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1 000多年前,詩人陶淵明在遠離塵囂的田園中找到了內心的寧靜與歸宿。籬笆旁的菊花、遠方朦朧的南山,構成了一幅恬淡自適的畫面。當他放下束縛,投身于山水之間,那種“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釋然,定是化解了心中不少的煩悶,帶來難以言喻的身心舒暢。
千年之后,身處鋼筋水泥叢林的現代人,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我們似乎離“陶淵明式”的田園生活越來越遠,但內心深處對自然的渴望、對寧靜愜意的向往,從未消失。那么,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我們是否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南山”,哪怕只是得到片刻的喘息?接觸自然,這種看似尋常的行為,真的能像古人體驗的那樣,有效緩解我們的壓力嗎?如果可以,我們需要“服用”多少“劑量”的自然才能見效呢?
帶著這些疑問,美國密歇根大學的研究人員進行了一項饒有趣味的研究,試圖為現代人開出一張基于科學證據的“自然處方”。他們不再僅僅依賴人們的主觀感受,而是選擇用客觀的生理指標來量化自然體驗的效果。研究人員招募了36個城市居民參與研究,在長達8周的時間里,鼓勵他們每周至少進行3次“自然體驗”,即在能感受到與自然連接的戶外待上至少10分鐘。這并非嚴格控制的實驗室實驗,而是更貼近真實生活的設計:他們可以自由選擇何時、何地以及持續多久進行“自然小憩”,無論是坐在公園長椅上靜思,還是在綠樹成蔭的小徑上散步。
為了精確測量壓力的變化,研究人員選取了唾液中的兩種關鍵“壓力生物標志物”為參照指標:皮質醇和α-淀粉酶。皮質醇被譽為主要的“壓力荷爾蒙”,它的長期升高與多種健康問題相關;α-淀粉酶則能反映人們身體交感神經系統的活躍程度。研究的巧妙之處在于,它必須區分自然體驗帶來的效果和人體固有的生理節律。要知道,這些壓力指標的水平本身就存在自然的晝夜波動,比如皮質醇通常在清晨達到最高,然后逐漸下降。研究人員通過分析參與者每次自然體驗之前的唾液樣本,描繪出每個人壓力指標的日常基線變化模式。這樣,當他們再分析自然體驗之后的樣本時,就能準確地剝離出與自然接觸本身帶來的額外影響。
結果令人振奮。數據顯示,進行一次自然體驗,確實能顯著降低壓力水平。以皮質醇為例,在考慮到其自然的晝夜下降趨勢后,接觸自然平均還能帶來每小時額外約21.3%的顯著下降。更有意思的是,研究人員發現這種減壓效果存在一個最佳效率區間。當自然體驗的持續時間在20~30分鐘時,皮質醇下降的效率最高。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內,每分鐘投入換來的壓力降低幅度最大。當然,超過30分鐘,好處依然持續累積,只是速度稍有放緩。這為我們開出了一張具體的“自然處方”:每天抽出20~30分鐘,沉浸在自然環境中,可能是緩解生理壓力最具時間效益的方式。
所以,當你感到壓力纏身時,不妨試試這張特別的“自然處方”:放下手機,離開屏幕,走到戶外去。不需要長途跋涉,也許只需在午休時去附近的綠草地邊坐20分鐘,或者在下班路上穿過一個種滿樹木的街區。就像陶淵明望見南山的那一刻,讓自然的寧靜浸潤你的感官,你會發現,身心的重負真的會悄然減輕。