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J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5)18-0112-0
一、西洋聲樂唱法概述
在西洋聲樂唱法的引入和應用過程中,如何有效適應漢語這一獨特的語言體系,成為一個重要的議題。而所謂“西洋聲樂唱法”(Belcanto)是以地域劃分為衡量標準所提煉出來的名詞,起源于17世紀的意大利,技術核心是通過橫膈膜的支撐和共鳴腔的暢通,精確地駕馭歌劇院的宏大空間[。其語言要求與漢語語音的發音特點存在顯著差異。漢語獨特的語言體系講究陰平、陽平、上聲、去聲,每個聲調承載辨義功能,在咬字方面又分為“頭腹尾”三段式結構等。由此,漢語的發音特性與西洋唱法“空間感”(Spazio)與“絲滑”(Legato)的旋律線條形成矛盾,亟須為演唱者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和觀念指導,以達到尋求唱演“平衡”的目的。
在此基礎上,聚焦于西洋唱法與漢語的適配問題,著重分析意大利語元音與漢語聲調的沖突、國內外各大聲樂賽事中的實踐表現,以及如何實現唱法與技術的交融,進而促進西洋聲樂唱法的本土化。通過對不同體裁和題材進行分析,提出具體的實操方案,以期推動“中國聲樂話語體系的建構”及“中國聲樂表演體系的創新性發展”,此研究也適應了時代要求2。鑒于此,本文繼續探討以下兩個核心問題:第一,西洋聲樂唱法在漢語語言系統中存在哪些具體的適配性障礙?第二,如何在不同聲樂體裁中,通過科學訓練與審美建構,推動西洋唱法在中國語境中進行有效融合與本土化發展?
二、西洋聲樂唱法再語境化的適配難題與困境分析
漢語的發音方式講究字正腔圓,具有較強的地域特色,而美聲唱法主要以意大利語作為發音基礎。從意大利語的拼讀來看,其發音較為簡潔,并沒有漢語那樣復雜的音階構成3]。用西洋唱法唱中國作品會略顯違和,值得注意的是,在如今的聲樂教育以及聲樂實踐中,這一中外文化差異的核心問題,尚未得到系統性的研究探討以及針對性的教學指導。
(一)意大利語元音與漢語聲調的沖突
由于西洋美聲唱法和漢語的語言特征存在差異,尤其是元音發音及音高控制的差異,這就造成音節及音高適配的困境。西洋美聲唱法的主語言意大利語中元音發音清晰固定,每一個元音字母的發音幾乎沒有變化,而且演唱時注重聲音的連貫流暢,這一特點決定了西洋唱法能夠有效控制音高的單一。不同于西洋唱法語言意大利語,漢語為聲調語言,語義上會因聲調發生變化,演唱過程中要求唱者控制好每一個音節的音高起伏變化,特別表現在高音和長音上,這種控制非常細致,這就會帶來西洋唱法在演繹漢語歌曲時困難較大。西洋唱法的音高通常是平滑統一的,這和漢語四聲的音高起伏發生了矛盾,特別是演唱《我住長江頭》中文歌曲時,容易造成唱者聲音音高音準不清晰,使歌曲的原汁原味和音韻都受到影響。

除音節的沖口以外,漢語歌曲的發音清晰度與西文聲樂的音色流暢性也是一道難關。西文聲樂中強調元音的“絲滑”處理,以求音節的通暢性,而這極易造成漢語發音的精準度下降。如“頭”一類的字,去聲必須清晰。而在西式聲樂中,由于音節的流暢性要求,使得“頭”字最后音節的音色失去了原語的聲調,從而失去了語言的準確度,因此如何在演唱時保持西式聲樂的音色流暢性,又不失漢語的發音清晰和準確,這是技術難題。演唱者需要多注重氣息和發音清晰度的訓練,以調整音色,在保持各個音節間流暢的同時,能將漢語語言獨有的韻律有聲調地顯示出來,從而完成西式聲樂與語言特點的融合。
(二)母語文化認同的式微
受到信息全球化的影響,在聲樂領域,中國傳統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外國文化的影響,如對音樂專業學生進行訪談:“我們學校部分同學感覺演唱外國作品會比中國作品更高級,因為中國作品大家都耳熟能詳,反而外國不同語言的作品給人一種氣質高雅的感覺,而且外語聲樂的起步屬實要比中國聲樂發展得早。”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以及文化自信是吸收借鑒外來文化的前提基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我們對外來文化的態度。針對西洋唱法“中國化”等問題,要做到正確的目標導向。
(三)聲樂類賽事視角下漢語元素融合的挑戰
西洋唱法中國化矛盾在相關專業賽事中體現得尤為突出。演唱者常常面臨用西洋唱法唱中國作品時,聽眾無法清晰聽到歌詞的問題,反映出西方聲樂技術與中國語言文化適配性的現象。因此,我們應徹底糾正“西洋唱法的咬字不清晰”的誤解,將演唱訓練融入中國聲樂作品的表現規律,讓演唱技巧首先適應中國語言的發音規律。同時,民族唱法的吐字一般較為“扁”和“橫”,而美聲唱法的吐字要求“圓”且“立”,母音需要一致,不能突出某個母音,以形成詞句的和諧統一[4。因此,聲樂學習者和表演者在用西洋唱法演唱中國作品時,也應適當加人滑音。
例如,《我住長江頭》中的“頭”字,演唱者采用西洋唱法時要注重絲滑的過渡,避免平仄的違和感。此時的演唱雖然借鑒了西方技巧,但并未真正“內化”漢語語調特征。同樣,借鑒西方聲樂技巧不應僅是機械的模仿,而應結合漢語語言學、中國傳統音樂美學與西洋唱法技巧,分析并融合各自的特點,從而實現“用西洋唱法唱中文”到“創造中國美聲”的飛躍。
三、聲境交融:戲曲、藝術歌曲與歌劇的西洋聲樂中國化的實踐
通過以上分析,西洋唱法在中國的適配性存在一些問題,接下來將針對這些問題提供具體的適配路徑,主要涉及音色、氣息、發聲的科學性,以及舞臺設置等方面的分析,并通過具有針對性的方法論解決西洋唱法中國化的適配性問題。
(一)交融:“軟”起音與“硬”起音的耦合
在中國戲曲的歷史中,唱腔是中國戲曲的骨干與支撐,也是各個戲曲劇種的重要標志。正如“戲曲戲曲,以曲為主”所言5,起音與唱腔息息相關。起音分為軟起音和硬起音,軟起音適用于旦角唱腔,音色較為舒緩細致;硬起聲則常用來塑造豪邁粗獷的角色,尤其在京劇中的老生行當尤為突出。硬起聲通過強有力的氣息通過聲帶發聲,但這種方式對聲帶的破壞不可避免,長期訓練可能導致聲帶疲勞,甚至出現失聲和病變。這一點可以借鑒西洋唱法,西洋唱法講究整體共鳴,要求口腔、胸腔與頭腔的結合,聲音和諧統一。在此基礎上,科學的發聲方法不僅可以保證聲音的美感和藝術表現力,還能夠有效保護聲帶健康,形成可持續且科學的聲樂發聲體系。
從角色類型的塑造角度出發,京劇的旦角與西洋美聲花腔女高音在音色上有共性,都是柔和明亮的聲音。因此,可以從西洋唱法中吸取發聲技巧,優化京劇旦角唱腔的開合度與氣息的高效運用,不僅保留戲曲的韻味,還能彌補傳統演唱技法的不足。歐洲美聲唱法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一套系統的科學發聲方法,這對于京劇等傳統戲曲藝術的創新具有積極的實踐意義
(二)調和:藝術歌曲中氣息與咬字的契合
古詩詞類藝術歌曲相對于戲曲更為規整,節奏規律,旋律舒緩,結構通常比較精致,古詩詞藝術歌曲與西洋唱法有著更多的適配點及矛盾點。西洋唱法強調采用腹式呼吸或胸腹式聯合呼吸,對聲音的技巧性要求較高;而中國藝術歌曲在發聲上更為注重自然、質樸,以及音色的體現。不同于西方藝術歌曲強調的胸腔共鳴性,中國藝術歌曲更追求“聲隨情動”的靈動變化,在尾音處理上借鑒民歌“甩腔”“滑音”技巧。
例如,《玫瑰三愿》這部作品需要有充足的氣息來支撐,在高音區的“紅”字“ten.”意思為“保持”,時值較長,氣息要保持飽滿。換氣點也尤為重要,如“我愿那妒我的無情風雨莫吹打”,應在“莫”字前換氣,以避免“風雨”前的換氣帶來的句義偏差;同樣,后續的句子“我愿那愛我的多情游客莫攀摘”也應在“莫”字前換氣,以保證句意表達的完整性。
歌曲的感染力以及情感表達往往通過文字的咬字吐字與韻律來體現。任何藝術立象都是為了盡意,故任何藝術之“象”都是有意之“象”,都是“意象”[]。以《青玉案·元夕》為例,在咬字處理中,切勿將力量全集中在唇齒間,應注意韻母歸音的處理以及氣息的支持。對于陰平聲調的“東風”二字,嘴型都呈“o”狀,實現歸韻,到了“夜放”時,需將“夜”字讀緩些,“夜”通過元音的音色逐漸過渡( e?i ),“放”實現向字腹“ang”的自然過渡。在尊重原藝術規范的前提下,可融入個人對作品的理解并進行獨到的處理,最終實現藝術的精準表達、歷史還原度與藝術創新性的多方面兼顧。
(三)融合:歌劇中腔體與舞臺表演的交匯
《樂府傳聲·曲情》記載:“唱曲之法,不但聲之宜講,而得曲之情為尤重。”如果歌者未能融入情感,單憑高超的演唱技法,聽眾依然會感到索然無味[8]。作為一種引進西方的藝術形式,歌劇傳入中國后,經歷了從模仿到創新的過程,深受中國傳統戲曲的影響,逐漸孕育出具有獨特“中國性”特征的歌劇形式,其結構與西方歌劇迥異。就現狀來看,中國歌劇有三種常見的分類:民族歌劇、正歌劇、新潮歌劇,現以民族歌劇為主流。中外語言的較大差異決定了外國歌劇與中國歌劇發聲原則的不同,這一差異為兩者之間的相互借鑒提供了突破點。歌劇的表現形式使得現場聲音的穿透力及音量尤為重要,僅僅調整音色往往不足以支撐現場的演繹,而美聲唱法通過精準的氣息控制與共鳴的巧妙運用,能使聲音變得更具穿透力和流動性,從而有效展示中國特有的民族歌劇特色。
在舞臺效果方面,中國歌劇歷來注重劇情和聲音的塑造,但在舞臺設計上相對薄弱,西方歌劇更強調舞臺設計。中國歌劇可借鑒西方歌劇的舞臺設計。例如,在歌劇《白毛女》中,為了展現楊白勞家的貧苦環境,舞臺布置了簡陋的桌椅、破舊的窗戶等道具,這些元素完美烘托了歌劇所要表達的氛圍。在表現大春等村民在山上的場景時,通過道具和燈光營造出山林的效果。因此,歌劇的發展不僅僅需要在聲音上進行調整,舞臺設計對于歌劇的表現也至關重要。
四、結束語
從西方唱法到中韻的探索,是西洋唱法在中國實現本土化的必經之路。從學生的觀念偏差和演唱實踐中出現的問題可以看出這一過程中的挑戰與復雜性。針對西洋唱法的中國化,本文從藝術歌曲、歌劇和戲劇等不同體裁出發,逐一分析,并根據各自的特點吸取美聲唱法的精華。重點從咬字、腔體、審美三個方面入手,精確把握細節,從而為提高美聲唱法在漢語演唱中的適配性提供了有效路徑。“依字行腔”是基于漢語語言和“吟唱”傳統的長期歌唱藝術實踐的積累與總結[10]。伴隨著對漢語語言特性及中國聲樂藝術的不斷研究與探索,美聲唱法的中國化進程必將取得更加豐碩的成果,并在傳承與創新的過程中煥發出更加耀眼的光彩,在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動中外聲樂文化溝通交流方面發揮更為關鍵的作用,助力中國文化建設和文化自信的建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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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靜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