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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蜃樓

2025-08-25 00:00:00李晨瑋
芙蓉 2025年4期
關鍵詞:養老院奶奶

李晨瑋,2001年生,山西晉城人,現就讀于。作品散見于《天涯》《湖南文學》《山西文學》等刊物。

那地方藏在腫瘤醫院后巷,門頭上“紅楓”二字已褪成了粉白色。一套僅有兩層的小院,怎么看都不像是養老院該有的選址。墻根爬滿了青苔,灰黑色的鐵門緊閉。我們在門口站定,互相使眼色,似乎都在重新考慮此行的必要性。

我給趙院長打電話,不久后鐵門便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一個卷發中年女人走出來,笑臉盈盈地和我們握手。我聞到她身上有股復雜又奇怪的味道一—霉味、消毒水味、藥味,還混雜著一絲隱隱的尿臊味。

領我們進去的時候,趙院長很自然地介紹起養老院的基本情況,稱這是一座“家庭式養老院”,民房改造的,比市面上其他養老院規模小,總共就二十幾張床位,護工啊,廚師啊,保潔啊,都是自家親戚。說到這里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甚至開始擔心起他們是否具有相關資質。

整個院子都被罩了起來,暗綠色的瓦楞板罩在頭頂,太陽光照下來,墻壁被投射成疹人的綠色,不覺間讓人內心發毛。里面是和她身上一樣的氣味,但要濃烈得多,小敏和博洋已經默默戴上了口罩。她介紹時,我環視著養老院的構造,除去老人的房間,一樓還有兩個大廳,分別是老人的活動空間和餐廳。活動空間里那張乒乓球桌已經凹陷,旁邊是幾張棋桌。餐廳只有幾張桌子而已,窗戶上張貼著“珍惜糧食”之類的標語。我們此時站立的地方,這個被罩起來的院子,應該就算是老人們平常聊天、曬太陽的“小廣場”了。

我隱隱有些后悔,事前沒有做足功課。頭一次擔任領隊的志愿活動,至少也應該選一家像模像樣的養老院,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隨便在網上查到一家距離較近的就撥去電話。可是呢,趙院長對我們的到來表現出十足的開心,站在院子里大喊:“都來啦都來啦,又有年輕人來看你們啦!”

由于護工數量有限,老人們幾乎都是兩兩結伴,相互攙扶著從房間里走出來的。行動不便的被安排在一樓,吃力且緩慢地轉動著輪椅的轱輾,臉上帶著些許著急,仿佛距離上一次外人來看望他們已經過去了很久。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在我們視線盡頭的角落里,竟有一個樓梯通往地下,此時正有幾位老人扒著扶手,拄著拐杖,艱難地登上一級級階梯。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趙院長,問道:“地下也有房間?”

“啊,也不能叫地下,是半、半地下。上面的房間有限嘛,我們就把地下室騰出來用了,也有小窗戶露在外面的,價格會便宜一半。”

我看著正從各個方向朝我們靠攏過來的老人,他們都有些著急,更確切地說,是迫不及待。等老人在我們面前一排排坐好,我才發現每個人都已是老態龍鐘,這是我在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家養老院都不曾看到過的。有人的尿袋就顯眼地垂在輪椅上,頭不可抑制地左右晃著。他們交頭接耳,打量著這幾張新鮮的面孔。我忽然有點怯場,然而趙院長已經開始向老人介紹我們。聽她的意思,我們來一趟是如此難得,她似乎要把整個下午都交給我們。老人們高興地鼓掌,趙院長轉眼間便不知所終。喧鬧過后,全場的焦點落在我身上。我學著之前領隊的樣子,將協會的基本情況和宗旨講給他們聽。他們自然是不感興趣,不耐煩地催促著快點開始表演。我草草結束了開場白,準備好的節目輪番上場,紅歌對唱、詩朗誦、小品,現場氣氛異常熱烈,一位大爺甚至激動地站起來,扯著粗厚的嗓子跟唱。遺憾的是,博洋即興表演的一段脫口秀讓氣氛又降到冰點,包袱一個都沒響,老人們呆呆地望著這位自說自話的小伙子,互相傳染著打起了哈欠。

節目已全部演完,才過去不到半小時。我掃視幾圈,院子里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隱約聽到咯咯嗒嗒的聲音,才發現趙院長和幾位護工在倉庫旁的房間里搓起了麻將。場子一下冷了起來,老人臉上意猶未盡的神情,讓我們不得不繼續這場慰問。我只好想出一個撐時長的辦法,讓義工們分散開來,走到老人身邊和他們聊天。

聽到我的提議,他們立時有些難為情。“有傳染病怎么辦?”我聽到慧慧小聲嘟嘯。其實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更不會強求他們,只希望能把這次活動辦好。我沒再說什么,徑直走向我面前的老人,在她輪椅邊蹲下來。她下意識伸出手,但又似乎想到什么,畏畏縮縮地抽了回去。我主動擦住了那只厚厚的手掌,觸感并不如想象中粗糙。她松松垮垮地握著我,一點也不敢用力,用一種憐愛的語氣說:“小伙子,你們從哪里來?”

我告訴她,我們叫“綠絲帶”志愿者協會,這個協會是一群有愛心的年輕人辦的,經常舉辦公益志愿活動。她抬起頭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她只是把另一只手蓋上來,輕輕拍拍我的手背,便自己說起了話。她的口音很重,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講什么。好像在分享一個故事?她不時輕拍我的手背,眼睛膘向遠處的大門,做出回憶的樣子,自顧自講著。我只好不斷發出“嗯”的聲音,默默地聽這個完全聽不懂的故事。我用余光瞥見小敏她們也加入了進來,但我們人手遠遠不夠。落單的老人急切地伸出手,想召喚我們到他們身邊去。過了一會兒,我不得不把手從老奶奶手中抽出,告訴她今天先聊到這里,下次有機會再來看望她。她不舍地跟我告別,像是在說著一些叮囑的話。

我從老人們身邊經過,眾多期許的眼神都匯集在我身上。我繞過了許多人,走向坐在最后的一位老奶奶。我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她。節目快開始時,她才慢吞吞地從地下室走上來,小心地探頭張望,而后拖一張椅子坐在角落。她沒有過多的表情,臉上寫滿呆滯,總是句僂著背盯著一個地方發呆。我們的任何節目都無法吸引她,老人們笑作一團時,她甚至在不停嘆氣。那時我想,她也許有什么心事。

她沒有注意到我正朝她走來,此時正用手摳著衣服上的食物殘渣。我擋住了照在她身上的那一絲可憐的陽光,她緩緩抬起頭和我對視,眼神隨即變得飄忽,慌亂地把殘渣全撣到地上,一遍遍地撫著衣角,看上去十分局促。我拖來一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開口問道:“奶奶今年多大年紀?”

她愣愣地看了我一眼,眼神立馬膘向別處。她頭發已然花白,被一只辨不出原色的發卡箍著,胸脯處汗衫顯眼地外露,已穿成近乎透明的樣子。袖子上蹭了一些墻灰,細條條的胳膊藏在里面,青紫色的靜脈網凸起,仿佛將要沖破表皮。

她沒有回話,我提高音量又問一遍:“您多大年紀?”

這時她不再亂膘,看向我,眨巴了好一會兒眼睛,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腦袋里有個瘤。”

我喉嚨一緊,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后面要說的全被吞進了肚子里。我直起腰,重新打量起這里的每一位老人,他們正和義工聊得火熱。倉庫旁的房間里,麻將機也呼啦呼啦地轉個不停。經瓦楞板過濾的陽光照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人人都被籠罩在渾濁和幽閉之中。那時我才明白,這小小的空間里也生長著無數種不同。我在一種迷離的狀態里游蕩了很久,很久都不知該說些什么。老奶奶也許意識到她的話把我嚇了一跳,主動拍拍我的手臂,用一種很灑脫、很釋然、很不在乎的口吻講:“但我不治。”

她的聲音低沉、沙啞,說完以后便直直地看向前方,渾濁的瞳孔里開始透射出某種堅毅。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將椅子挪近,故作輕松地問:“您來這里多久了?”

她想了想,準備伸出手指比畫,卻突然說:“我忘記了。”

我設想著這里單一的生活,時間對他們來說或許是最不會在意的東西。

“怎么稱呼您?”

“我姓薛,”她說,“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來看您啊。陪您聊天。”

她點了點頭,繼續擺弄著衣角,把松垮變形的內襯掖進褲子。

“您住地下室?”

她看向身后的樓梯:“之前不是,后來他們把我弄下去了。”她轉身回來,擠出一個笑臉,仿佛是為了幽默而故意那么說的。

“因為什么?”

“我不知道。”

“我能去您房間看看嗎?”

“正好,有個事情你幫幫我。不過我那屋里亂七八糟,還躺了個糟老太婆,你不要嫌棄。”說罷她起身準備下樓,我上前攙扶,她要強地說不用不用。我們的舉動似乎沒太引起別人注意,下樓時我心里還隱隱有些期待。我想看看這家養老院會給老人安排怎樣的房間,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活兒,我就順便幫著做點。

地下室有一股很重的霉味,也比上面涼一些。

陽光照不下來,樓道里黑乎乎的。這里只有三四間房,我敲了敲墻壁,是木質的隔斷,許是由一大間屋子隔出來的。她推開中間那扇門,說道:“慧丫頭,我帶了個小伙子來看你。”

里面的燈亮起。床上躺著一位老人,正支起脖子朝門口張望。她的眼睛被光線刺得瞇成一條線,稍有抱怨地說道:“哎喲,怎么帶外人來屋里嘛。”

“人家是專門來看我們的嘛。”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臉盆、拖鞋往床底踢,轉身又去藏擱在地下的尿盆。

屋子偏長方體,門對面的墻上有扇小窗戶,陽光從茶色玻璃穿過,屋子里一片昏黃。左右靠墻擺了兩張床,床頭各有一個鐵皮柜,但容納不了太多東西,她們成堆的衣服還在床上擦著。屋里有股刺鼻的氨味,不知是從哪里散發出來的,隱隱令人作嘔,還有幾只蒼蠅在空中亂飛。

“她癱了,起不來,不然還能去看看你們的節目。”

我打量著床上那位被喊作“慧丫頭”的老人,她平躺著,蓋了一條薄被,眼神刻意躲閃,頭也轉向枕頭的方向,像是在無聲地抵抗著自己如此不堪的處境。我沒想到情況會是這樣,甚至有股轉身離開的沖動。

“喊,你腦袋里還長了個瘤呢。”慧丫頭用一種假裝生氣的語氣回應道。

“你看見啦?”她拔高音量質問道,而后坐在自己床上,指著慧丫頭告訴我,“她仨女兒,一個兒,有好使的嗎?一個都不愿意管她!”

“還說我呢,上個月我閨女來了,你兒子八百年都不來看你一回。”

她像是被氣到了,說不出話來,只好指指窗戶說:“都忘記正事了,能幫我們開一條縫嗎?天氣熱起來了,想透透氣,夠不著。開一條小縫就行噢,不然晚上怕受夜涼呢。”

我踩著凳子上去,發現窗戶的推拉槽內有限位螺絲,想必是養老院專門裝的。我擅自打開可能不合適。

透過小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一片草地。草地盡頭有一排樹,粉色小花密匝匝地擠在上面。再遠便是濱海大道和金沙灘了。海面上升起一層薄霧,上方竟出現一排樓宇。我以為是霧氣沒把對岸的高樓完全遮蓋,后來才意識到,那里是海,哪來的對岸?我掏出紙巾,把玻璃上的浮塵擦掉,視野變得更加清晰。霧氣浮動,大樓巍然聳立,像一排從天而降的衛兵。只不過,所有的景象,都被玻璃過濾成淡淡的茶色,蜃樓靜默遼遠,像是鑲嵌在天邊的一塊琥珀。

“住在這里憋得很噢,過幾天要被熱死的吧?”她在下面一個勁兒嘟嚏。我想,透透氣又會怎樣呢?眼下沒有工具,我只好掏出鑰匙串,找到一把十字鑰匙,試著對準螺絲用力扭動幾圈,竟順利把它拆了下來。推開窗戶,花草樹木恢復了它們原本的色彩,粉得濃艷,藍得純粹,綠得盎然…薛奶奶問我在看什么,我回過神,從椅子上下來,再次望向窗外,只能看見狹小的一片天。慧丫頭說躺得久了,想翻個身,薛奶奶招呼我一起幫她把身子側過來。我們坐在薛奶奶床上聊天,她跟我講慧丫頭已經七十六了,但不喜歡別人叫她老太婆,她只好整天慧丫頭慧丫頭地叫她。她們一塊兒住了好幾個月,薛奶奶比護工還強些呢,慧丫頭的日常差不多都得靠她。這時候慧丫頭插話說:“哎,其實是咱沒錢,住不起樓上的好房間,護工也使喚得不硬氣,多虧了明蘭。我這條件,過一天算一天吧…”

小敏發消息問我在哪兒,我匆匆跟她們告別,跑上樓去,發現他們已經結束了和老人們的聊天,準備收工回去。我展開條幅,想著叫趙院長一起拍照,她隔著老遠喊:“這么早就結束了嗎?”而后快速跑出來,站進隊伍里拍了照,握住我的手說:“謝謝你們啊,下次還會來吧?”我瞥了一眼隊員,臉上都是嫌棄的表情,似乎再也不愿踏進此地。我沒有許諾,只是一個勁兒說謝謝。她送我們出去時,我看見薛奶奶從樓下上來,靠著欄桿朝這邊張望,小小的身影很不起眼。我朝她揮了揮手,前面的老人紛紛跟我告別,薛奶奶依舊呆站著不動,沒有任何表情。

回去后的幾天里,養老院的場景總是浮現。我暫時沒找別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志愿活動中,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去了福利院、流浪動物救助站,前往各大社區公益問診在紅楓養老院的短暫經歷卻總讓我念想。我問過隊員,是否有意愿再去那里探望老人,他們沒有明確回答,只是說上次剛去過,還有許多地方在等著我們。于是我只好在一個周末獨自前往那里。

正是午后,幾位老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薛奶奶一個人坐在餐廳。我走過去,她端詳半天才認出是我。我問怎么現在才吃飯,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一位大爺湊上前講:“你不知道,她太虎啊,一把老骨頭還爬窗戶,幸虧被發現了,要不然不得摔死!院長罰她這幾天最后吃飯,讓她長長記性!”

我難以想象竟然發生這樣的事,坐下來問她:“怎么回事?為什么會爬窗戶?”

趙院長突然走出來說:“崔大爺,你怎么胡說呢?誰罰她了呀?我們院從來不搞這種事情的。薛姨中午不是胃不舒服嘛,現在才能吃得下一點的。”轉而又對我說:“不過她爬窗戶是真事,劉姐下去換床單,一開門發現薛姨站在凳子上站著腳,手已經扒住窗框了,作勢要往上爬呢。我們窗戶都鎖死的呀,也不知道她怎么打開的。我現在想起來都一身冷汗哪。薛姨,你下次可千萬不能再爬窗戶了,出了事我們可擔不起責任。”

我猛然想起上次的事,心里萬般后悔。猜測她應該不是想爬窗出去,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風景。她埋頭咀嚼著嘴里的飯,沉默應對我們的“圍攻”。她把最后一粒米刮進嘴里,送回餐盤,一個人去了院子里。趙院長趕忙追上去攙扶,詢問胃是否難受。崔大爺示意我坐下來,他也坐下,湊在我耳邊說:“這老太太交的錢馬上用完了,家里人又聯系不上,到時候怕不是要被趕出去噢。”

“家里人沒來看過?”我問。

“送過來快一年了,一次都沒看過。說是有個兒,誰也沒見過。她自己也聯系不上,今年過年都是在這兒呢。”

“她自己也不回家?”

“她回家誰伺候她?要說起來也挺可憐的,老太太本來住在樓上,后面管事那女的又把她挪下面去了,這不是欺負她沒人告狀嗎?旁人也不怎么搭她的腔,都嫌她太怪,動不動就拿腦袋里有瘤嚇唬人,戚,跟誰身上沒有一樣。”崔大爺不知從哪變出一桿煙槍,點燃抽一大口,煙灰磕在地上,慢吞吞地離開了,走前留下一句:“我的長在直腸里。”

薛奶奶的房門開著條縫,我從門外看見窗戶被釘上了防護網。房間里沒開燈,陽光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網格。她對面的鋪上沒了人,床面收拾得干干凈凈,屋里也空了一半。

“慧奶奶….”

“她突然病重,吃不下飯,姑娘接回去了。”她打斷了我,語氣輕松,透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淡定。她手扶腦袋,呆望著對面的床鋪,額前冒出些汗。

“下次別爬窗戶了。”我在她身旁坐下說。

她吁出一口長氣,望向光照進來的地方說:“最近頭疼得厲害。”

“是什么病?”

“不治,不治。”她把頭往墻上撞,咚咚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兒子不給治?”

“不知道在哪。”她擺擺手,閉上眼睛,眉頭緊皺,越發用力地撞起墻來,仿佛頭痛已經發作到不可抑制的地步。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五官都擰到一起,似乎想發出一些呻吟,數次咧開嘴,露出緊咬的牙關,卻又不得不再次閉合,徒勞地撞著墻。我看出她不想在我面前表現得很痛苦,只好說去拿拖布回來幫她拖拖地。走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猛烈而連續的撞擊聲立馬在身后響起,低沉的呻吟也從房間里傳出,斷斷續續地在樓道里回蕩。那是一種不管不顧的撞擊,每響起一聲都帶動我內心的震顫。我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房間里傳來她鳴鳴鳴的抽泣,我推門而入,看見她跪在地上,躬著身子,用額頭撞擊著鐵質的床沿。我沖過去從背后抱住她,想將她扶起,卻沒想到她比想象中輕得多。

她忽然倒在我懷里,放肆地哭起來,仿佛一種宣泄。“好像有只氣球在腦袋里越漲越大。”她跟我形容那種要命的疼痛,擦緊拳頭發狠地捶著腦門。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緊緊樓著她。我看見她的胳膊上有一些青紫色的斑塊,像是掐痕。我不由得腦補起一位被兒子拋棄的老人是如何在養老院忍受著別人的白眼、護工的虐待和日復一日的孤獨,淚水幾乎要涌出眼眶。我實在不忍心見她這樣,決定立刻就帶她去醫院,誰知她全身都在向我表示抗拒,嘴上說著“死也不要去”,一手緊緊扒住床頭,另一只手用力想把我推開。我幾乎要以一種強制的方式將她拖走,反復強調我來幫她支付醫療費用。盡管她渾身冒著虛汗,卻還是拼命和我對抗。就在她的手被我從床頭扳下來時,她忽然抖抖索索地去夠桌上的藥瓶。我沒看清那是什么,試圖阻止,她靈巧地繞開,一下倒出四片來丟進嘴里,干巴巴地咽了下去。“馬上就不疼了,馬上就不疼了,我不去醫院。”她以一種保證的語氣苦苦哀求。這時我才看清藥瓶上的字,那是早已被禁用的非那西丁。

仿佛剛才的拉扯已讓她力氣耗盡,又像是在等待藥效來臨,她閉起眼睛靜坐著,胸腔有節奏地上下起伏,排出一口一口的粗氣。我們沒再說話,在沉默中過了很久。她的喉嚨開始微微作響,像是疼痛稍稍得到緩解后不自覺地輕吟。房間里如此安靜,我盯著她一半明亮一半暗淡的臉,深深的無力感忽然席卷全身,而繼續待在這里,只會讓那種感覺越發清晰,我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離開。

我起身朝門口走,身后傳來她的聲音:“能幫我找到我兒子嗎?”

我轉過身,發現她用央求的眼神看著我,仿若我是她最后的希望。

“月底就到期了,沒人給我續費,他們會把我趕出去。我聯系不上兒子,他把我送來后就再沒來過了,電話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在哪,你…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她低著頭,慢吞吞地講出這些,語氣中帶著些許羞,像是一個極為要強的人還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不得不向別人展露她的不堪。我無法想象一個被兒子拋棄的母親此刻是怎樣的心境,只是早已在心里默默答應了她的請求,甚至憤怒于她那王八蛋兒子為何如此狠心,長時間都不肯來探望年邁的母親一眼。

這事或許并不好辦。養老院的人也曾去他們母子二人之前租住的房子查看過,并沒有見到她兒子的身影,而薛奶奶老家的屋子多年前就已垮塌,她到期后的去留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總不能讓人家一個老太太上街流浪吧?可你也知道,我們這是私人經營的養老院,沒一點政府撥款。她吃住都是要開銷的,還得占一張床位,你說說,我們應該咋搞嘛。”我離開養老院時,趙院長滿臉愁苦地和我抱怨道,似乎也寄希望于我能將薛奶奶的兒子找出來,為她續費。我告訴她費用的事情暫且不用擔心。我心里已有了辦法,如果最后仍沒找到她兒子,我會盡量向協會申請經費,但不是在這里續費,而是為薛奶奶換一家更正規的養老院,再不行,我恐怕也會自己出資。我沒有告訴趙院長我的想法,只懇求她這些天能照顧好薛奶奶。

薛奶奶已記不清兒子的電話。我在入院時的登記冊上得到了僅有的一點信息。他叫崔志東。一年前居住在市北區建東巷的嘉苑回遷小區。電話已然停機,上門去找,房門上厚厚一層灰,顯然很久未住過人。薛奶奶和我講,兒子是貨車司機,只不過她自始至終都沒問過兒子在哪個車隊。我想著去市里各個車隊碰碰運氣,興許能問到一些線索。

我在網上搜索了所有大貨車隊,從市南到市北,一家一家打聽過去,花了兩天時間,都沒有找到一位叫崔志東的注冊司機。我幾乎是鐵了心要把崔志東找出來,又去各大物流園找司機打探。那是在平安嘉豐倉儲園外的一家面館,我正向一位吃面的司機詢問,忽然有人從身后拍了拍我說:“你說的是城陽的崔志東?光棍是不?”我連連點頭。他湊上前說:“他沒加車隊,我們都是單干的,一塊兒跑過神木。”“你能聯系上他嗎?”我追問。“他不見了,沒影了,連車帶人都失蹤了。”他打開手機,翻找一陣,把崔志東的抖音主頁亮給我,“你看,以前還天天發作品,現在已經半年多沒更新了。”我大致瀏覽了一眼,上面連IP地址都沒顯示,顯然賬號近期沒登錄過。“他會去哪里?”我問。他回想良久:“最后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說計劃往南邊跑一趟,后面就不見了。”

往南…這樣說來,他早已離開?那位司機又把貨車幫上崔志東的個人主頁調出來,也已有半年沒有行車記錄,最后一趟是從青島到洛陽運送20噸的鉀肥,并不是他所說的往南邊跑。

這跟我的猜測有些出入。我以為他是去外地跑些更掙錢的線路,如今卻完全空置了大貨車,手機也打不通,這種做法倒更像是在刻意躲避著什么。逃債?犯了事?撞了人?抑或最壞的一種結局,行車時不幸喪命?各種猜測在我腦袋里生成,我怎么也無法想象他為何會拋下母親不告而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早已離開青島,薛奶奶托我辦的事,我注定沒法替她完成。

這些天,薛奶奶或許在無盡的焦慮和期待中度過,我不想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是為了避免送上一個令她失望的結果。但眼下有比找到崔志東更重要的事。我向會長申請,可否拿出一些錢給薛奶奶看病。由于協會的經費主要用于開展社會性的公益活動,還沒有救濟個人的先例,會長暫時沒辦法批準我的申請,不過他在協會里發起了捐款,大家零零散散地籌了些款。

薛奶奶背手站在活動室,俯著身子看別人下棋。一位老太扯著她的衣服將她往后拽了拽,自己擠到了前面的位置。她跟跟跪跗地往后退,眼看要摔倒,手及時撐住窗臺才穩住身子。我快步走上前扶她。看見我,她眼睛里立馬放出了光。

“怎么樣?找到了嗎?”她引著我走出活動室,眼巴巴地看著我說。

直到那時我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她。我只記得我微微點了點頭,點得一點也不干脆,同時喉嚨里還輕輕地“嗯”了一聲(其實我自己也不確定,那一聲“嗯”是否真的被我發出)。

“啊!”她恨不得從地上跳起來,整張臉頃刻變得通紅,又拉著我往院子邊上走了走,捂著嘴巴又哭又笑的樣子,既小聲又難掩激動地說:“你見到我兒了?在哪見到的?他現在在干嗎?真的假的你沒騙我吧?”

她像個小孩子那樣,抓著我的手甩啊甩,用行動催促著我快點回答。我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剛一坐下就彈起來拍著大腿說:“你快說啊,真是要把人急死了!”

“是這樣的,您聽我慢慢說,”我盡量平復她的心情,“我有您兒子的消息了,但沒見到他。我去了他之前的車隊,主管跟我講,您兒子車開得好,

被選上去執行任務啦。”

她又一次握住我的手,皺緊眉頭說:“任務?什么任務?”

我打量著周圍,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給國家干活的,涉密!具體我不能跟您多透露,就是關于又會飛又會爆炸那大玩意兒,懂吧?”

“哦,涉密,”她半信半疑地嘀咕著,“這好事輪得到他?”

“您兒子車開得好呀!上面召了一批大貨司機走了,還不讓聲張呢,一再強調要保密,要不是我死纏爛打,車隊主管還不告訴我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著,陷入了沉思,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半天不說一句話。我戳戳她,湊到她耳根前說:“別跟旁人講啊,保密!”

她斜我一眼,一臉自豪地講:“喊,我跟他們說啥呀,我都不稀罕搭理他們,一、一群土包子。”

“兒子的消息我幫您打探到了,您能答應我一件事不?”

“什么事?”

“跟我去醫院看病。”

她立馬把手抽回去:“我不去。”

“是擔心錢的問題嗎?我們協會給您籌了款,可以先用。后面我們再想辦法。”

她搖頭說:“沒的治啊!白受罪!”

“你以為你在這里還有幾天活的?能不能撐到你兒子回來還不一定呢!治不了就不用治嗎?你就一直守在這破地下室眼巴巴等死嗎?我想治還沒人給我治呢!”身后突然傳來崔大爺的聲音,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我們身后,一副替她干著急的樣子。

薛奶奶顯然證住了,許久沒說一句話,仿佛也開始思考這個近在眼前的問題:她是否還能等到兒子回來那一天。

我只當她是默許了,叫她回房間收拾東西,她照做了。我征得趙院長的許可,便帶著她走出了養老院。她的眼晴被陽光刺得難以睜開,仍十分急切地環顧著外面的一切。海風迎面吹來,裹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她遙望著遠處的天際線問我:“可以到那邊的公園看看嗎?已經很久沒出來了呢。”

我挽著她朝對面的公園走去。那便是她透過地下室的窗戶看到的地方。草長得異常茂盛,樹上的花還在開著。我們走到公園盡頭,在圍著樹的長椅上坐下來。海就在不遠處。我閉上眼,體會海風拂過鼻尖那種柔柔的感覺,跟她講我第一次從內陸坐了一夜火車來看海的經歷,還有看見這么多水時那種難以形容的震撼。那還是上大學的時候,我勤工儉學攢了些錢,跟同學一塊兒去廈門旅游。12小時的硬座,真是硬著頭皮坐。不過出師不利,剛到就被黑車司機坑了,拉著我們繞遠路,關鍵還沒送到地方,要價200塊!幸好還是好心人多,幾個當地人圍過來,幫我們跟司機理論,一個勁兒說他有損城市形象,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感受到陌生人的溫暖…·

我自顧自講著,余光里不知何時已沒了她的身影。我扭頭看,發現身旁空空如也。我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發現她已穿過草坪,又回到了馬路上。她焦急地招手,一輛從遠處駛來的出租車正減速向她靠近。我大聲呼喊企圖喝止她,拔腿去追,出租車已穩穩當當停在她身前。她一改往日的遲緩,拉車門、抬腳進去、坐下、關車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隨后,車子像是被彈射出去一樣,咻的一聲從我面前駛離。我愣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拼命地想把車子喊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揚長而去,轉瞬便消失在視線盡頭。我試圖攔下一輛出租車追趕,可接連幾輛都載著客,兩分鐘過去,才終于出現一輛空車。司機問我目的地,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那個出租屋。

當我趕到,那里一切照舊,房門緊閉,怎么敲都沒有人開門。我又打車在城市的每條路上游蕩,睜大眼睛掃視著每個行人。我去各個車隊、醫院、公園,把我能想到的地方找了個遍,直到天完全黑透都沒能找到她。我不敢和養老院的人說,不敢報警,不敢讓任何一個人知道我弄丟了她,只能在這座偌大又陌生的城市里苦苦追尋她的蹤跡。我害怕報紙上出現諸如《義工放跑老人》之類駭人的標題,害怕崔志東忽然從某個角落蹦出來,楸著我的衣領質問他的母親身在何處,害怕養老院的人去法院告我弄丟了他們的老人,更害怕被警察直接帶走。好在現在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我還有時間將她“捉拿歸案”。可是,我早已絕望到想下跪的地步!我祈禱她能聽到我的心聲,行行好吧,快點出現,不要讓我大海撈針。我沒有目的,獨自游蕩到深夜,又開始擔心她是否帶了錢,此刻會不會也和我一樣晃悠在某個街角,無處可去?

那晚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便再次出發。此刻我反倒成了一個執行秘密任務的人。我怕薛奶奶自己返回養老院,試探地給趙院長打去電話,她接起便說:“昨晚沒回來,是給她辦了住院嗎?”那時我心里竟一陣欣喜,至少這件事目前還沒被他們發現。他們一旦相信薛奶奶住了院,我便會有更多的時間來找她。于是,我只好謊稱她住了院。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過去我的秘密任務毫無進展,一個更大的擔憂倒越發讓我恐懼。她一個頂著腫瘤的老太太,該如何獨自在外面生存三天?

不可能,她還能憑空消失不成?一個恍惚的瞬間,我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還能去哪?她自始至終都藏在那間出租屋里!一個人靜悄悄地躲著,誰來敲門都不開。我信誓旦旦地狂奔向那個出租屋,心想如果她再不把門打開,我就破門而入!

毫無意外,無論我怎樣猛烈地拍門,里面都沒有任何回應。“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端開!”我向她發出了最后警告。我對她藏在里面的事篤定不疑,甚至已然想象,門被啪的一下端開后,她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便會立馬出現在我眼前。

我開始用力端向門鎖。一下、兩下、三下,巨大的聲響響徹樓道,第四腳過后,門應聲彈開,一片灰塵瞬間騰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木質沙發和茶幾,茶幾上還擇著一副碗筷。窗簾拉了一半,屋里光線微弱,但足以看到地板上蒙了厚厚一層灰,沒有任何一個腳印。這幾乎可以宣告,我再一次猜測錯誤。我當下愣在原地,腦子里卻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走進去。我不斷打量著里面,齊全的家具和日用品、隨意擺放的衣服、半滿的垃圾桶、未洗的碗筷、地上的煙頭…一切都在拼湊出這間屋子的上一個主人生活過的痕跡。而那個人像是還沒有準備和屋子告別,就失去了再次回來的機會,直至灰塵一點點落滿空屋的每個角落,直至我這個不速之客破門光臨。

心跳陡然間加快,我鑷手躁腳走進去,像個賊一樣警覺地環視著房間的各個角落。在此之前,我擔心這間房子已不在崔志東的租期,可現在看來,隨處可見的印有加油站字樣的餐巾紙盒、掛歷和物流單、記賬本,都是只屬于他的東西。我仔仔細細地翻找著,似乎忘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而是一心想要揭開這個莫名消失的男人的秘密。

屋里處處是塵封的樣子。我來到寫字臺前,這里擺滿了票據和高速公路的通行卡,在桌面和玻璃之間,壓著一張至少A4紙大小的薛奶奶的肖像照。照片上的她更年輕,像是許多年前所拍。我看著她微笑的表情、慈祥的目光,汗毛不自覺倒豎起來。

我用紙張擋住那雙眼睛,去別的地方查看,沒有發現任何昭示他去向的東西。我在臟兮兮的竹椅上坐下,腦中一下閃過前幾天看到的崔志東抖音主頁的畫面,心血來潮地想找出他的抖音,不過那天看得太倉促,印象已十分模糊,只記得網名似乎是“東子”開頭,后面跟著幾個字母。我先在搜索框輸入“東子”,無數個相關的用戶顯現出來,挨個找下去,滑過一百多位,才終于發現“東子CZD”這個賬號。就是他了!頭像是紅色大運重卡的車頭,發布了119個作品,大多是行車、吃飯、卸貨、休息時的隨手一拍。隨便點開一個視頻,便看到他在對口型跟唱一首傷感的歌,盡管有美顏濾鏡的加持,臉上仍透出些許滄桑。他的粉絲很少,評論區只有寥寥幾人和他互動。每個作品他都會寫一段文字。譬如他在一條卸貨的視頻里配文:行情不好,運費又跌了,長途一公里才給7塊。貨主催得急,今天開了12小時!卸完貨早點回去睡覺,兩點就得起來去物流園搶單!往下翻,找到一個他看房子的視頻,視頻里的房子就是我身處的這套。他簡單介紹了房子的情況:回遷樓,條件還行,一室一廳,關鍵是便宜,就這兒吧!總算能安定了。評論區有人問房租怎么樣,他回復說,每月600元,年付免一個半月房租!

然而距離租房子僅過去一個月,他便發布了送母親去養老院的視頻,護工在幫忙鋪床,薛奶奶坐在另一張床上,木然地看著。那是樓上的房間,設施比地下室好得多,陽光填滿了大半個屋子。隨后鏡頭轉換,他靠在貨車的駕駛座上流淚,跟唱著傷感催淚的配樂。畫面底部鋪滿文字:讓母親住進養老院,是兒子的失敗!我一生操勞的老娘,希望您在養老院快樂幸福!也許是親戚評論道:東,大娘怎么住養老院了?他回復:有病了,得有人在身邊,我在外跑車照顧不到。她自己也嫌沒意思,非要去呢。那人問:生的什么病?問題不大吧?他說:咱也不清楚,大夫說是什么母細胞瘤,要保守治療,吃外國進口藥,一瓶兩萬多呢!沒錢呀,滿哥,跑車也掙不上錢,你有啥門路記得聯系弟。那人沒再回復。

我逐一瀏覽這些視頻,幾乎全是在外出車拍的,承德、菏澤、榆次…滿華北跑。那時我才知道他如此不易,一星期接連被偷兩次油,各種手段都防不住;運送香菇下高速因品種不對,不讓走綠通,自己承擔上千過路費;在烏蘭察布遭遇暴雪,沒水沒食物,不敢開空調,挺了兩天一夜才通車;路遇事故,好心停下,卻被人家拿刀指著要錢…總是看到他說跑完這趟就去看看老娘,卻總在一趟一趟跑個不停。他的最后一條視頻拍攝于去年9月13日,車在國道旁的加油站加油,山上長了一大片楓林,顏色十分紅艷。評論區的貨車司機問他往哪開,他說現在在鄂州,準備往云南跑一趟,那邊有人介紹了個修路的活,工資還可以,去看看,可以的話就把車賣了。還有一條評論,是9月16日才留下的,問他修路每月能拿多少錢?還要人不?這人說自己也不想出車了,正愁沒地方去。

那條評論直到現在都沒有得到回復。

我盯著最后一條視頻的日期,往回推算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個多月。只身前往云南,半年多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我心里不由得生出種種不好的猜測。說不出是害怕還是一種別的什么感覺,我竟開始隱隱替這個賬號的主人感到擔心。這時,門外發出一聲響動,聲控燈忽地亮起,我被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畏畏縮縮地走過去查看,門外什么也沒有。燈滅掉,入目又是一片黑暗。我仿佛被突然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再次面對這間屋子,我終于意識到來這里的真正目的,恐懼和無力又一次洶涌地襲來。我不禁想,我為什么會攤上這么一家?我多想立馬就從這里離開,忘掉關于那個老太婆和她兒子的一切,就像什么也沒有發生。但那一點也不可能,我已經被那個老太婆搞得快瘋掉了,整整三天我都沒逮到她,她到底能藏到他媽的哪里去呢?救命,我真的快瘋了。你能想象嗎?你敢想象嗎?一個義工放跑了養老院的老人,還他媽跑到人家家里,三下五除二就端爛了家門,闖進去亂翻人家的東西。要是現在正有人自睹這一切,并熱心腸地報了警,那我不是鐵定要到局里喝一壺?老太婆啊老太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了。這里已經布滿我的腳印和指紋,如果我就這么不管不顧地離開,到不了明天我就得被警察銬走。我癱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質沙發上,腦袋里閃過一陣莫名的眩暈。我閉起眼睛晴,多想讓時間就此停止,可再次睜開眼睛,屋里還是那副糟亂樣子。看一眼時間,已是八點零三分,不經意地一瞥,我竟發現崔志東的主頁出現了IP屬地。安徽!他在安徽!天哪,我剛才為什么沒有注意。他上線了,他沒在云南!我急忙發私信給他,問他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回來?這段時間到哪里去了?我簡直太著急了,一大串問句發出去,都沒顧得上介紹我是誰。我猜想,他看到我這個唐突又陌生的人發的消息一定會摸不著頭腦。

我在無比緊張的狀態里等待,遲遲不見他的回復,但心已經不再浮著,或者說,有種石頭定會落地的信心。我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上線,唯獨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我猜想的最壞的那種結局。又或許,薛奶奶的逃跑也和這件事有些關聯?啊一一我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不能離開,必須在這里等下去,而且不能干巴巴地等著,我打開所有的燈,廚房、臥室、衛生間、客廳、陽臺,讓每個角落都被照亮。我要讓薛奶奶從四面八方都能看到房間里的光。如果可以的話,我今晚就在這里住下來。我相信,遲早會有那么一個時刻:一位老人步履瞞珊地爬上樓梯,用她那疑惑又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間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緩緩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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