的人物、車馬、神獸等元素常帶有紅色描線或殘留彩繪,構成紅與灰、紅與黃的基本色彩對比關系。因此,界面中對黃色、紅灰色及高對比紅線元素的運用,不僅體現了設計上的感知邏輯,也在視覺語境上延續了畫像石本體的色彩特征1
(三)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的布局特征
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網站的頁面布局多圍繞圖像數據庫的展示需求進行組織,呈現出較為統一的結構特征。以“河南漢畫像石數據庫”“中國漢代圖像信息數據庫”以及“南陽漢畫館”官方網站為代表,這些平臺普遍采用Z字形的頁面瀏覽路徑,即用戶在視覺上以自上而下、從左至右的動線完成頁面內容的掃描與信息獲取。此種布局符合用戶在屏幕閱讀中的自然視線移動方式,有助于提高圖像檢索與資料瀏覽的效率。在具體排布方式上,這些平臺多以卡片式布局為主要形式,將文物圖像、標題信息、出土地與編號等基本內容進行模塊化整合,構建出信息單元清晰、視覺節奏均衡的圖像展示界面。每張卡片通常將圖像置于上方,以便第一視覺焦點呈現圖像內容,文字信息則分布于圖像下方或右側,形成“圖像一文字”雙重結構,便于用戶在瀏覽過程中進行快速識別與信息對照??ㄆ脚挪紡娀曈X上的“群化”效應(grouping),使圖像信息形成清晰的塊狀感知區域,有助于降低用戶在圖像識別與分類過程中的認知負荷。Z字形的瀏覽動線結合卡片化的模塊結構,使頁面具備較強的秩序感與擴展性,適應圖像數據的批量加載與分類展示需求,體現出當前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界面在信息組織上的基本特征。
三、基于結構特征對漢代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的分類研究
當前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平臺在技術層面已實現圖像清晰度提升、界面響應速度優化等基礎功能的改進,初步構建文物信息數字化的展示框架。然而,從用戶認知效率、信息引導邏輯以及可視化表達效果等方面來看,現有系統仍存在較大優化空間。以虛擬展館為例,用戶在瀏覽線上展廳時,往往期望深人了解畫像石中所表現的具體文化場景如墓葬儀式、地藏信仰或升仙圖景等,而非對博物館場景的簡單數字化再現。在文物圖像數據庫的構建中,單純展示圖像與文字說明難以滿足用戶對系統性知識的獲取需求。用戶更需要基于譜系結構或分類體系的可視化方式,以支持對畫像石形制、題材、時代特征等多維度內容的理解與關聯判斷,從而提升整體認知效率與知識吸收深度。
在優化畫像石信息的可視化呈現方式時,可借助本·施耐德曼(BenShneiderman)于2003年提出的“視覺信息探索準則”(VisualInformation-SeekingMantra),將數據類型劃分為七類:一維、二維、三維、時間型、多維、樹狀結構與網絡結構;并將用戶任務劃分為七種基本模式:概覽(overview)、縮放(zoom)、過濾(filter)、細節查看(details-on-demand)、關聯探索(relate)、歷史記錄(history)與信息提取(extract)。文博專業機構在設計文物信息可視化系統時,應以這七種任務模型為用戶需求路徑的理論基礎。設計流程應從數據源分析開始,提取畫像石圖像與語義層的核心內容;隨后從用戶視角出發,對可視信息進行二次結構化篩選;最終依據數據類型與任務目標,采用與之適配的可視化方式呈現,實現信息的高效傳達與認知支持2
(一)畫像石時態數據可視化
漢代畫像石是靜態的文物實體,背后承載著漢代歷史上的演化信息,如文物圖案的時間變化、用途的轉變、制作工藝的演進等。這類時間信息通過動畫形式加以表達,用漸變、移動、變形等技術手段,模擬其演化或流變過程。在畫像石的時態數據視覺呈現優化上,采用視頻敘事方式能夠幫助用戶更好地理解其演化過程。相比于純文字描述或靜態圖示,動態表現方式更容易讓用戶直觀感知畫像石紋樣的技術演進與變化。針對靜態時態可視化設計,可采用縱向線型圖布局,將不同時期的畫像石典型紋飾矩陣化展示,并在圖表中給出統一的時間錨點,使用戶在無交互操作的情況下即可完成對紋飾風格變遷、工藝技術進步與地域分布演變的視覺識別。
(二)畫像石層次數據可視化
在漢代畫像石信息可視化平臺中,畫像石本身的屬性信息常呈現出顯著的層次性。例如,一塊畫像石的上層浮雕往往表現神話題材,而下層浮雕則用于記錄日常生產與祭祀場景,這種上下位的圖像布局反映了漢代社會的禮制與文化秩序。然而,當前多數在線平臺在展示畫像石信息時,多以列表或平鋪式卡片布局呈現單幅圖像及其基本說明,未能顯性表達多層級的浮雕分層及題材歸屬。在這種展示方式下,用戶難以從整體上把握畫像石中神話題材、禮俗儀式與日常生活圖像所處的文化體系與語義關聯,從而弱化了畫像石紋飾在不同層級上所蘊含的歷史脈絡和敘事邏輯。層次數據可視化的設計應以“結構可讀性”作為核心,通過視覺構圖將畫像石信息中的“浮雕層級”“題材分組”及“文化譜系”加以顯性化表達,以便用戶在瀏覽過程中快速理解不同浮雕畫面之間的關聯邏輯[3]
(三)漢畫像石網絡數據可視化
在畫像石信息的組織結構中,除線性發展與層級分類外,畫像石之間還存在大量橫向關聯。例如,相同紋樣在南北異地間的傳播路徑以及相似題材在不同時期的演化趨勢,均體現出畫像石文化的地域傳播與時代變遷。這種非線性、跨維度的隱性聯系適合采用網絡數據可視化進行呈現,因為網絡數據以網狀結構為基礎,能夠在視覺層面展示畫像石之間錯綜復雜的關聯關系。通過構建力導向圖或語義網絡圖,系統可模擬畫像石之間因相似紋樣、題材風格或出土地理位置而形成的語義相似性與文化影響路徑,幫助用戶發現傳統線性展示方式中難以察覺的潛在聯系。
為提升漢畫像石數據的可讀性,需要在網絡數據的視覺層進行精細化設計與控制。不同類型的關聯邊可采用差異化線條風格進行區分,如虛線代表風格相似性,實線表示地理傳播路徑,箭頭指示影響方向;為避免邊線過多導致的視覺雜亂,在多維表現點與點關系呈現上,可設置邊透明度調節或類型過濾功能,充許用戶根據任務隱藏弱關聯,突出核心路徑。
四、結束語
當前,眾多文博機構在漢畫像石信息傳播中已初步應用多樣化可視化技術,顯著增強了展示的多樣性與交互體驗。但在信息結構優化、認知負荷控制及視覺引導機制方面,仍存在不足?;谝曈X感知理論的系統設計策略,有助于提升信息表達的準確性與認知效率,實現內容的高度可用性與可視性。未來,可通過構建融合標準化規范與文化藝術特質的可視化模型,優化視覺編碼與界面層級結構,推動漢畫像石數字傳播的理論深化與實踐創新,促進文物信息的有效傳達與文化內涵的深層解讀。
參考文獻:
[1]楊彥波,劉濱,祁明月.信息可視化研究綜述[J].河北科技大學學報,2014,35(01):91-102.
[2]單唐文馨,肖婷婷,何靖.徐州漢畫像石信息可視化的現狀及應用研究[J].美與時代(上),2018,(09):42-44.
[3]王立云,金成年.認知行為理論視角下的信息可視化設計研究[J].藝術與設計(理論),2025,2(03):35-37.
(責任編輯:薛竹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